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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暫避禮堂

夜更深了。

風中的涼意以肉體可感知的速度急劇增加,樹上挂着的十四個小夥伴都有點吃不消。

“何之問,你再試試呢。”宋斐不死心。

何之問腿上顫巍巍擎着遙控器,一手摟着樹杈,一手撥動搖杆,重新将飛行器落回屋頂,無奈地看向宋斐:“我都試好幾次了,你不也看見了,根本沒用。它們如果沒看見咱們還行,現在死死鎖定咱們,飛行器再撲棱也沒有活人的吸引力大。”

戚言沉吟片刻:“得想辦法想它們看不見我們。”

宋斐翻白眼:“說的容易,我們現在跟糖葫蘆似的戳在草垛子上,旁邊四大皆空,往哪藏?”

“唉,要不說你們沒眼光,就該選哥這樣的樹,天高皇帝遠,一入深似海,讓它們擡頭也只能看見一團枯枝。”選了最貼近禮堂也是高度最高樹杈最茂密的一棵樹的羅庚不無嘚瑟。

“你爬得挺高啊。”宋斐附和贊嘆。

“那必須的。”

“能看見禮堂屋頂嗎?”

“就在手邊,一目了然。”

“有喪屍嗎?”

“你說屋頂?怎麽可能。”

“好的。跳過去。”

“……”

羅庚看看一米開外的屋頂,又看看下方猶如萬丈深淵的高度,恨不能縫上自己的嘴。

“其實我也沒有爬得很高,真的……”

宋斐也知道這個任務有點艱巨,但放眼望去只有羅庚所處的位置還能搏一把:“我們不能一直挂在樹上,體力消耗太多,現在喪屍又不肯走,時間拖得越長越悲劇。”

羅庚:“我知道要盡快找到能夠安穩落腳的地方,但如果我這一跳失敗了,你們将永遠失去一位可愛的戰友你想過沒有!”

宋斐:“輕易言敗可不是你的風格,追小地雷那麽難的事情你不也一直堅持着嗎!”

羅庚:“已經快堅持不住了!”

林娣蕾:“真是一個讓人難過的消息。”

羅庚:“……”

宋斐:“……”

羅庚:“宋斐我已經和你說多少次了別攔着我我要跳了!!!”

随着一聲大喝,羅庚騰空而起,用力之大瞬間蹬斷腳下小臂粗的枝杈。只聽一聲清脆的咔嚓,斷枝垂下了頭,羅庚挂在了屋頂邊緣。

他站在樹上時高度和屋頂相當,最多高出一個頭,故而這一跳只能既向前又向上,并且要速度飛快,才能保證不會在移動過程中自由落體太多,最終與屋檐失之交臂。

好在,來得及。

緊緊扒住屋檐的手指在羅庚拼盡全力的引體向上中,霎時泛白。

終于,他的頭再次高過屋頂,随之而來的便是一只腳迅速擡起勾住屋檐,手腳并用,把整個身體翻了上去。

成大字型攤開來,羅庚對着夜空喘粗氣。

小夥伴們嘴上玩笑歸玩笑,心卻真真切切地懸着,這會兒總算放下來,也長舒口氣。

羅庚沒有磨蹭太久,少頃便一個鯉魚打挺火速起身,卸下背包掏出繩子開始尋找能栓的地方。

距離屋頂次近,但肯定跳是跳不過去的宋斐把自己背包也大臂一揮,斜向上甩到了屋頂。

羅庚心領神會,翻出宋斐的繩子,兩相續接,總算長度事宜,最終繩子悄悄垂到了禮堂正門左側,繩索末端距離地面一米左右。

做完這些,不用戰友指揮,羅庚已娴熟地跑到繩索相反的另一端,也就是禮堂背面這邊,趴在屋檐開始淺吟低唱。

再也沒有比月下禮堂更适合情歌的地方了——

“如果我是雙曲線~~你就是那漸近線~~如果我是反比例函數~~你就是那坐标軸~~雖然我們有緣~~能夠生在同一個平面~~然而我們又無緣~~慢慢長路無交點……”

