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佳節從鏡子裏看見司機大哥,迅速轉過身來。
大哥還是那副憨厚的模樣,他剛才見到的富有侵略的眼神,仿佛只是幻覺。
關山走進來,站定:“不是要去拍照麽,走吧,我送你。”
高大的身軀,把被戲服塞滿的化妝間顯襯得更加逼仄,裴佳節頭一次覺得這樣的小空間會給他帶來危險感。
不等裴佳節說話,文靜收拾完化妝工具,看了看時間說:“小裴,這是你助理嗎?你确實得趕快了,拍完照還要去試戲,小心劉導等急了要罵人。”
關山應了這聲助理,還問了文靜拍照的地方要怎麽走。
在文靜的催促聲中,裴佳節只得抓起與紅舞衣配套的面紗,匆匆戴上出門。
大哥示意他走在前面,裴佳節不願意,他覺得自己身後跟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有點滲人。
站直了的大哥,讓裴佳節清楚知道這人到底有多高,他才将将到大哥的嘴巴處,這個高度比較适合溫馨的額頭吻。
不行,打住!
小說寫多了的後遺症就是這樣的,明明是很平常的事情,他見了就總是忍不住要發散思維想到其他的東西。
好在大哥沒有堅持,轉身就走,然後回過頭看看他跟上沒有。
裴佳節跟着走了幾步,暈乎乎的腦袋終于清醒了一點,大哥根本就不是他的助理,怎麽能這樣冒認身份呢?
他到底是壞人,還是好心?
但是好心,有必要這樣把人送到了場地,還要領着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定嗎?
難道是小常交代的?
裴佳節有心不跟着他走,然而剛才文靜姐指路的時候,他腦子一片混亂,根本就沒記住路線,只得繼續跟着。
再少人的走道也總有人會經過,裴佳節後知後覺想起,他就這樣穿着裙子出來了。
遲來的羞澀又占據了好不容易清明的大腦。
相比于完全不認識的工作人員,還是這個有着短暫相處的大哥比較熟,裴佳節悄悄往人身後躲。
大哥足夠高,身材又足夠強健,很好的把他擋住了。更重要的是,大哥也很配合他,沒有嫌棄他扭捏的模樣。
原來大哥真的是好人!
裴佳節跟着去拍了定妝照,擺了幾個他這個暑假新學的舞蹈動作,又跟着大哥去了主攝片場。
主片場人多,各種拍攝機器、道具也多,他不敢亂走,也不認識什麽人,就往小角落裏鑽,大哥依舊陪着他。
等劉導喊了卡,攝像機暫時停止了工作,裴佳節才慢慢蹭到劉導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來啦,扮相不錯,非常貼合人物形象。”
劉導偏過頭,大嗓門一如既往,對裴佳節的巨大犧牲非常給面子的給予了贊賞。
“你感覺怎麽樣,要不現在上去走一段?我正好檢驗一下你這兩個月的學習成果。”
不等裴佳節說出“我覺得不可以”,劉導直接召喚:“袁暢,你來,跟你的小七對對戲。”
受到導演召喚的袁暢上了場擺好了架勢,等裴佳節就位。
場記走上去打板:“第十五場第七幕,暗堂,周英訓斥小七,action。”
袁暢是飾演暗衛首領周英的演員,是個新人,今年才剛剛從電影學院畢業,妝容掩蓋了他面龐的青澀。
“小七,你可知錯。”他板板正正端坐在堂上,面無表情,右手捏着長鞭。
周英這號人物,雖然已在暗處許多年,與三教九流什麽樣的人都打過交道,但到底是曾經出身世家,對自己姿态禮儀方面的要求從未降低過。
袁暢對角色的理解還不錯,這一場的發揮也不錯,劉導在鏡頭後點了點頭。
“小七知錯,請大人責罰。”裴佳節飾演的暗衛小七跪在堂下,還穿着在青樓裏那身單薄的紅舞衣。
他垂着頭,縮着肩,瞧着一身沮喪。
誰能想到,他就因為上臺獻舞前嘴饞,偷嘗了一口為陸将軍準備的、被老鸨誇得天花亂墜的美酒,結果渾身乏力以致無法登臺。
雖然老鸨迅速找了另外一個姑娘替代,但在陸遠陸将軍的眼皮子底下,原定要上臺的人突然倒下去了,這确是無法抵賴的事實。
而陸遠,也因為這突然的變故而心生警惕,不顧宴請人的挽留而提前強行闖出,導致刺殺計劃全盤失敗。
小七覺得這事不能全怪他,他知道的安排是他上臺獻舞,趁機接近陸将軍,在他沉醉美色防備薄弱時刺殺。
又沒有人告訴他,為了刺殺成功,還有人偷偷在給陸将軍的酒中下了無色無味的軟筋散,做雙重準備。
他不明白的是,既然能夠下軟筋散,為什麽不幹脆下斷腸的毒藥算了,還要他上臺獻舞不是多此一舉嘛。
“二十鞭,你且受着吧,再怎麽處罰,還要等皇上的意思。自己數好,數錯了我就重新罰。”
周英甩了甩鞭子,抽在地上試了試力氣大小。
鞭子破空的響聲讓小七抖了抖,說起來,這還是他進暗衛營以來第一次受罰。
壓下心底亂七八糟的思緒,他恭順答是。
“一,二,三啊!四,......十八!十九!二十!”
