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交警叔叔的注視下,小轎車駛離了路口。
接下來的一路,兩人都沉默無言。
關山想說話又不敢說,怕刺激過度得不償失。
等進了酒店的電梯,裴佳節頭一次感覺,這個四方空間是如此狹小,空氣似乎都不暢通了,原本習慣了的大塊頭,現在也變得可畏起來。
裴佳節本想自己打開門,然後和關山談一談。
但是一摸口袋,他沒有房卡。
關山最近和他一直都形影不離,他拍戲的時候東西也都要給關山保管。
久而久之,他習慣了空着手出門,兜裏也什麽都不放。
畢竟,一切東西關山都會幫他帶好。
有房卡或者鑰匙,就好像有了這間房的暫時所有權,是主人。
裴佳節想要的就是這個地位,感覺可以增加他的底氣。
這和進門先後無關,因為關山每次刷開了房門,也是先讓他進去。
裴佳節坐到沙發上,打了個手勢,示意關山也坐下來談一談,但關山好似看出了他想說什麽,轉身就進了卧室。
他拿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小布包,又摸出了他的錢包,單膝跪下來。
裴佳節一瞬間想要彈跳起來,然而關山眼疾手快抱住了他的小腿,強迫他在沙發上坐好。
嗚周端端救命!
周瑞晖剛才飯後給他發消息,調侃他,說今天他和關山進門時,就像是出了嫁的小媳婦,和老公一起回來看望家中的長輩,叫他要是受欺負了,就打電話給他個娘家兄弟。
他當時還以為周端端是在嘲笑他,發了一溜的表情包怼他。
現在想想,周端端是發現了關山的想法在提醒他小心吧。
關山直視着裴佳節的眼睛,讓雙方都可以看到對方眼中的情緒,然後開始了自己的剖白。
“佳節,我知道這很突然,突然向你表白,突然作出這些舉動,讓你受到了驚吓。但是我今年已經二十八了,不比你才二十三,很多人在我這個年紀,甚至都已經當了父母,但是我連戀愛都還沒有談過,一個人真的孤單了好久。”
他靠得更近了,還用大手抓住了裴佳節放在腿上,因緊張而一直玩指甲的小手,松松地握住。
“我曾經想,為什麽屬于的我那個緣分還沒有出現,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但是自從遇見你,我就覺得,我前面的等待全部都值得,如果我不等足夠久,怎麽遇見這麽好的你。”
裴佳節想要甩開他的手,但是越甩他握得越緊,甚至嚣張得變成十指相扣徹底甩不開。
上天要是知道你這樣誤解意外事件,估計要氣死。
裴佳節控制着自己,盡量嚴肅地對待此情此景,不要擡杠。
“你說你談過女朋友,并且不想要談第二個,也有過想要和男孩子試一試的想法,那你看我怎麽樣?我覺得我雖然不是很帥,但是身材好,但是帶出去也不會給你丢人對不對?”
不等裴佳節對他的虎狼之詞作出反應,關山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打開小布包,最上面赫然是一本棕色封皮的戶口本!
然後他又倒出了七八個車鑰匙、不知道具體幾本紅色的房産證、銀行卡以及一撮不知道是什麽的證書,又從錢包裏抽出了好幾張銀行卡,雜七雜八的東西在茶幾上鋪了一桌。
“這是我們家的戶口本,我的全部身家也基本都在這裏了,我把這些都給你,你就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怎麽樣?你還年輕,還有的是試錯的機會,就算是品嘗一種新食物一樣試一試好不好?”
關山态度很誠懇的祈求着,希望能夠達成這一筆關乎終身幸福的交易。
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先讓裴佳節答應給他一個機會,再轉正,再趁他意亂情迷的時候直接求婚,答應了就立即去領證,從此徹底把人拴牢了。
他了解裴佳節,心軟,這大半個月對他的照顧不是虛的,裴佳節對他的底線已經越降越低。
只要把握好節奏,今天拿下一個追求機會不成問題。
就像試吃食物一樣試一試,但是吃下肚子裏的東西,還會有機會給你允許你吐出來嗎?
裴佳節腦子裏轉過很多年頭,比如,難怪關山不在乎他開的那點工資,還主動要求降低,人家比他有錢多了。
再比如,他第一次被男人追求,感覺有點新鮮還有點刺激。
以及,原來關山也知道自己身材好,他之前露那麽多是故意的吧。
“你之前不是和奶奶說你有喜歡的人并且已經在追求嗎?”