原曲如何小夥伴們不得而知,但被羅庚這一唱,真是催人淚下痛徹心扉,俨然一部苦求佳人不得的血淚史。

十二雙眼睛都看向林娣蕾——你怎麽就不懂他的心。

小地雷挨着個白回去——站着看別人解方程式不腰疼。

“眉目傳情”間,喪屍已基本被羅庚吸引過去。後者不光唱歌,還是沿着屋檐單側往返跑地唱,雙管齊下,顯然比樹上的糖葫蘆更讓喪屍感興趣。

最終只喬司奇和周一律共同所挂的樹下還逗留着倆。

周一律也懶得掰扯究竟是誰的迷之魅力,稍稍往下爬低了些,先勾引,再出槍,三五下,撂倒一雙。

至此,全部充滿活力的喪屍都聚集到了禮堂背面,正門這邊被徹底清場。

小夥伴們從樹上悉數下來,夜貓子一般,順着繩索,蹭蹭蹭上了房。

最後一個上去的是戚言,雙腳一落地,便幹淨利落收回繩索。

羅庚正好單曲循環完第三遍。

衆人收縮到屋頂中央,盡可能讓喪屍再看不見活人身影。

然,屋頂并不比樹上溫暖。

“現在怎麽辦,”馮起白問,“就在這裏等喪屍自己散?”

沒等小夥伴們回應,戚言搶先反問:“你們院的文藝彙演是哪天?”

“十二月二十,怎麽了?”馮起白不解戰友用意。

“也就是說出事那天彙演還沒開始。”

“那肯定啊,四六級考試都封樓了,禮堂這邊鑼鼓喧天也太扯了。”

“彩排呢?還兩天就彙演了,得在這裏帶妝彩排吧?”

“禮堂的帶妝彩排在考試前兩天就完成了,雖然彙演是我們院主辦,但校領導特別重視,所以後面這裏收拾幹淨準備就緒一直是閑人免進狀态,我們院裏的領導不放心想再多一次最終彩排,都是在我們院自己樓裏進行的。”

“我作證,”除當事人外,吳洲最有發言權,“找收音機的時候,藝馨樓裏就是萬聖節。”

“戚言,我知道你想确認什麽,”馮起白說,“這間禮堂現在有沒有喪屍在裏面我不能打包票,但肯定不會有大批藝術學院的學生,不管幸存的還是……感染的。”

戚言點點頭:“那就好。”

宋斐皺眉:“你問東問西到底什麽意思?”

戚言解釋道:“剛才往上爬的時候我特意看了眼正門,門是用鏈鎖從裏面鎖起來的。”

“那有什麽稀奇,禮堂不用的時候都是保安從裏面鎖上……保安?”宋斐有點理清門道了。

“嗯,”戚言道,“既然是從裏面鎖上的,就證明禮堂裏有人。而且出事的時候是白天,禮堂又沒有活動,不太應該開燈,現在裏面卻亮着燈,說明幸存者很可能活到了晚上,或者就是晚上進來的。但如果當時是彙演或者彩排,即便裏面的人幸存下來,這麽多天過去,也很難講裏面會是什麽情景。如果沒有彩排而是清場狀态,裏面很可能只有幾個保安,或者再多幾個出事時誤打誤撞跑過來的幸存者,畢竟這邊很偏,不大可能被人選作第一避難所。這樣一來,不管裏面現在什麽情況,只要數量上不是碾壓式的,就不會難以應對。”

“也可能是,”宋斐順着戚言的思路想,“屍潮爆發幾天甚至十幾天之後,有人逃到這裏,就像我們據守食堂一樣,也把這裏當成了據點?”

“如果是這樣更好了,他們仍然生存的概率會非常高,我們也不用擔心碰見喪屍,或者遇難的同學。”

戚言說的頭頭是道,合情合理,但宋斐還是覺得他把簡單複雜化了:“你不就是想進去暖和暖和恢複體力,想什麽多有意義嗎?”

戚言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想吐槽,忍忍,又憋了回去,耐心解釋:“到任何一個情況未知的地方,都要做預判,這樣真出現了情況,不會毫無心理預期,也更便于做應對。”

宋斐啞然。

确實,如果毫無心理建設進去就看到屍橫遍野,甚至人吃人,他沒信心承受的住。田徑場那一幕,只是靜靜的喪屍遍野,現在想起卻還頭皮發麻。

戚言還是一如既往說什麽都對,可現在連“思想正确态度惡劣”這條毛病都挑不出來了……靠,你個壞人為什麽要進化!!!

