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聽衆
深夜, 霓虹街上的狂歡還未結束。記錄者獨自趴在櫃臺前犯困，見一只手搭在眼前的桌面上，纖細玉白的指節輕輕敲了敲。
把頭往旁滾了滾，記錄者擡起眼皮看人, “住店……？！”
看清了站在櫃臺前的人, 倏地挺直了身子，“您回來了？！”
打起精神正要說些歡迎的話, 眼神往後一瞟, 又突地一頓。
舌頭不小心打結：“……您……您也……”
姜息站在池念身後側，簡潔道：“住店。”
“！”
記錄者馬上拿出入住記錄，随後發現池念的眼神悠悠落在他手邊的桌面上。
想到屏幕還放着寫到了一半的花邊小報新章節, 記錄者迅速回手去遮掩。
一番操作把桌面搞得混亂，還有幾支筆朝着姜息的方向滾過去，掉落在地上。
姜息側着手臂躲過，皺了下眉。
四周的溫度登時下降了幾度。
池念俯身撿起一根筆放回去，看了眼滿臉惶恐不敢動作的記錄者, 朝姜息笑着擡手指了下自己的耳朵。
回想到當初第一次來這裏住店的時候, 姜息擡眼看向記錄者, 想起了對方耳朵不太好的“事實”, 多些耐心地再次緩聲重複了一遍，“住店。”
記錄者：“……”
迅速把桌面整理好, 記錄者找出池念存在這裏的錢袋，“您的靈幣還存在這裏, 之前那間房也還留着……”
話頓了頓, 謹慎地掃過姜息含霜的臉, 繼續問：“請問二位……這次……要幾間房……？！”
最後一個字的語氣訝異到有些走調，瞪大了眼看着反手把布袋遞給了姜息, 又伸手去勾姜息指尖的池念。
随即聽到一句笑意清甜的，“還要留着的那間就好。”
·
等遞出了房卡，記錄者恍然地瞅着已經沒了人影的走廊，還沒從不真切的震驚情緒裏緩過來。
店門再次被推開。
一連湧進來好幾個人，其中不乏幾個模樣健壯的，還有個額外紮眼的刀疤臉男人，将櫃臺前擠得滿滿當當。
這群人并非惡靈，但也很容易看出來也并不是什麽善茬。
符合這裏的顧客标準。
記錄者收回眼神，先問了句，“幾位都住店？”
從人群後頭走進來一個圓臉女孩，将一袋靈幣放在櫃臺上，“開幾間普通的多人間。”
頓了頓，側頭瞥了眼跟在人群最後頭的身影，又加一句：“還有一間雙人間。”
旁邊有人跟着她往回看了一眼，問：“雙人間？率姐你意思是你要跟她住一間？會不會不太……”
圓臉女孩瞪過去一眼，說話的人閉了嘴。
放在桌上的靈幣分量明顯非常足，記錄者擡眼往後看，站在最後頭的那個人似乎有些怕冷，個子不高，有些纖弱的身形外頭披着件黑鬥篷，寬大的帽檐遮了眉眼。
大致掃過人數，記錄者收夠了靈幣，将房卡遞給圓臉女孩，“祝各位入住愉快。”
一群人按着房卡號往樓上走，有人壓低了聲音提出疑問，“咱們真要幫她？讓咱們把她送那地方去，她去那兒幹什麽？”
“對啊，說是到了給咱們好處，但到時候她要是賴賬怎麽辦……”
走在前頭的圓臉女孩停下腳步看回去，刀疤臉男人皺眉道：“閉上嘴，都聽小率的！”
圓臉女孩指了指走在最後的鬥篷女孩，“過來吧，你跟我一起住這裏。”
聽她語氣這樣堅決，外頭的人也不再多嘴，紛紛按照房號進了各自的房間。
等人都走盡，圓臉女孩開了門，扭頭看向一旁披着鬥篷的人，“住過今晚，明天一早我們會繼續送你過去。”
頓了頓，繼續道：“事成之後，希望你也能遵守諾言。”
鬥篷下的人擡起頭，露出劉海下頭一雙濃黑的眼睛，緩聲道：“放心。”
·
等姜息洗漱過出來，見燈光發暗的客廳裏，池念依然坐在沙發上，但彎曲着脊背倚在沙發一側，已經睡了過去。
姜息緩步過去，一時沒想好要不要叫醒池念，只先垂眸看她。
