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七天後
隔着些距離, 門牌上頭的字雖然染了污漬,但好在字體較大,池念眯了眯眼,半看半猜着辨認了出來
第三十三醫院。
恰好跟之前聽到的“三十三”聯系上。
多看幾眼的功夫, 聽見身邊的舒暖驚訝地喊了一聲, “蕭蕭?”
池念跟着舒暖回過頭,看見同樣一身病人服的黎蕭蕭站在路旁, 正循聲看向了舒暖, 有些驚喜地露出笑容,“舒暖姐姐。”
随後朝她們幾步走了過來,又沖池念道:“池念姐也在, 好巧啊。”
“嗯。”垂眼掃過黎蕭蕭看似驚喜的神情,池念淺淺彎了下唇,“是好巧。”
這回一共有九個闖關者,五男四女,都穿着同樣的病號服。
幾個人不動聲色地互相打量着彼此, 視線都在看見池念的時候驚豔地多停留了幾分。
其中有個年輕男人想上前來打招呼, 但看了幾秒, 最終卻沒勇氣走上前來。
過分漂亮的無死角面容, 平日裏總是帶着明麗的淺笑,以笑意柔化了精致銳麗的線條。但在恹下眉眼的時候, 疏離的攻擊性便顯現出來。
且很不同于平日裏的懶散,這會兒的神情看上去有一種徹底的漠然, 很明顯地拒人于千裏之外。
很少見池念有這樣冷着臉的時候, 舒暖不由偷偷多看了幾眼, 想着池念是不是因為什麽事心情不太好。
這樣安靜了幾秒,一時也沒人主動提出要自我介紹, 幾人便都沉默着走路。
等沿着小道走到盡頭,建築物完全呈現在衆人眼前。
看得出牆面本來的顏色應該是純白,但看起來很有些年月,上頭布滿了一團團黑色的污穢。
整棟建築物看上去還很完整,走近一些的時候,能隐約聽到裏頭的人聲。
有穿着護士裝的人在院子裏走過,透過大鐵門發現了外頭的一衆闖關者,扭頭直接進了樓裏。
旁邊的門衛室緩緩打開,穿着保安服的老人走了出來看向門外的衆人。
看起來就是正常的門衛模樣,但表情十分木然,眼神空洞,看向他們的神情簡直不像是在看活人。
舒暖被看得心裏發毛,又想往池念身側湊近些,剛擡起腳,被黎蕭蕭抓了下衣袖。
一回頭就看見黎蕭蕭一臉被吓到的神情,舒暖馬上拍了拍黎蕭蕭的肩膀,“沒事蕭蕭,別怕……”
說完這句,自己先愣了愣,馬上想到之前守域人的提示裏也有一句“不要害怕”,立即警惕地直了直脊背。
說是不要害怕,但害怕說到底是一種情緒,而且很多時候是不可控的。比如被突然出現的東西吓到,屬于是人下意識的反應,怎麽能控制的了呢?
但表現得膽大一點總是沒錯的。
這麽想着,舒暖挺了挺胸走在黎蕭蕭前側。加上一安慰別人,自己也沒那麽緊張了,便也不去往池念身邊湊了。
這會兒功夫,門衛老人動作緩慢地走到鐵門前打開了鎖,把大門往旁拉開,示意衆人進去。
幾人剛剛走進門裏,方才進樓的護士從樓裏走了出來,引着身後穿着白大褂的男醫生走近了過來,都戴着口罩,聲音稍微有些發悶,“醫生,他們是新來的病人。”
說着,女護士翻開了手裏的病例本,一一對照過去。
“沒有錯,就是他們幾個。”
男醫生掃過幾個闖關者,點點頭,“把他們帶進去。”
女護士收起病歷本,“跟我來。”
進到樓裏,長長的走廊鋪着地板磚,因為光線不足反射着發灰的暗色,兩旁的牆面沒有鋪設瓷磚,只用白漆刷得很白。
舒暖四處看了看,稍微松了一口氣。
原本一看是老醫院,她已經想象出了不少恐怖的畫面,但現在走進來看看,覺得比她想象中正常了許多,“小念,你看這裏的環境是不是還挺……”
挺正常,挺不錯。
“嗯。”池念點點頭,掃過四面都是白的空間,随口接了句,“挺像停屍間。”
舒暖:“……”
走在前頭的護士聽到她們的對話,扭頭看了池念一眼。
卻沒出口反駁。
舒暖剛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徹底又提了上來。
一樓的走廊旁有不少房間,但都鎖着門,也沒有任何聲音。
女護士一路把幾人帶上了三樓,在出電梯的時候便聽到了嘈雜的聲響。
有人在走廊裏亂叫着跑來跑去,有人盤坐在地上做着奇怪的手勢,還有人開始繞着他們幾個新人來回轉圈。
一個個都穿着跟他們一樣的病號服,臉上的神情各異,共同點是但都很不正常。
俨然就是進了精神病窩。
又是不只是個精神病窩。
仔細看過去,病人們或多或少都帶着些殘疾。
有少了條腿的,帶着半臉疤的,似乎每個人都不太健全。
女護士帶着幾人穿過走廊,停在房間門口,打算要分配病房,一個病人突然沖上前來,抓住了闖關者中的年輕男人,瞪大眼睛喊道:“別住進來,別住進來!”
