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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番外01《我和戰友有個約會》

通訊徹底恢複那天, 武生班戰友正乘着不同列車, 踏上各自的歸途。

雖然已提前用軍隊設備跟家裏取得了聯系,但畢竟資源緊張, 時間短暫, 故而當手機驟然恢複信號的那個瞬間, 所有戰鬥中沒犧牲電話的小夥伴們的第一反應,還是打給父母。

颠簸的鐵軌上信號很差, 又幾乎一整列火車都在同時撥號, 等終于聽見父母聲音,很多人的列車已進了家鄉。

擁抱, 團聚, 失聲痛哭。

同樣的場景在每一個不同的火車站上演。

這些家庭都是幸運的, 因為還有很多家庭,再等不回他們的游子。

那是宋斐二十年來,甚至可能是這輩子,度過的最難忘的春天。

電視裏每天都在播救援進展, 災後重建, 他看着山河重新壯美, 看着城市回歸安寧,有時候不知不覺,便已熱淚盈眶。

這場席卷了大半個世界的劫難,終于在初夏來臨時,結束。

當最後一個喪屍在非洲被擊斃,病毒得到了最終控制。盡管它的來源仍是未解之謎, 可人們終于為自己贏得了研究它,甚至是徹底戰勝它的時間。

彼時,國內的災後重建已完成大半。

感染者畢竟還是血肉之軀,對城市造成的破壞,遠比天災和戰争小得多。

看着城市逐漸恢複昔日的模樣,人心也随着慢慢愈合,街頭巷尾一天比一天熱鬧,熙攘,生活逐漸回到正軌。

待十六個小夥伴終于全部勾搭上,并好不容易找到一天能夠全員集體上線,已是七月,大暑。

北京時間,上午八點五十七分,陽光正足。

宋斐坐在新買的一體機面前,熟練操作鼠标,以班幹部的偉岸姿态,點開上個月才終于把最後一名失聯戰友何之問湊齊的武生班Q群。

終于,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變成了九點,宋斐果斷點擊,發起多人視頻。

兩分鐘後,所有小夥伴的臉都出現在了屏幕上。一個方塊挨着一個方塊,幸好宋斐的一體機屏幕夠大,才能看清誰是誰。

“哈喽……”

“我去,這密密麻麻的人頭……”

“上午好……”

“我想死你們了!”

“別來無恙。”

“趙鶴你把窗簾擋上,腦袋太反光……”

“有沒有人聽我說話啊!”

“何之問你吃啥呢?”

“我應該換個大屏手機的……”

十幾個小夥伴一起開口,那場面是相當壯觀,聲浪直逼魔音,轟得宋斐頭差點炸——

“都給我閉嘴!”

世界瞬間安靜。

良久。

所有小夥伴都聽見了一個陌生的明顯有些上了年紀的沉穩聲音——

“你們班長很有威懾力,不錯。”

如果說剛才是安靜,現在就是死寂了。

武生班小夥伴不管是對着電腦的,抱着平板的,還是舉着手機的,都一動不動,只用眼神瘋狂地在十幾個視頻框裏找……

很快,視頻裏傳來喬同學的驚叫——

“爸?!”

小夥伴們黑線,合着你也不知道被窺屏了啊!!!

有了精準定位,小夥伴們終于看見了喬司奇同學視頻框裏多出的中年男子。

喬爹跟吊兒郎當的兒子截然不同,雖只露了一張臉,但眉宇間氣度非凡,頗有些儒商的風範,再往年輕裏打扮打扮,絕對是能迷倒無數妹子的魅力大叔。

然而武生班小夥伴們畢竟不是迷妹。

喬老爹再帥,還是爹。這就好比約了去某個父母鐵定不在家的同學家裏玩,一群小夥伴歡蹦亂跳地到了,随意踹門,喊,二肥,我們來了。結果門一開,是慈父微笑的臉。

這就非常尴尬了。

“咳,那個,你不是去公司嗎?”面對戰友們微妙的神情,喬司奇只能硬着頭皮跟自己親爹“溝通”。

“不急,”喬父倒是和藹可掬,“我也想跟你這些小同學認識認識嘛。”

喬司奇差點脫口而出“他們不想認識你啊”,奈何他心底還是有點怕他爸的,于是只能将所有戰友逐一介紹過——

“這個是宋斐……”

“叔叔好。”

“這個是戚言。”

“叔叔好。”

“周一律……”

“叔叔好。”

“……”

十五個小夥伴乖巧對準攝像頭,連躺着的都爬起來正襟危坐,端莊得像個待嫁的新娘,就等着喬家檢閱。

終于介紹完畢,喬司奇長舒口氣,期待地看他爹。

喬父靜靜回望,眼神單純無邪。

喬司奇絕望,豁出去了,半抱怨半商量口吻地說了心聲:“你在這兒坐着,我們還怎麽聊啊……”

話音剛落,喬父就閃出了視頻框。

然後所有小夥伴都不見其人只聞其聲了:“現在行了吧。你聊你的,就當我不存在。”

漫長而安靜的一分鐘之後。

喬司奇:“呃,你們這陣子還好吧。”

宋斐:“哦,挺好的。”

周一律:“那個,你呢?”

