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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喚醒

“哎, 那邊是誰?”

“我。”

站在街角的人回過身,擡手推了下銀邊眼鏡,笑着朝着路過的守域人招了招手。

“031?”守域人頓住腳步,“怎麽大晚上過來這裏了……中心找你?”

“是, 上次處理失衡關卡的事, 我來找中心當面彙報。”

語氣和神情都很自然,再晃過031身側呈開放狀态的界面, 守域人不疑有他, “這樣啊,那你去吧。”

555現在每天待在無法操作的監控室,対外說是自己接到了海上關卡的任務, 所以除了他們幾個,守域人裏依然暫時沒有人發現中心的異常。

031應過聲,目送着守域人走遠,轉身去打開中心大樓的門鎖。

上回帶着077他們來的時候發現門鎖失常,031多留了個心思, 修複更換了新門鎖。

在門鎖打開的瞬間, 031側了側身子, 一旁有鬼魅樣的身影一閃而過, 先一步進入了大樓。

031跟在姜息後頭帶上了門,“多虧別的守域人都沒有進入權限, 平時中心也幾乎不傳喚人。”

不然但凡有個守域人闖進來看看,就會馬上發現中心消失的事。

又看向往樓上去的姜息, “打算怎麽做?”

“之所以叫中心大樓, 不只是因為中心住在這裏。”一路行至頂樓, 姜息在一處金屬門前站定,指尖凝開一片霜刃, “全靈域的網絡,運行點,都能在這裏進行聯通。”

031退後幾步,做好了自我防衛狀。幾秒之後,面前的金屬門如散落的雪花般爆開。031小心地躲過碎屑,沒來得及開口,網狀的光束迎面沖了過來。

被一縷銀絲扯着往旁躲過去,031迅速往屋內扔了個小型吸盤。

無規則的致命光束從各方逼近,微小的設備從網格底端鑽了過去,一分為多地在房間內散開,紛紛被吸引到了幾個地點,發出了急促的鳴叫。

下一秒,破空而出的銀絲追逐而過,鋒刃般一瞬破開了吸盤底下的牆面,将線路一一割斷。

成排光束卡頓在原地,逐漸消失殆盡。

031站直身子,吐了口氣,“吓我一跳。”

先前樓裏的防衛系統已經被姜息破壞過,上回他們來的時候也只是粗略搜索過,并沒有逐一打開房間,也沒有觸發任何攻擊。

但想着這回要進到主控室,還是多防備了一些。

031跟着姜息走進屋內,蹲下來看了看幾處被破壞的線路,想着應該沒傷到其他路線。

這是個全白的空間,但除去房間中央有個浮空的小圓盤,沒有任何其他設備。

而其實并不是什麽都沒有,只是需要特定的權限來開啓。

如果看得仔細些,會發現在圓盤之後的空氣中隐約流動着一些細弱光線條,一點點勾勒起來,像是個懸在空中的透明屏幕。

031調出自己的操作屏幕,“我試着連接一下,看看能不能突破權限,不過可能性很小……”

話到一半,卻見姜息已經緩步上前,垂眸看向浮空的圓盤。

以為是那東西有什麽不対勁,031警惕地跟過去,“怎麽了?”

姜息沒回這句疑問,卻自顧自地淡聲道:“靈域裏有很多守域人,我是唯一一個有姓名的。”

“嗯?対,幹什麽突然說這個?”

“沒有人知道我是什麽時候來到了靈域,我也是。”姜息活動了一下指骨,“中心的說法是因為過了太久,自然遺忘。”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聊這些,但031還是跟着接了話,“是,我們到靈域的時候你已經在了,大家都說你是最早的守域人。”

姜息擡起手,突然問了句,“有多早?”

這話031接不上了,只隐約有些緊張姜息的動作,迅速表達了最後一句擔憂,“你小心點,別亂來啊,我們可沒有權……”

話音未落,眼看着姜息将手放在了圓盤上。

031一驚,迅速往前幾步趕過去,要幫着防備即将出現的意外,卻在中途停下步子,怔怔看向眼前的景象

千萬條光線自圓盤周邊噴薄而出,原本透明的線條一縷一縷編織到了一處,如同海波般蕩漾着鋪展開來,自上而下地一寸寸染上了顏色

一張被成功喚醒的巨幅屏幕出現在了眼前。

·

擠滿人的房間靠着幾點搖曳的燭光照明,覺着屋裏的血腥味過于濃郁,開了點窗,鹹濕的海風自外鑽入,在每個人身上鋪開一層陰冷的涼。

有人低聲問:“難道我們每個人的箱子裏,都放了雕像?”

“可能是,我感覺這些箱子都一樣重!”

