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似喜又似悲,裴佳節伸出手去,還能感受到淺淺的呼吸,奶奶并沒有就這樣一睡不起。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打算打急救電話。
“等救護車過來還要一段時間,先和醫院聯系好,我們開車去。”放下東西進來的關山看到這情況,迅速做出決定。
關山連着被子将昏迷的裴奶奶抱起來,大步朝門外走去,裴佳節一邊打主治醫生的電話一邊跟上他的腳步。
“別慌,把情況說清楚。”關山安慰道,“肺癌并不是突發性致命的疾病,還有時間。”
裴佳節也知道還有時間,但是看着奶奶一天天消瘦,現在甚至陷入昏迷,他就對不遠的将來越來越抗拒。
還沒到晚高峰,這個時間點路上倒還順暢,他們沒用多久就到了醫院,幾個護士已經推着病床等在了大門口。
裴佳節到此時都沒插上手,只能亦步亦趨跟着推着病床的她們往前跑,最後停在了手術室門前。
燈亮了,他退後幾步坐到了不遠處的座椅上,關山領了單子下去繳費。
裴佳節的頭低着,白熾燈自頭頂向下,一片陰影倒映在地板上。
他耐着性子,在心裏一點一點的描摹陰影的輪廓,連頭發絲都要描過一遍。
這樣做能使他冷靜。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打開,病床被推出來轉入重症監護室,主治醫生一邊走一邊摘口罩脫手套。
裴佳節聽到聲音擡起頭,迅速起身迎上他,還沒開口就聽到了答案。
“沒什麽大問題,就是身體能量不足。到了晚期是這個樣子的,吃不進飯,補充不了能量,人就會非常虛弱。”
“各項器官比出院前又要虛弱一點,病人又不願意做化療,整個人都快到極限了。”
最後一句話是:“你先準備着吧,我們會盡力再往後拖一拖的。”
去繳完費的關山和主治醫生在電梯口擦肩,都認出了彼此。
主治醫生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搖搖頭進了電梯。
關山懂了,也跟着嘆了口氣,然後轉過牆角,就看到裴佳節還在急救室門口的椅子上坐着,還是他走時的姿勢。
他上前去,陪着一起坐。
裴佳節感受到熟悉的體溫的靠近,歪了歪頭,想将腦袋靠在關山的肩膀上,但是調整了幾次姿勢都不舒服。
其實,他最喜歡的地方是關山溫熱的頸窩。
他覺得那塊地方真好,他的額頭可以抵着寬厚的肩膀,臉頰能感受到蓬勃的熱量,鼻尖嗅着關山溫暖幹燥的氣息,滿滿的都是安全感。
他要是能再小一點就好了,就能整個人都藏在關山的懷抱裏,那一定很舒适。
好吧,他在癡人說夢,他是男人啊,怎麽能有這麽脆弱的想法,他和奶奶的家還需要他去支撐呢。
裴佳節放棄了調整,站起來往自己冰涼的手上呵了一口熱氣,搓着手,跺跺腳,讓因寒冷而略有些僵硬的四肢暖和起來。
關山伸出手去想幫他捂,裴佳節避開了,一個人悶頭往前走。
關山停滞了一瞬間,迅速追上去用手臂将人攬在懷裏,這次裴佳節沒拒絕了。
才離開醫院沒幾天,就又被迫回來了,原先那間病房已經住了新的病人,現在這一間是關山去安排的。
雖然醫院裏的病房都一個樣,兩間病房也相距不遠,但是裴佳節從旁走過時,還是忍不住轉頭看舊的那一間,腦海中回憶着他們前些時候在裏面度過的時光。
那好像是一個月前吧,差不多是的,時間怎麽過得這麽快,太快了!