喬司奇:“也挺好的。”

羅庚:“不知道學校什麽時候開學哈。”

戚言:“說是快了。”

趙鶴:“我還真的很期待呢。”

馮起白:“是啊,不知道同學們都怎麽樣,特別想他們……”

何之問:“咳咳……”

李璟煜:“小何你沒事吧?”

何之問:“沒,沒,我挺好的,呵呵。”

馬維森:“說過多少次了,吃東西慢點,別總讓我們擔心。”

何之問:“……”

黃默:“開學會補考四六級嗎?”

林娣蕾:“沒通知呢。”

傅熙元:“不管會不會,我們都應該學習嘛。”

吳洲:“對啊,不能把大好時光都浪費在玩樂上。”

邝野:“……你們這陣子還好吧?”

全體戰友:“這話喬司奇問過了。”

邝野:“那你們總得給我留個健康向上的話題啊!”

不知道是不是看着祖國花朵們繃得過于辛苦,喬爹終于網開一面,離開了房間。

臨走,還回到攝像頭前面跟小夥伴們道了一句別:“認識你們很高興,你們都是好孩子。”

十五個小夥伴共同微笑揮手說叔叔再見,每一個視頻框裏都是【乖巧.jpg】。

随着喬同學卧室門被從關外面關上,所有人徹底癱倒,比打了一波喪屍還累。

“你們現在知道我有多辛苦了吧,”喬司奇捂着胸口,“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你跟你爹有代溝,是你爹非要跟你做朋友!”

吳洲重新把紅腸和格瓦斯端出來,一口飲料一口腸,吃得噴噴香:“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這麽開明的爹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邝野:“就是,做朋友多好,平等互敬,以理服人。”

喬司奇:“想套你話的時候就是朋友,胖揍你的時候就是爹,你要給你。”

邝野:“……”

吳洲:“……”

何之問:“媽你別給我了,我真吃不下了……”

全體戰友:“……哪又來個媽?!”

多人視頻有風險,言談舉止需謹慎啊。

總算等到何之問的視頻框裏不再一會兒多出瓣橘子,一會兒多出角西瓜,小夥伴們這才徹底放松下來。

其實這次視頻也沒什麽主旨,就是分開幾個月了,有點彼此想念。

但這話武生班戰友們是絕不會挑明說的。

他們對彼此的戰友愛,都體現在“來啊,互相傷害啊”之中——

何之問:“長高了三公分?所以你現在一米七了?”

李璟煜:“一米七一!”

趙鶴:“馮起白你剪頭發了?”

馮起白:“眼睛還挺賊。”

趙鶴:“怎麽剪這麽短?”

馮起白:“以前看着太頹廢了,換個風格。”

趙鶴:“我還是喜歡長頭發。”

馮起白:“你講這話完全沒有說服力!”

喬司奇:“Wilson你又買車了?”

馬維森:“喲,被你發現了。”

喬司奇:“你都快擺到攝像頭底下了……”

馬維森:“絕版哈雷,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

羅庚:“我就想知道為什麽要把摩托車放卧室裏……”

馬維森:“我爸不讓我放床上。”

羅庚:“你爹才是真朋友……”

周一律:“Jasper別鬧!”

全體戰友:“……”

又是突然的安靜。

這視頻進行的真是跌宕起伏。

所有小夥伴都把目光集中到周一律那裏,只見視頻框裏是原木色配綠植的清新客廳,而英文名字的主人,則已經跳下周同學肩膀,正立在不遠處的沙發扶手上,凝望着這自己的這片江山。

林娣蕾:“好可愛啊!”

黃默:“幾歲了?”

姑娘們瞬間星星眼。

周一律起身過去,也不管人家一臉嫌棄,直接把黑白相間的喵主子抱到懷裏,然後坐回攝像頭前,捏着小肉墊讓人家跟自己戰友招手,還故意捏着嗓子配音:“哈喽,你們好,我叫Jasper,現在才半歲,剛被鏟屎官收養……”

沒等小夥伴們反應過來,羅庚那邊也變戲法似的撈起來一位主子,跟周一律唱對臺戲:“Jasper你好,我是白雪公主,你得管我叫哥……”

周一律來了精神:“白雪公主你好,當初不能理解羅庚對你的愛,是我的錯……”

羅庚老懷安慰:“對不對,對不對,撸貓有多爽,養了才知道!”