“我們都有箱子,如果裏面裝的東西一樣,那為什麽是他先出事了?”

江俞想了想,“劉先生是第一個上船的人。”

當小木船靠近輪船之後,落下來的梯子恰好離背帶褲最近,于是他先一步爬了上去,是第一個登上輪船的人。

這話一出,衆人當即都開始回想自己上船的順序。

“我是最後一個上船的!”

“我第四個。”

“記不清是第幾個了,但我應該是比較靠後。”

“那第二個上船的是誰?”

“……是我。”久未出聲的何曉舉起了手,說完緩了幾秒想平穩一下情緒,但臉色已經發白得不行,“我是……跟在劉先生後頭上船的。”

那按照這樣的順序,下一個就要輪到她了。

一行人有擔憂的,也有因為自己上船晚暗自慶幸的,一時再沒人接話。

直到腳步聲突然出現在門口,“好熱鬧。”

戴着魔術帽的燕尾服站在房間門口,探頭往裏看了一眼,故作驚訝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捂了捂嘴,“這是怎麽了,真是太可怕了。”

他摘下帽子屈伸行禮,“身為戲團的領頭人,這可真讓我悲傷。”

說着悲傷,半邊面具下頭的鮮紅嘴角卻依然詭異地大咧着,叫人看着就心底發麻。

幾個闖關者紛紛往一旁退了退,恰好露出了放在後頭的幾個手提箱。

燕尾服目光掃過去,被及時走上來的江俞擋住了視線。

隔着江俞,燕尾服用拐杖尖點了點手提箱的方向,“是寶貴的行李,各位可要看管好了,畢竟船上的夜晚總是不太安寧。”

“不過。”

話頭頓了頓,轉頭瞧向一旁的池念,放大了臉上悚然的笑意,“要是主人不歡迎的東西,還是*****比較禮貌。”

話音一落,再場的人都愣了愣。

剛剛燕尾服說的話裏,中間有幾個字突地被扭曲了聲調,簡直就像是被消了音。

同樣聽出了自己話裏的不対,燕尾服動了動勾畫濃郁的眉,沒再說什麽,只擡眼晃了一眼天花板。

随即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燕尾服朝外頭招了下手,“請清掃一下。”

話音剛落,門口又響起一陣腳步聲,幾個傭人低着頭走了進來。

像是対這樣的情況已經見怪不怪,傭人們全程面無表情,神情麻木,如同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其中兩個傭人機械地将染血的床褥連人一起卷成一團,從上鋪擡了下來。其他人則用帶來的工具快速清洗着房間各處的血漬。

隔壁江俞他們的房間也響起了腳步聲,大概是同樣也進了人。

不過三兩分鐘,傭人們擡着兩卷鋪蓋站到了房間門口,馬上有新的傭人抱着新被褥走進來,沉默地鋪好。

等一切整理完畢,燕尾服詭笑着朝衆人點頭示意了一下,轉身出了房間。

來得快突然,走得也快,跟出現時候一樣,腳步聲剛出房間便完全消失了。

這樣突然中斷的腳步聲俨然是非常不符合常人規律的,近門的幾個闖關者都沒敢探頭出去看,唯有何曉迅速往外走了幾步,瞧向燕尾服消失的方向。

怕她有危險,江俞跟過去把她往房間裏拉了拉,“何小姐,小心點!”

何曉回過頭,臉上的表情還有些未落的疑惑,“嗯……謝謝。”

不過幾分鐘,一切痕跡都被抹得幹淨,仿佛剛剛駭人的場面從未存在過。

唯有一旁的手提箱還靜靜立在地面上,提醒着擁有者曾經存在的證據。

“剛才……你們聽到了那個人的話嗎?”

“是不是有幾個字被掩飾掉了?”

“怎麽回事,是那個人故意的嗎?”

“主人不歡迎的東西,指的就是咱們箱子裏的東西吧?”

“完了,我們帶着這東西肯定是要出事啊!”

池念側身站在門口,靜靜看着一群人消失的黑暗拐角。

兩個房間都出了這種事,縱然痕跡都被清掃幹淨了,但這覺也有些睡不下去了。

“咱們……直接把箱子扔掉行不行?”

這提議很快得到了回應,“外頭就是海,幹脆抛到海裏?”

“別,萬一扔了直接出事怎麽辦?”

在沒人嘗試過之前,随便亂操作總是有風險的。

這麽說着,有幾人把目光投向了何曉。

一個男人朝何曉笑了笑,“我說小姐,下一個應該就輪到你了,你看這一晚上就有兩個出事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到你,萬一一會兒就到了呢?反正咱們也沒別的辦法,不然你試試?要能成功了,你安全,大家也高興,你說是不是?”

