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到了醫院門口,鐘之理深深地吸氣,用手抓了一把臉整理情緒,他打開門下車,在一旁的文曦恒也跨出腳要跟着他下來。鐘之理轉身按住文曦恒的肩膀,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假裝堅強說:“你們回去吧,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說完,他便朝着急救室的方向小跑離開了。
溫喻和蒲翊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跌坐回車廂內的抿着嘴在擰巴的文曦恒。
“Justin,下車吧,我陪你上去看看。”溫喻說。
文曦恒擡起頭看着他們,眼眸中透露出一絲不确定,現在的他能以什麽身份站在鐘之理身旁陪伴他呢?要是自己進去了,會不會讓快哄回來的人又跑掉呢?
蒲翊看着文曦恒猶疑不決的樣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這種時候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Oscar需要你的。你和Liz一起去吧。我還有點事情,就不去了,有什麽要我幫忙的,進館開口就是。”
聽了蒲翊的話語,文曦恒點點頭,松開了在身側緊握的拳頭,和溫喻一起下了車,他停頓了一下,轉頭又和蒲翊交待了些事情。
在急診室的門口,鐘之理和他媽媽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他低着頭,握着媽媽幹巴巴的手,手指在那一道道皺紋上輕輕地、慢慢地滑過,似乎想撫平歲月留下的痕跡。
“爸,不會有事的。”鐘之理紅着眼眶安慰道,“我有點存款,等爸出來穩定了,我們就轉私立醫院。”
鐘媽媽擡起頭,挽起耳旁掉落的碎發,目光停留在看着他們的那一對俊男美女上。
“理崽,是你的朋友嗎?”
看見鐘之理嘴巴微張,眼中有一絲驚訝,溫喻一個跨步走了過來,給了鐘之理一個安慰的眼神,看向鐘媽媽友好地說:“阿姨,我們是Oscar的朋友,剛才我們在一起吃飯,聽到叔叔這邊有狀況,有點擔心,所以一起跟着過來看看了。打擾到你們,不好意思。”
“有心了。”鐘媽媽微微颔首站起來,“有人能在這裏陪着理崽,我去買瓶水,有點渴了。”
“阿姨,我陪你去吧!”溫喻自來熟,她挽起鐘媽媽的手臂,“叔叔一定會沒事的,你不要太擔心,也要照顧好自己。”
看着兩人身影在拐角處消失,文曦恒走向前蹲在鐘之理面前,看着他微紅的雙眼,說:“會沒事的。我讓蒲翊那邊聯系了這家醫院的院長,等叔叔穩定了,我來安排轉私立醫院,找最好的醫生給叔叔做康複治療。”
鐘之理本來想拒絕文曦恒的幫助,但是人命關天,父親現在情況未明晰,文曦恒手握的醫療資源肯定比自己好的多,他思考了一下,站起來,伸出手抱住文曦恒,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說:“謝謝你。”
文曦恒回抱住懷裏的人,心裏默默說,謝謝你沒有拒絕我。
不一會,那道厚重的“生命門”被推開,一個穿着綠色手術服的醫生喊道:“鐘昊的家人在嗎?”
“我是。”鐘之理走向醫生,“我阿爸現在怎麽樣了?”
“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在崗位上暈倒是因為蛛網膜下腔出血引起的,我們暫時止血了,現在要做緊急手術将出血的地方堵住,有以下兩種方法,你們家屬盡快商量一下用哪種?”
剛好,鐘媽媽和溫喻回來,四個人一起聽了醫生的介紹,鐘之理和媽媽一致決定用瑞士進口的用料止血。
三個小時後,鐘爸爸的手術成功, 轉入了神經內科的大病房,病房內除了鐘爸爸,還有五個病人和一些家屬,有人在床上看電視,有人在吃飯,有人在聊天,還有人在打游戲。病房環境讓文曦恒眉頭皺起,他捏了捏鼻梁,湊到鐘之理耳旁說:“要不和醫生那邊商量一下什麽時候适合轉院吧,這裏的環境不适合休養。”
“好。”鐘之理回答,小手指戳了戳文曦恒的側腰,用氣聲繼續說,“你不要靠我那麽近,我媽還在。”
“哦。”文曦恒垂下眼眸看了看兩人的距離,是有點過于親密了,他站直身體往後退了一小步。
但他們兩個不知道,所有的這些小動作早已被鐘媽媽納入眼中,看穿了一切。
醫生建議觀察24小時後再辦理轉院手續,這段期間可以留一個家屬在醫院,或者請護工幫忙。
鐘媽媽和鐘之理小小的争執了一番,最後決定文曦恒陪着鐘之理留下,溫喻陪鐘媽媽回家洗漱休息,第二天早上再來換鐘之理。
蒲翊接到溫喻的信息,他很快到達醫院門口接上她們。
在車上,溫喻看見鐘媽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問:“阿姨是有什麽話想問我嗎?”
“嗯。”鐘媽媽笑眯眯地問溫喻,“我們家理崽和Justin是不是情侶?”