衆戰友:“……”

鑒于貓咪确實軟萌可愛,小夥伴們決定原諒周姓戰友喪心病狂的僞童音和羅姓戰友給一男喵起名白雪公主的死變态!

不過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沉迷進了雲撸貓的夢幻世界——

喬司奇:“Jas……”

馬維森:“per?”

宋斐理解他們的心情,畢竟都是字母系的,一想到周一律以後叫他們英文名的時候,腦袋裏想的可能是捏捏小肉爪,誰都會感受很複雜。

“小地雷,”放下白雪公主的羅庚忽然出聲,“看攝像頭。”

毫無預警被點了名,林娣蕾條件反射就照做。

結果那邊羅庚果斷截圖,發給了Q上的另外一位好友。

直到小企鵝的提示音響起,林娣蕾才反應過來,有點不太高興地問:“你把照片截給誰了?”

羅庚沒有回答,呆呆望了屏幕良久,才悲傷控訴:“我媽說我癞蛤丨蟆想吃天鵝肉……這真是我親媽嗎!”

林娣蕾怔住。

不厚道的小夥伴們樂出眼淚。

天南地北胡扯了兩個多小時,直到王輕遠有事要走,這場異地班會才落下帷幕。

看着小夥伴們一個一個斷開,不知為何,宋斐卻沒動。

戚言也沒動。

最後還連着的就剩下他們倆。

很長一段時間裏,誰都沒說話,只互相看着,靜靜的,帶着似有若無的笑。

“看夠沒。”最後還是宋斐憋不住,打破沉默。

戚言揚起嘴角,淡淡吐出一個字:“沒。”

宋斐索性站起來後退兩步,原地轉兩圈:“這回夠了吧。”

戚言不甚滿意地搖搖頭:“衣服穿太多,差評。”

宋斐黑線地看看自己身上的背心短褲,提醒BF:“再脫,我就該被網警請去喝茶了。”

戚言樂,不再逗他,正經起來:“家裏都好?”

宋斐爸在出事的時候為了救人,從樓梯上摔了下去,胳膊骨折。雖然沒有太大危險,但傷筋動骨一百天,乍在火車站裏見到用白繃帶吊着胳膊的老爹時,還是吓沒了宋斐半條命。

這件事他只和戚言講了,所以現在戚言問的雖然是家裏,可他知道,還是老爹的傷。

“拆石膏了,醫生說恢複的挺好,對以後沒什麽影響。”

“那就好。”

又沒話了。

宋斐發現如果不互怼,他倆很容易讓空氣忽然安靜。

這種安靜容易讓人尴尬,但也容易讓人醞釀出好好說些心裏話的情緒——

“謝謝。”

只兩個字,卻已經在宋斐肚子裏藏了幾個月。

戚言對這個真的沒有防備,半天沒琢磨明白,只得問:“謝我什麽?”

“所有。”起了頭,再難的話也不難了,“謝謝你在剛出事的時候回宿舍找我,謝謝你在格物樓裏撬電梯救我,謝謝你這一路上幫我擋的喪屍,謝謝你……沒同意分手。”

戚言愣愣地眨眨眼,第一次感覺到心裏發燙。

宋斐被他呆滞的模樣逗樂了,羞澀被沖淡,壞心眼又起:“喂,你就準備光聽好話,不回饋啊?”

戚言呆呆地問:“你想聽什麽?”

宋斐張口就來:“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而且如果沒有你的智慧,我們也不可能最終獲救。你是火把,你是明燈,你是我戚言唯一的……”

戚言:“你背多少英語單詞了?”

宋斐:“……”

不想說就不說要不要這麽狠的打擊報複啊!

徹底回過神的戚同學再沒跟宋斐可趁之機,直接打破了他最後一絲希望:“九月一號開學。”

宋斐愣住:“發通知了?”

戚言:“還沒。”

宋斐:“那你怎麽知道的?”

戚言:“學生會內部消息。”

宋斐:“……我恨特權階級!”

跟BF結束視頻時,已是正午時分,太陽把大地烤得滾燙,連樹葉都打着卷。

可宋斐快樂的像一只春天的小燕子。

宋斐媽開門喊兒子吃飯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兒子滿屋子轉圈的詭異場景,吓得她連想說什麽都忘了。

但兒子不介意,直接給了她一個熊抱,簡單純粹的就像兒時。

宋斐媽的心都被兒子摟化了,甚至開始擔心起未來——這麽好的兒子,會不會娶了媳婦忘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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