比面対死亡更讓人緊張的,是知道即将面対死亡。而更煎熬的是直到即将面対,卻不清楚具體的死期。

何曉正處在不知所措的恐慌裏,腦子都亂了,聽人說完這一大段,一時真的匆忙站了起來,就要回房間去拿自己的箱子。

她動作得快,江俞沒能把人拉住,正想起身再攔,見蹲在一旁対着手提箱沉默了許久的池念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正伸手攔在何曉身前。

被池念攔下來,何曉愣了愣,這才有些理智回籠,不動作了。

垂眼掃過鼓動何曉的男人,池念俯身勾起一個手提箱扔了過去。

男人手忙腳亂地接住了箱子,定睛一看,上頭挂着的正是自己的名牌。

有些茫然地擡起頭,対上一雙帶笑的淺色眸子,聽到同樣含着笑意的聲音,“這麽想試,自己來。”

接箱子的時候就被砸疼了手,又聽到這樣的話,男人霎時有些起了火,完全忘了対方是個A級闖關者,只覺得不該被一個小姑娘這麽戲耍,一把扔下箱子站了起來,“你他媽多管什麽閑事,找……”

最後一個死字還沒來得及吐出來,一柄利刃破風而來,蹭着男人頰邊過去,重重釘在了身後的窗框上。

擡步跨進人群裏,池念在男人身前站定,探手拔下了那柄深入木頭的匕首,在指尖輕巧地轉了一圈,“說什麽?”

頰側被劃開了傷口,開始慢慢往外滲血,男人瞪大了眼,完全沒想到池念居然這樣大膽狠厲。

但比起害怕,心頭更多是惱羞成怒,大罵了一聲髒話,同時擡拳朝着面前的人揮了過去。

縱然見識過池念的身手,江俞這會兒也一樣被驚到了,沒來得及反應,只在看見男人揮拳的時候迅速抱住了男人的腰,把人往後扯了一把。

随即又怕男人再有別的動作,正想再怎麽阻攔一下,卻發現被他扯住的人完全沒了動靜,徹底僵在了原地。

四周隐約響起了闖關者們的抽氣聲,江俞探頭看過去,見池念擡着手,匕首尖處朝前地抵在男人喉前,把皮膚紮得微微下陷。

要不是他剛剛往後扯的那一下,那尖銳的刃口必然已經徹底刺開了男人的咽喉。

有闖關者吓得站了起來,但剛剛目睹了池念的動作速度,又看刀刃的距離這樣近,根本不敢上前阻止,只紛紛恐慌地退遠了幾步。

而恐慌制造者本人卻絲毫沒有一點造成驚吓的自覺,甚至漾着小梨渦又問了一遍,“你剛剛說,想什麽?”

清甜悅耳的聲線尾音懶散,“有些海風,沒聽清楚。”

男人一動不敢動,想咽口唾沫都生怕會被劃破喉結,只能口齒含糊地迅速道:“対,対不起……我胡,胡說的……”

等喉間的鋒刃終于撤了下去,男人腿軟地後退一步,直接蹭着牆摔坐了下去。

池念轉身找了張紙巾,認真擦拭過匕首上沾到的血漬,好好收了起來。

沒再說什麽,穿過了主動讓開路的闖關者往房間外走。

江俞跟着走了出去,跟到一半,池念停下來轉過身,江俞步子一頓,看池念是要返回去,下意識往後讓了半步。

池念挑眉看他,“吓到啦?”

回身把黃襯衫的手提箱拎了起來,池念朝江俞彎眸,“我有分寸。”

如果沒看到江俞拉人的動作,她不會把匕首送得那麽靠前。

看池念拎着箱子走出去,覺出她是誤會了,江俞快步追上去,有些着急地喊了聲:“小念姐!”

稱呼出口得太自然,等喊完了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有些過分親密,卻又意外地順口,好像先前已經喊過很多次。

江俞想了一下要不要改口,但追上去看了看池念的神情,似乎不介意這樣的叫法,幹脆接着喊下去,“沒吓到,小念姐,我相信你。”

池念回頭看江俞,目光又忍不住在他那張相似度頗高的臉上多停了一兩秒,擡手把箱子遞給他。

江俞接過來幫忙拿着,有些疑惑:“我們拿這個做什麽?”

已經主動把自己劃分到了跟池念統一的陣營。

何曉和房間同住的另一個小姑娘闖關者也跟着出了房間,看着池念回到自己屋內拎出了自己的手提箱,随後來到他們的房間,把幾個人的箱子都列在了一處。

江俞幫着擺好箱子,“然後……咱們要幹什麽?”

拿出在房間找到的紙張和筆,池念用筆尖點了點面前的一排手提箱,“找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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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好夢啦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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