溫喻捂着嘴笑了幾聲:“阿姨,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我也不知道他們的關系。”
鐘媽媽跟着笑出聲來:“哎,阿姨活着這麽些年,有什麽沒看過的?就Justin那釘在我兒子身上的眼神,說他們沒關系,我可是不信的。”
“有這麽明顯嗎?”溫喻可能見過他們之間更加親密的樣子,因此剛才在醫院沒察覺出有什麽問題。
“挺明顯,而且我自己生的兒子,我還不知道他那個牛脾氣有多壞,打小就不讓人給他拿主意。但是今天,他做每一個決定的時候,都會看Justin一眼。”
“哇,阿姨,你觀察得好仔細,不過這個事情還是等Oscar親自和你說吧。”溫喻夾着兩指,在嘴唇上做了個“拉鏈”的動作。
鐘媽媽點點頭,一副我明白了的樣子。
可能因為知道丈夫的病情穩定,兒子身旁又有人陪伴,她轉移了話題,開始拉着溫喻唠嗑家長裏短,蒲翊見她們那麽投緣,又想着鐘媽媽身邊多個人陪不是壞事,便跟溫喻商量了一下,讓她今晚留宿,明天他再過來接他們去醫院換班。
鐘之理坐在床頭看着還沒醒過來的父親,陷入了沉思。文曦恒不知道從哪裏又弄來一張椅子,默默地坐在他身後陪着他,給他遞水,又給他剝了旁邊病人家屬硬要送給他們的橙子。蒲翊讓千山的中餐廳廚房準備了些餐食送來醫院,鐘之理沒什麽胃口,他硬是啃了兩個生肉包,吃了點素菜就覺得胃被塞滿了,他看着在身旁慢慢喝着柴魚羹的文曦恒,心裏頭覺得暖暖的,軟軟的。
沒過一會,鐘爸爸醒了,值班醫生過來做了個檢查,一切正常。因為鐘爸爸腦袋裏還有一些淤血要自我吸收,他告訴醫生他覺得難受,醫生給了藥後,鐘爸爸又睡了過去。
醫生說家屬可以先回家休息,請護工可以幫忙守夜就行,但鐘之理不敢走開,他怕父親需要人的時候,護工不在。病房關燈後,他和文曦恒一起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文曦恒看到鐘之理的眼皮子越來越沉重,都快撐不開了,便讓鐘之理靠在自己肩膀上睡一會,他盯着病房裏頭的情況。
鐘之理醒來發現自己靠在文曦恒身上睡了快一個小時,自己剛剛枕着的地方還有一點點濕。
“不再睡一會?”文曦恒用拇指擦掉鐘之理嘴角邊幹掉的痕跡。
鐘之理用手背又擦了一下,有點害羞地說:“不睡了,口水沾到衣服上了,我回去洗洗吧?”
“那證明我的肩膀還是可靠的。”
“嗯,可靠的。”鐘之理用臉頰蹭了一下文曦恒的肩膀,“我進去看看爸怎麽樣了。”
“去吧。”
熬過這一夜,鐘爸爸各項體征平穩,醫生同意了他們下午轉院。
蒲翊把鐘媽媽她們送過來醫院時,順道把文曦恒他們送回公寓。
坐上車後,鐘之理問:“哎,你們覺得我媽和Liz是不是有點奇怪?”
“Liz跟你媽挺投緣的,剛剛一路過來的時候,連連叫了幾聲媽,都不叫阿姨了。”
鐘之理一臉疑問:“我媽被搶了?我多了個妹妹?”
文曦恒捏了捏他的後脖頸:“不好嗎?這樣我們親上加親了。”
“好奇怪。”鐘之理打了個哈欠,嘴角小幅度翹起。
兩人一起上樓,文曦恒正準備錄入指紋開門的時候,鐘之理扯了下他的衣角。
“怎麽了?”文曦恒問。
“有些話,我想現在和你說。去我那邊一下?”鐘之理看了眼自己的門口,又微微擡起下巴看向文曦恒。
“好。”文曦恒有些忐忑,他不懂鐘之理要做什麽。
兩人面對面坐在鐘之理家那張不大的沙發上,鐘之理盯着文曦恒看了一會,一鼓作氣地說:“Justin,我答應你了,不用再追了,這一輩子都是你的了。”
文曦恒愣住,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的,不是在做夢。他看着鐘之理,心裏既高興又有點焦慮:“是因為我幫了叔叔嗎?”
“不是。”鐘之理搖了搖頭,身子往前傾了些,“你的自信呢?我怎麽會單為了這件事情以身相許?”
“Oscar...”文曦恒哭了,淚珠在眼角處滑落,鐘之理愣了一下,他還沒來及抽紙巾幫文曦恒擦淚,便被人拉扯進懷裏,緊緊地抱着,聽着文曦恒有點哽咽地說:“你不能反悔了,這一輩子,下一輩子,下下輩子,都要做我的人。”
“嗯。”鐘之理的尾指勾上文曦恒的,晃了晃,“我還有好多話想和你說,但是我困了,你也累了,我們先休息一下,好嗎?”
“好。”
仿佛回到了從前,但又多了自在,鐘之理趴在文曦恒身上,雙手穿過後脖頸虛虛環住,文曦恒的手搭在他腰上,相擁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