裴佳節對這麽快就溜走的時間感到心煩意亂,還有點慌張。
等他再仔細想這一個月他做過的事情,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記不清楚,越是拼命回想越是記不起來越是慌張。
臂彎裏顫抖的身體,讓關山感知到了裴佳節情緒的極度不對勁兒,他喊了好幾聲才把人叫回了神。
裴佳節又把頭低下去了,關山看不清他的表情,帶着笑說:“都讓你多穿一點了,現在知道冷了吧,都冷到發顫了。”
關山知道事實不是這樣,通過明裏暗裏的觀察,他已經發現裴佳節的心理處于很不健康的狀态,有時很明顯,但有時卻看起來很正常。
現在這情況,他并不能直接就提出來說要帶人去看心理醫生,先拖着吧,他再多注意一點。
裴佳節聽了關山略帶調侃的話,過了幾瞬才反應過來,有些疲憊地點了點頭。
他覺得很累,原本想着要把關山墊付的醫藥費轉給他,現在也沒精神。明明才晚上七點不到,他就想睡覺了。
而且,現在并不是很想關山待在他身邊,他就想一個人在被子裏睡一會兒。
關山見裴佳節進了病房就躺上了小床,把被子蒙過頭頂,整個人蜷縮起來,坐在床邊輕輕拍着他的背。
拍了一會兒,他輕聲說道:“你先好好睡一覺,我下去買點吃的,再回去收拾點東西過來。”
被子裏的人沒有應聲,關山又拍了幾下正起身時,聽到了模糊的一句:“你先回去拿東西吧,我想多睡一睡。”
他應了聲好,關了燈帶上房門輕輕出去了。
想着裴佳節到現在還沒有吃飯,關山放棄了開車直接坐地鐵,用的裴佳節的公交卡。
那是他們一次出去約會之後,裴佳節嫌放在自己兜裏麻煩,就塞到了他的錢包裏,後來也沒有拿回去。
現在算是下班高峰,地鐵裏人很多,關山一手把住扶手,一手滑動手機看新收到的消息。
“小關總?”一道女聲略顯遲疑的響起。
關山擡眼,看到了一位職場麗人正驚訝的望着他,不是他認識的人。
職場麗人看到了正臉,确定了這就是頂層的小關總,更熱情地打招呼了:“小關總,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您。”
她見關山興致缺缺,略有些尴尬地介紹自己:“我是樓下運營部的關明嘉,跟着劉經理上來送過文件,見過您一面。”
沒錯,她也姓關,但是和關氏地産的“關”沒有任何聯系。
關明嘉每天聽着同事們議論董事長和夫人的財富,說着關家三個孩子一出生就含着金湯勺,總會想到自己,總會想着她如果也成了關家人會有多好。
從小關總在公司出現的第一天,就已經有不少人盯上他了,但是小關總只在頂層辦公用餐,下了班就走,誰都沒找到機會接近。
關明嘉覺得,像小關總這樣的富貴出身,坐地鐵的時候一定少之又少,現在被她碰見了,這就是天賜的良緣!
關山可不覺得這是緣分,他所有的緣分都已經在遇到裴佳節這件事上用盡了,再出現的人,那叫偶然或者故意。
“你好,我到站了,再見。”關山收了手機,快步走出車廂,連聲再見都不想聽。
小區裏有個小花園,再寒冷的冬天也阻擋不了大爺大媽們出來活動的心。
伴着廣場舞的舞曲,關山一邊哼着歌一邊甩着鑰匙,踏上了樓梯。
“纏纏綿綿,我的愛,跟你一起,到天涯~”
這首歌是經典的廣場舞歌,關家村的村口每天晚上都要放個幾遍,關山聽了幾天就能跟着唱了,每次唱還忍不住跟着旋律扭兩下。
看着門上倒貼的福字,再看看手中的小鑰匙,關山忍不住繼續唱:“哦~我親愛的人吶~”
他抑制不住臉上的笑意,唇角越擡越高,最後無聲大笑。
關山真的很開心,他第一次來時是以客人的身份,後來在一起了更是連門都沒踏入過。
而現在,他拿着鑰匙,即将以主人的身份進到這間小小的房子裏。
這房子就是裴佳節的保護殼之一,他進去了,就是往裴佳節的心裏滲透更深一層,終将有一天他能完全滲透。
“親愛的,哦~我好愛你~”
不對,歌詞好像不是這樣來着,算了管他呢。
關山麻利地收拾完東西,大包小包堆在門口。關燈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空蕩的室內,留下一句“天涯海角,永遠不分離~”。
肩上背着裝滿衣服和用品的包,手裏提着桶和盆,關山把一身西裝裹得皺皺巴巴,又趕緊去醫院。
他們這幾個月到川菜館用餐的次數實在是多,店內的服務員都認熟了臉,見人進來張口就問:“還是老四樣?”
“今天三個菜,看着去一個就行了,另外打包碗粥,要暖胃的。”
關山坐在店內哼着歌等了十來分鐘,就拿到了飯菜,他伸手去試了試粥碗的溫度。
他就想着,今天這麽晚才吃飯,得讓老婆先喝點熱粥暖暖胃,适應适應,直接吃辣菜萬一肚子疼怎麽辦。
病房裏一片漆黑,裴佳節還在床上睡着,估計是在被子裏悶到受不了把頭伸出來了。
關山輕手輕腳放下東西,借着走廊的燈光,從包裏翻出了裴佳節的洗臉巾,蓋在他睡得紅撲撲的臉上,再才打開了燈。
“老婆,起來啦,起來吃點東西再睡。”關山趴在床邊輕聲喊道。
裴佳節煩躁地哼唧了幾聲,又想往被子裏縮,但是他縮一點,關山就把被子往下拽一點。
生氣地睜開眼睛,目光所及先是一片明黃,有些許光透露。
裴佳節愣了愣,手還沒從被子裏伸出來,那片明黃就被拿走了。
眼睛在光亮下迅速聚焦,他看清了,那是他的小雞洗臉巾。
作者有話要說: 關大山——關家村村口土味蹦迪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