戚言:“沒問題了?”

宋斐:“有。”

戚言:“還有?”

宋斐:“能不能像以前一樣怼我?”

戚言:“……”

這是一個令人費解的要求,聰明如戚言,也需要思考。

另一邊的王輕遠扶額,想把不争氣的室友拖過來回爐重造!

“那個,”喬司奇吸溜着鼻涕,哆哆嗦嗦舉手,“我們已經凍得不行了,如果定好進禮堂,能不能先行動完後你倆再打情罵俏?”

周圍牆根下的喪屍不散,小夥伴們便沒辦法繼續前進,如果說之前還對進禮堂有顧慮,現在“風流涕淌”的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咚咚。

咚咚咚。

繩子末端綁小錘,小錘鐵頭敲玻璃。

這是樓側保安室的透氣窗,如果像戚言推測的那樣,鎖門的是保安,那麽他們躲在自己地盤的可能性最大。

沒有回應。

羅庚還趴在另外一端吸引喪屍,于是晃蕩着小錘的這一邊牆根,靜谧如常。

屋內沒有任何回應,屋外只有嗖嗖冷風。

這樣的情形有三種可能。一,像困在圖書館的那些同學一樣,獲得安全後的人們由于斷水斷糧,沒有堅持到最後;二,逃進來時已經有人被咬了,但還在潛伏期,等鎖好門窗,以為安全時,被咬者才發病;三,幸存者放棄保安室,躲在了禮堂別處。

小夥伴們希望是第三種,但也做好了應對第二種的準備。

“破。”

戚言一聲令下,早躍躍欲試的趙鶴大長胳膊伸下去,一錘子猛力往透氣窗邊角上敲!

就兩下。

只聽“咔啦”一聲,裂紋以錘子敲打點為中心,四散開來,最終讓整片玻璃成了蛛網。

趙鶴把錘子挪到玻璃中央,再一下。

整片玻璃碎成渣渣。

已有喪屍聞聲而來,奈何透氣窗高高在上,它們只能望空洞而興嘆。

屋內亮着燈,探頭下來的戚言借着光亮,将保安室裏看了個大概。

從他的角度,基本能看到三分之二的室內,剩下三分之一也就是靠透氣窗這一側的下方屬于視覺死角,戚言無能為力。

但對着透氣窗的門是看得一清二楚的——門扇大敞着,從透氣窗可以直接看到亮着燈的門外禮堂走廊。

走廊上仍空蕩蕩的,一如他們在正門爬繩索時看到的那樣。

禮堂走廊成圓環形,走廊外圍是禮堂外牆,內圍則是全封閉的會場。也就是說随便從走廊的一點出發,一直向前,都可以走回起點,也就是沿着真正的禮堂會場外部繞圈一周。

這樣的設計與很多音樂廳相似,相當于把舞臺、觀衆席包裹在一層隔音的罩子裏,然後罩子外面又罩上一層光明透亮的裝飾外牆。兩層罩子中間,便是走廊。當然會場的後臺是與外部相通的另一方天地,以便讓演出人員和觀衆從始至終區分開。

小夥伴們沒辦法确認整個環形走廊都是安全的,起碼觸目所及這段無恙,于是再不耽擱,順着透氣窗魚貫而入。

第一個落地的是戚言,腳一沾地便瞬間向後轉。

萬幸,視覺死角裏也沒有人。

下一秒他飛速将保安室的門關上落鎖,發現鎖是好的,沒有人為破壞的痕跡。

一分多鐘後,小夥伴們全部安穩入內。

保安室裏只有一個置物櫃,兩張拼着擺放的辦公桌,還有兩把椅子。桌上除了記錄本,就只有一部電話,兩部對講機充電座。充電座的插頭還插在電源上,但上面空空如也,并沒有對講機,看着像是常年這樣連着電源,以便對講機一坐,即刻充電。