這病人頂着一頭蓬亂的頭發,擡起頭來的時候露出了臉,兩只眼睛居然都失去了眼珠,只餘下黑洞洞的眼眶,表情猙獰地死死按住年輕男人的肩膀,把頭往人臉前湊。
年輕男人被病人不人不鬼的模樣唬得往旁邊躲,卻一時掙脫不開,只聽見病人聲嘶力竭地又吼了幾聲,“死,死,死!!!”
撕心裂肺的幾聲喊到破了音,馬上像是引起了其他病人的共鳴。
一群躁動着的病人都停住了動作,一個個僵在了原地,扭頭看向他們這些闖關者,嘴裏紛紛開始喃喃
“死,死,死……”
起初只是低聲的重複,回蕩在走廊裏,像是某種邪惡的咒語,随即卻聲音越來越大,且一邊喊一邊慢慢朝着他們圍走了過來。
喃喃的聲音也逐漸變成震耳欲聾的嘶吼,舒暖緊張地去看女護士,才發現女護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躲到了一旁。冷眼看着被病人們圍住的闖關者們,并沒有制止的意思。
舒暖往後退了一步,一邊護住身後的黎蕭蕭,一邊扭過頭向池念低聲道:“小念,這些人好奇怪……會不會都是惡靈……?”
問到一半,睜大了眼看着池念的動作。
這樣緊張的局勢下,池念卻都沒往四周看,只垂眼悠悠擺弄着什麽,好像注意力根本沒落在那些圍過來的詭異病人身上。
舒暖探頭過去,看見池念手裏拿着個手機,屏幕頁面落在編輯信息的頁面,正在打字。
舒暖愣了愣,“小念,你,你哪裏來的手機呀?”
進到靈域之後她就沒再見過手機這東西,現在突然見到了,也覺得很新奇。
池念低着頭指尖不停,答了句,“上個關卡裏的。”
在中心大樓裏,她把姜息的手機塞給了姜息,自己的還帶在身上。
舒暖點點頭,想着在這危險關頭發的短信,必然是什麽非常重要的話,說不定就能扭轉局勢。
覺得不該窺探池念的隐私,舒暖打算收起視線,但還是看到了一點字句,随即愣了愣,下意識瞪大了眼仔細看過去
--“剛剛我聞到了燒焦的味道,可我找了很久也沒找到是什麽燒焦了。”
舒暖緊張地擡起頭,迅速四處聞了聞。
……奇怪,哪裏有燒焦的味道,她怎麽一點都沒有聞到?
而池念按下了發送,屏幕上很快顯示信息發送成功。
池念依然垂着眼,緊接着擡起指尖打算繼續,卻動作微頓。
因為好像聽到了一聲細微的振動音。
擡眼掃過四周的人群,又低下頭,繼續編輯下一條信息。
帶着疑惑,舒暖也忘了什麽隐私不隐私,低頭又看過去,看到了池念剛剛打完的第二句
--“仔細想了想。”
輕微的振動聲又響了一次。這回有所準備,池念聽得認真,縱然那聲音又遠又輕,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輕輕彎了唇角,池念接着敲動指尖。
然後舒暖便看到了第三句。
--“原來是我想姜老師的心在燃燒。”
“……???”
發完消息,成功捕捉到了第三聲振動音,池念彎着唇又發送了一個愛心表情過去。
這回沒再聽到振動音,像是被設置了靜音。
漾着小梨渦收起了手機,池念擡起頭就對上了一臉呆滞的舒暖,眨了下眼,“怎麽了?”
“……”
舒暖默默咽了口唾沫,“沒……沒什麽。”
剛才的信息裏明确寫着姜老師,那是發給誰的就非常清楚了。
舒暖臉上強作鎮定的同時內心開始地震:姜小姐看起來那麽冷豔高貴,原來卻是……喜歡這一種的嗎?