周英用的力氣并不大,但也不小,打着主意要讓小七長長記性。
小七急促地數着鞭數,每數完一聲就迅速把嘴巴閉牢,握着拳頭掐自己的手心,不讓自己痛呼出聲。
二十鞭打完,小七背部的衣服應該被抽爛,背脊上也都是紅腫、淤血變紫的鞭痕。
但這一場只是試戲,所以裴佳節沒有換衣服,特效化妝師也沒有上來在他的背上畫上傷痕。
“下去吧,明日的早訓就不用來了。”袁暢用略複雜的語氣念出了最後一句臺詞,聲音沙啞,裏面包含的是周英對小七的心疼。
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打了心疼,不打又怕他下次繼續犯錯誤事,連性命都給丢掉了。
“卡!你這演的什麽玩意兒,裴佳節,你暑假到底有沒有好好上過課。就你這表現,你老師之前說你有天賦的話怕不是在驢老子。”劉導被點燃了。
就兩句臺詞,裴佳節還卡了一次殼,都還沒要求他帶有飽滿的情感念出來,肢體動作和面部表情也十分僵硬。
這些在劉導眼裏就都是不能入目的垃圾玩意兒。
“再來一條,你放輕松。”
“再試一次,比上一條好點。”
“再試一條,唉行了行了,你一邊兒坐着去。好好看看其他人是怎麽演的。小謝,你上,給他做個示範。”劉導放棄了。
裴佳節不敢說話,他也知道自己表現差,但是片場這麽多人都盯着場上,他真的好緊張。
就算他低着頭全程望着地板,也能感受到一道道注視着他的目光,他清晰地感覺到手臂上遍布的雞皮疙瘩。
他現在恨不得在地板上找條縫隙立刻鑽下去!
謝昊剛剛結束了一場戲在旁邊休息,現在又被導演叫上去,只得放下才喝了幾口的冰綠豆湯。
有些知道裴佳節身份的人,例如劇本的一號編劇嚴華,還有參加過劇本圍讀的主要演員們,就在一旁偷笑。
而那些不知道裴佳節什麽身份的人,都開始猜測這個新人是不是有個了不得的後臺。
不然,怎麽連劉導這樣的圈內大佬都不敢把他怎麽樣,罵都沒罵一句就讓人去坐着,竟然還讓謝昊這個視帝去給他做演示。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我剛才看到他是常哥專程接過來的,還是文靜老師給化的妝,就在主演們專用的那個大化妝間。”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交頭接耳道:“小七的戲份那麽少,他還能進,那肯定是有了不得的後臺的,我們等會去套套近乎。”
等裴佳節從場上下來,也觀摩完了謝昊的演技,還被劉導拉去說了五百字的觀後感,他終于暫時性獲得了人身自由。
有些小演員就迅速圍上來,開始喊裴老師,還問裴老師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裴老師你累不累要不要凳子。
裴佳節都被他們的熱情驚呆了,吶吶不敢說話,好在角落裏的大哥看到了他的窘境,迅速過來護着他。
裴佳節看看大哥寬闊的後背,突然就有了安全感,問那些小演員:“你們,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熱情?”我們根本就不認識。
也不是很想認識。
他這樣一問,小演員們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沒背景的小演員讨好一下有背景有前途的演員,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這人難道不知道嗎,情商這麽低,他到底是從那個旮旯角冒出來的?
在一衆沉默中,裴佳節的肚子突然響亮的叫了一聲,他一張臉驟然漲得通紅。
大哥替他出聲了:“抱歉,能讓我們先到旁邊休息一下嗎,以後有時間再聊可以嗎?”
小演員們順勢下坡,都散了,但嘴裏還叽裏咕嚕猜着這人到底有什麽背景。
關山去借了個小凳子,把人帶到他們之前站的那個小角落坐下,又迅速去找劇務拿了份盒飯。
劇務見他長得高長得壯,還問要不要多拿一份,關山想了想他的小乘客那小身板,拒絕了。
關山回到角落時,看到小乘客端端正正坐在小凳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怎麽看怎麽乖巧。
特別無辜,特別可愛,還有股子撩人。
那顆勾人的小痣,那雙迷蒙又純潔的大眼睛,還有汗濕了粘在臉邊的頭發!
關山懷疑小乘客的臉還沒有自己的手掌大,露出來的細腰可能還沒自己的大腿粗。
那麽小小的一團,乖乖坐着,關山的心都軟了,只想把他抱起來揉一揉,圈在懷裏親一親。
在對視的那一瞬間,關山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格外大。
好吧好吧,他承認,他就是一見鐘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天多少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