但沒有保安,也沒有對講機,沒有打鬥現象,也沒有長居痕跡。

這就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保安室,看起來就像是保安們都出去巡邏或者上廁所了。

風從透氣窗呼呼往裏灌,但比屋頂樹梢強了許多。

小夥伴們躲開風口,縮到角落,逐漸恢複了些許體力,但身上還是冷。

飲水機上還剩下半桶水,也不知道多少天了,小夥伴們把桶卸下來,仔細檢查了飲水機內部,看着好像沒什麽問題,這才重新把桶放上面,按下加熱。

雖然大家也各自背了水,但一來太冰,二來資源有限,能節省就節省。

沒一會兒加熱就自動跳轉到保溫。

小夥伴們便壓下出水閥,也不接着,任由水流到地上。

大約放了一會兒,覺得應該把水流經過之處都燙得消毒差不多了,這才重新加熱,等到再次加熱完畢,用唯一從食堂順出來的搪瓷缸接了熱水,分而喝之。

滾燙的熱水終于讓大家恢複了一些熱乎氣,感覺力量也回來了。

趙鶴挪了桌子到透氣窗底下,踩桌子上探頭往下看,末了傳回外圍戰報——喪屍還沒走。

小夥伴們原本也沒指望這個,喪屍能自動散固然好,不能他們也不會坐以待斃。

進禮堂就為了緩緩,現在緩差不多了,自然還要前行。

但——

“能不能等會兒再走?”

宋斐的要求打斷了正準備第一個往透氣窗外竄的趙同學的腳步。

“你想幹嘛?”趙鶴警惕地問,總覺得不像有好事。

宋斐友善一笑,語氣溫柔:“反正都進來了,探索一番再走呗。”

果然。

趙鶴愈發謹慎:“外面走廊還是裏面會場?”

宋斐倒無所謂:“走到哪兒算哪兒。”

趙鶴黑線,喬司奇比他還繃不住了,一把薅過宋斐,面對面,眼對眼:“你到底咋想的?亮着燈,沒有人,探索出來的不是屍體就是喪屍啊我的哥。”

“Johns,你進步了。”宋斐這話是真心的,言簡意赅思路清晰,要不是最後三個語氣字,他還以為是戚言在說話呢。

喬司奇一屁股坐下,渾身上下散發着拒絕:“我以前看恐怖片的時候一直有個問題想不明白。為什麽電影裏的人哪裏詭異偏往哪裏去。比如一個房子有奇怪動靜和現象,怎麽看都邪門,正常人不就應該趕緊跑嗎,往裏沖是什麽神邏輯啊!”

宋斐樂,連忙過去拉喬司奇:“行了,不逗你了。”

後者皺眉,一臉茫然:“你到底什麽意思?”

“他想去試試能不能找到對講機。”戚言看不下去,直接給了謎底。

保安很可能還在禮堂之內,即便是最壞的結果,成了喪屍,對講機總該還挂在身上。這樣的通訊設備對于現在說話基本靠喊萬不得已還需要專人操作飛行器的武生班來說,簡直是及時雨。

一旦出現找收音機時的人員分散情況,再不用擂鼓吹簫,甚至,他們還可以依托對講機主動在某些必要時候采取兵分兩路策略。

喬司奇愣了會兒,腦子快轉冒煙了,終于在瞅着桌上的對講機充電座時,恍然大悟。

可道理是這個道理,危險卻還是那個危險。

“找不着怎麽辦?”

戚言:“找不到就撤。”

“找不到還碰着一、大、群喪屍怎麽辦?”

戚言:“目前看來一、大、群喪屍的可能性比較低。”

“比較低也不是百分之零。”

戚言:“走廊現在基本是空的,有喪屍也是在會場裏,我們就去離保安室最近的那個1號門,關了附近走廊的燈然後開門縫往裏看,情況能應付就繼續,不能應付就閃。”

“說得輕巧,那要是喪屍從其他門裏出來繞到你背後襲擊呢?”

戚言:“肯定要有人把風的。”

“……”

戚言:“你真的不準備自告奮勇?”

“沒看見我已經提前一輪就沉默了嗎!”

喬司奇被戚言折磨得欲哭無淚。

宋斐卻驚掉了下巴。

不是戚言多麽應對如流,而是戚言要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他想說的啊,簡直一個字不差!

連日來,宋斐确實感覺到了兩個人的默契在求生之路上有所提升,但提升的這麽快這麽徹底,還是非常讓人毛骨悚然。那以後是不是他在心裏罵戚言王八蛋,那家夥都能聽見?

“不用這麽崇拜地看我,我一直都很靠得住。”

很好,內心OS暫時還是安全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歌曲《悲傷雙曲線》—王淵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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