海藻樣的黑發散落着遮住了小巧的臉頰，只露出一點挺翹的鼻尖和濃密的眼睫，乖巧地隐在暗色裏。姿勢是半蜷縮着，像只柔軟的貓。
在身側的沙發上癱放着一本雜志，像是剛剛還在看。
姜息伸手拿起雜志放回桌上，期間不經意瞄到上頭的幾行花邊大字，動作稍頓。
大概是不算太舒服，池念無意識地動了一下，搭在沙發背上的手臂随之往下掉。
眼看要撞上沙發邊緣的木棱，姜息把雜志扔在桌上，及時俯身下去，單膝就了下地面，把池念滑落的手腕接進掌心。
“……洗完啦？”
池念半睜開眼，看了看被姜息接着的手，側過頭跟姜息對視上。
姜息擡手把池念的手腕放回沙發上，“嗯”。
“嗯……”池念跟着重複了一遍，反手拉住姜息剛想松開的手，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姜息單膝落在地毯上，由着池念的動作靠近過去，對上池念帶着困倦的淺色眸子。
還沒看太久，後頸被池念伸過來的手環抱住，借了點力，先是手臂，再是肩膀，最後整個上半身倚進她懷裏，低低感嘆了一聲，“好累啊。”
關卡非正常終止，沒有得到評級，關卡內積攢的疲乏便不會被加速治愈，只能靠自身慢慢消化。
聽池念這麽說，姜息原本要起身的動作頓了頓，轉而擡手去扶池念的腰。
池念已經換了睡衣，環在姜息肩上的手臂收得很緊，導致寬大的衣擺被拉扯上去，露出一截後腰。
指尖觸到一片玉質的溫熱，姜息本來要收緊的動作倏然一緩。
但也只頓了一秒，又緩緩握了上去。
原本察覺到姜息松手的動作，池念想着人臉皮薄，彎唇正打算回手去扯一扯衣角。
卻覺出修長的指骨重新環了上來，抱着腰把她下滑的身子往上穩了穩。
眨了下眼，池念收了動作，安心地繼續賴在姜息懷裏。
能感覺得到，大概是從關卡的特殊治療室出來之後，随着那點芥蒂的消除，姜息對她的态度較之前也更加不同。
是正在努力，想要更熟悉跟她親密的種種。
夜色濃郁，落地窗外是依然璀璨的霓虹，兩個人一時都沒再動作。
普通大床房不比上次的頂層雙人間豪華，隔音也一般，聽得到外頭街上依稀的雜音，帶着些熱鬧将盡的落寞。
而屋內一片安靜，兩個暗色裏的身影靜靜依偎着，沒人開口說什麽，卻似乎比從前任何一次都更貼近彼此的心意。
有些擔心姜息這樣的姿勢太不舒服，池念側頭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想着還是先起身去沖個澡，但動作之前聽姜息說：“抱你去。”
平淡的語氣跟夢中有過的場景重合，池念愣了下神，沒顧上回應。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姜息攔腰抱起來往浴室去。
一路被抱進了浴室，姜息把人放下，轉身帶上了門。
池念在門口站了會兒，慢吞吞地脫了睡衣，回頭才發現姜息已經先放好了熱水。
不管嘴上說不說，做出來的事都是體貼。
·
等池念披着浴袍走出來，先四下找了找姜息在哪兒。
陽臺的門開着，帶進來一點夜間清涼的風，纖長的身影側着站在外頭，指尖把玩着那只白玉織金的煙鬥。
但并沒有點燃的煙草味，似乎只是拿出來看一看。
聽到屋裏的動靜，姜息回過頭，迎着池念走進客廳，帶上了陽臺的門。
房間裏沒有吹風機，池念盤腿坐在沙發上，拿毛巾擦着頭發。一塊毛巾很快變得濡濕，但發尾依然有水漬滴落下來。
姜息從旁拿過一塊幹毛巾，走到池念身後。
原本是想遞給她，但動作頓了頓，轉而包住了柔軟的發尾，幫着把水漬擦幹。
這樣的事姜息印象裏從沒幫人做過，但現在做起來卻比自己想象中順手了太多。
可見在被她遺忘的那一段裏，恐怕已經做過很多次。