裴佳節想起了關山第一次去見奶奶時說的話。
關山也想起來了,但是,“就是你啊,我們當時不是認識了嗎,就是喜歡上你了并且給你當司機好近水樓臺先得月追求你。”
因為關山跪下來了,這是他第一次比關山略微高一點點,視線可以向下看到關山的眼睛,很忠誠的模樣,像隔壁家那條德牧望着主人時一樣忠誠。
就像是絕對不會背叛感情、會一輩子對感情絕對忠誠的模樣。
一輩子啊,那得好久呢,但是這種承諾最不靠譜了,總會有一個人因為各種原因先抽身離開。
裴佳節确實有點心軟,關山對他的照顧真的很細致,很暖人,一個人對另一個人那麽好,就算時間沒有那麽長,但是享受了十幾天這種照顧心裏也會感覺到熨帖。
而且關山還說自己連初戀都沒有,就更加不敢說些重話,打擊他一顆超高齡少年心。
“佳節,好不好,就一個機會,讓我追你三個月,如果感覺不可以,就立刻停止。”
關山又加上了時間限制和可以随時反悔的防線,好讓裴佳節覺得,這就是人生旅途中,短暫又無關緊要的一次嘗試罷了。
“那你先把手放開,你問了這種問題,難道不應該過幾天再要答複嗎?”
快,把手放開,他的手掌心要出汗了。
“不要嘛,我現在就想要答複,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假設我們都可以活到九十歲,那我的人生已經過了三分之一,可以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下三分之二。佳節,我不想要浪費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聽到關山用這種矯揉造作的聲音說出這種話,裴佳節覺得自己的手臂上都起了雞皮疙瘩了。
在兩人僵持的過程中,裴佳節被這突如其來告白擾亂的思緒一再變化,混亂又迷茫,最終平靜下來。
關山在等他的回答,暫時沒有說話。
在這一寂靜無聲的環境中,裴佳節的大腦和內心都平靜了下來,幾股念頭又開始強烈地撕扯着他。
他好想要鑽進被窩裏,用被子蒙住自己,一個人在黑暗中待到天荒地老。
他覺得自己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再往後退一步就會跌入萬丈深淵。
不知道是一摔到谷底從此粉身碎骨,還是中途僥幸抱住了歪脖子樹得以逃生,或者,或者有人可以用他的懷抱接住他。
他真的好想沉溺,好想好想。
關山很細心也貼心,可以把人照顧得很好,在乎對方的感受勝過自己的感受,好想沒有任何脾氣可以無限的包容你,充滿安全感。
跟他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可以什麽都不用多想,就像個沒有任何煩惱的小孩子一樣快活。
真的好想和他在一起。
為什麽不答應,裴佳節,你為什麽不答應?
明明就在嘴邊的答案你卻說不出口,你不敢說出‘我願意,我也想和你在一起’,更加不敢說‘我不願意,從此我們兩個不相往來’。
想要一個從身到心的依靠,孤獨的人總是想要一個港灣,但是這個依靠和港灣卻充滿着太多不确定,感覺随時都可能失去他。
怎麽辦,怎麽辦?裴佳節,說話啊!快點說話!
裴佳節後知後覺,感受到自己的嘴唇已經控住不住地開始抽動,他控制不了自己,感覺靈魂和身體已經被撕扯成兩半。
沒什麽大不了的,就答應他,三個月而已,試試吧,你也沒什麽不能失去的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對,沒什麽大不了的,他現在愛你更多,最後結束的時候你不會是最受傷的,不是你。
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我!
關山看着裴佳節的面部肌肉開始不正常的抽動,開始後悔自己逼迫的太緊,其實再等些時候也沒關系的,他剛想說話,但裴佳節比他更快一步。
“好。”
幾乎是一個氣音,微不可查。
但是他馬上又說了一個,“好。”
比上一個要大聲一點,但是聲音有點嘶啞。
“好,我們在一起,在一起試試。”
最後一句,聲音已經完全嘶啞,還有點哽咽。
關山一句比一句聽得更清楚,從懷疑是幻聽到欣喜若狂,他沒想到裴佳節能直接答應在一起!
他忍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迅速從地上起來把裴佳節緊緊地抱入懷中。
越抱越緊,抱得越緊越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真實。
裴佳節緊繃多時的身體終于松懈下來,允許自己暫時在這雙厚實的臂膀,和暖熱的胸膛組成的港灣中停靠,就是有點忍不住眼淚。
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淚流滿面,越哭越多。
那一場小七在路邊賣身葬父時哭不出來的眼淚,好像都留到今天哭出來了,還遠遠超量了。
關山感覺到衣服被一點點打濕,卻不知道裴佳節為什麽開始哭,想要松開他看個究竟,想要哄一哄他,把他的眼淚都吮拭幹淨。
但是裴佳節用完全哽咽的嗓音說,“別放開,多抱抱我好不好。”
好。
往後餘生都不松開,都好好抱住你。
作者有話要說: 咕咕疑惑:為什麽曾經我能寫出那麽長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