眼看着一衆詭異的病人們越逼越近,池念朝着躲在一邊的女護士走過去。
緩過勁的舒暖再看過去的時候,池念已經走到了女護士身邊。
遇到過不少這樣上來求助的闖關者,女護士見怪不怪地掃了眼池念,打定了主意不會幫忙,轉過頭去只當沒看到。
幾個闖關者也都注意到了,紛紛看向池念,也以為她是去想找女護士幫忙維持秩序。
其中有人也想跟着過去求情,卻發現少女站定在護士面前,只抻着胳膊活動了一下手腕。
好像根本沒有開口的意思。
然後擡手倏地抽走了女護士手裏的病歷本。
“……你……!”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事,女護士一愣,随即在池念的動作裏吃驚得瞪大了眼。
那本帶着夾子的病歷本被池念揮手甩了出去,一路穿過了人群,鋒利的邊角劃着幾個病人的臉和脖子過去,重重磕在了牆上。
嘶吼的聲音有一瞬降低,幾個被波及到的病人都愣了愣,随即憤怒地看向池念。
嘶吼聲霎時被拔高了一層,卻又在下一秒徹底停了下來。
一手揪着正在年輕男人耳邊鬼叫的病人的衣領,池念直接将人甩在了一旁的牆面上。
那病人雖然沒了眼睛,但也立馬想要反擊,卻發現自己居然一點反擊的餘地都沒有。
病人看不到,四周圍着的人卻看得清楚,少女的身形看起來比病人纖瘦,卻動作淩厲得駭人,每一下都精準制住了病人的反擊,只幾秒便将人放倒在地。
四周稍微靜了靜,随即有個被夾子劃破了臉的病人大喊着“死,死!”沖了上來,想趁着池念還沒起身完成襲擊。
那病人只有一只耳朵,但其餘地方都很健全,且看起來很是健壯,俨然是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但伸出的手還沒能碰到少女的肩,便反被一把揪住,擰着胳膊按倒在地。
不等病人再掙紮,擡手舉起了從病例上拿下來的鋼筆,池念單手拔下筆蓋,銀色的筆杆在指尖流利地轉了轉,鋼筆尖對準了病人的臉飛速下落,堪堪停在了眼珠上方兩三毫米的地方。
“!!!”
地上的病人瞪大了眼,當即一動不敢動。
指尖敲着搖搖欲墜的鋼筆杆,池念歪了歪頭,悠悠地問:“死?”
漂亮的臉上泛出了一點散漫的笑意,握着筆杆的指節纖細如玉,動作悠然地輕輕晃動着筆尖
卻透露出萬分真切的殺氣。
眼看着尖銳的筆尖越掉越近,病人瞪大眼打了個哆嗦,“不,不……”
緊緊盯着近在咫尺的筆尖,迅速改了口,“不死,不死,不死!!!”
池念彎唇笑笑,擡頭看向四周呆滞住的病人,“你們呢?”
“……”
幾秒安靜之後,病人們紛紛閉上了嘴轉過身走遠幾步,去幹自己之前在做的事。
不過幾秒時間,走廊又恢複到了之前的嘈雜。
收起了鋼筆,池念剛剛起身,被制住的病人馬上爬起來跑向了遠處。
從地上撿起了鋼筆蓋和病歷本,池念将鋼筆蓋好,又夾回病歷本上,轉身遞給一旁的女護士,彎眸笑笑,“謝了。”
謝謝提供武器。
姜息送給她的小匕首已經只剩下一半了,不順手,也有點不舍得再用。
女護士怔了怔才接過來,臉上詫異的表情就算戴着口罩也看得出很精彩。
先前被病人扯住的年輕男人走到池念身邊,滿臉感激地道:“謝謝!”
又說:“請問該怎麽稱呼你?”
看池念沒答,年輕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撥了撥頭發,“剛到關卡的時候我就想跟你打招呼,但沒好意……”
根本沒注意對方後頭說了什麽,池念回身往舒暖那邊走,随口應了句:“池念。”
“你就是池念?”一旁有個中年人驚訝道,“是那個評級A的池念嗎?我看到過你的消息!”
這話一出,幾個闖關者都驚訝地看向池念。
這段日子相關的花邊小報越來越火,他們或多或少都看到過池念的消息。
而這張過分出彩的臉,再加上剛剛的身手,确實是能跟那個傳說中的A級闖關者聯系到一起。
年輕男人一臉驚喜,“池小姐,你好!能在關卡裏遇到你真是太幸運了!我叫顧洋。”
其餘闖關者也趁機紛紛做了自我介紹。
知道關卡裏有個這樣厲害的人物,幾個闖關者當即信心倍增,放松了些之後互相閑聊了幾句。
直到女護士走近過來才打住。
已經恢複到之前的面目表情,女護士道:“跟我來,你們需要進行房間分配。”
“院裏房間不夠,需要把你們分別加到現有的病房裏。”
這一句把衆人拉回了現實,剛剛已經見識過病人們的詭異,現在要他們跟那些病人住在一起,想想都可怕。
顧洋問女護士:“我們不是精神病,能不能不跟他們住在一起?”
女護士扭過頭看了他一眼。
顧洋便又重複了一遍,“我們真的不是精神病,你可以帶我們做檢查!不是有那種檢查嗎?可以判斷人有沒有精神病的……”
女護士面無表情地忽略了他的話,只說了句:“七天後做檢查。”
顧洋愣了愣,“為什麽要到七天後?”
女護士卻沒再答,只繼續往前走。
舒暖也疑惑地問池念:“小念,她這是什麽意思?”
收起查看短信的眼神,池念淡淡地道:“大概是在七天內,我們很有可能會真的變成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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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是沒有正式出場但被土到把手機靜音的姜姜。
晚安好夢啦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