姜息垂眼往下壓了壓情緒，問池念：“跟031聊了什麽？”
池念仰起頭方便姜息動作，嘴上如實告知，“一些你之前的事。”
“姜老師，”池念昂着頭看姜息，“你在關卡裏是什麽樣子？”
惹人驚豔的冷冽眉眼逆着光，看不真切神情的變化，只是感覺到擦拭的動作稍微緩了緩，随後聽姜息反問：“在山祈村不是見過麽。”
池念說：“我是說在你的關卡裏。”
姜息垂眼看池念，擡手擦掉了她側臉沾到的一點水滴，“惡靈無法透露自身所屬關卡的規則。”
“不是問規則。”頭發已經被擦得差不多了，池念擡手捏了捏姜息裹在濕毛巾間有些發涼的指骨，“是問，你在裏面過得怎麽樣？”
姜息放下毛巾，反手包住池念作亂的手指，語氣淡淡地，“最高級關卡，開啓的時間很少。”
意思是時間不多，所以沒什麽好說的。
沒有直接回答，是在刻意避過。
但如果過得好，就沒必要避過了。
心知這回答的潛在意思，但池念沒應聲，只依然看着姜息。手指也依然扣在姜息掌心，有些固執，像是非要再聽到一些更具體的答案。
訴苦，吐槽，輕描淡寫，哪一種都可以，只是突然很希望姜息能同她多坦誠一些。
以此讓她可以多分擔一些。
但被一瞬不移地盯過幾秒，姜息只是側過了臉，把被池念扣着的手往外抽了抽。
不願繼續話題的意思表達的很明确。
這回池念沒再強行拉着姜息，任由姜息把手抽了出去。
這一晚這麽折騰下來，夜都快被耗盡了，是該抓緊休息的時候。
池念眨了下眼，沒繼續追問。安靜過幾秒，擡手撥了撥微幹的頭發，壓着情緒扯出個笑容，打算順着姜息說聲晚安。
但開口之前，下巴被姜息伸手捏住。
到嘴邊的話頓了頓，池念睜眼看過去，見姜息突地俯身下來
輕輕吻在她額前。
唇瓣幹燥而柔軟，落在被水汽暈得微微發燙的光潤皮膚上，像一陣溫軟的風，輕易地将胸腔裏的那點憋悶感一掃而空。
随後在池念微怔的神情裏直起身，側過頭低聲道：“我沒有想好。”
“不是不想告訴你，只是我不清楚，該怎麽組織語言。”
姜息松開捏着池念下颚的手，低聲道:“我沒有做好準備。”
有些沒料到姜息會這樣給出安撫，以及坦誠的解釋，池念安靜了一瞬，迅速伸手握住了姜息松開的手，“沒關系。”
姜息的手一貫比她的暖和很多，但因為剛剛替她擦頭發，被水汽潤得隐隐發涼。
“我可以等。”池念側過頭，輕輕吻住姜息微涼的指尖，擡眼同姜息對視，漂亮的眸子潋着淺淺水色，眼底的篤然亮得動人心弦
“等姜老師想要說的時候，我永遠會是最佳聽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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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讓大家久等啦
一周掉了六七斤，治病可太痛苦了。以後一定好好吃飯（插好小flag.gif）
晚安好夢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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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卡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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