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親人冢09
櫃子應聲而開,何複手中的紅線突斷,有一只僵硬的小手,輕輕搭在他的後腰。
“大哥哥,我娘親不夠美嗎?”男孩發出怪異的笑聲,用他那喑啞的嗓音問何複,“你為什麽要傷害她?”
何複沒有回答,因為他感覺到小男孩手中有另一樣東西爬上他的身體。那是一只拇指般粗大的鐵線蟲,這一條蟲子與剛才梁偶釋放出的鐵線蟲并不相同,它的攻擊能力是之前的十倍。何複只要稍微一動,那鐵線蟲便能立刻鑽入他的腹部,他就會變成螳螂。
“我要你回答我的話。”
小男孩從何複的身後慢慢繞到何複的面前,何複低頭一看,這個男孩不過十歲模樣,那巴掌大的小臉跟梁偶如出一轍,兩人皆是慘白如紙的面色。與梁偶相比較,這個男孩的臉更加駭人,因為他的眼睛漆黑如墨,渾然不見眼白,尤其是在這樣一張白臉上,兩個黑色的眼珠子像是兩個黑洞一樣可怕。
與此同時,何複後腰的那只鐵線蟲已經爬到他的肩膀上,宛如一條黑色的小蛇向上攀爬,緊緊纏住何複的脖子。
何複面色依然平靜,好似脖子上挂着的并不是什麽致命的蟲子,而是一條絲巾給他白皙的脖子來了一點修飾。
雙方僵持許久,他才開口問:“邢庭在哪裏?”
“邢庭是誰,我不認識。”小男孩笑眯眯地說,“大哥哥你來這裏,不就是想當我父親嗎?”
“你是一塊木頭。”何複提醒道。男孩的母親梁偶是一塊木頭制造的人偶,作為人偶的孩子,這個小男孩自然也應該是一塊木頭。
“大哥哥你猜錯了,我這麽聰明怎麽可能是這個蠢女人的孩子呢?”小男孩嬉笑道,“我可不是木頭哦。”
何複的眼神變了,他盯着那小男孩仔細看了看,這好像确實不是木偶。即便是再巧奪天功的傀儡師也沒辦法做出這樣精致的人,因為他聽見了小男孩的呼吸聲,人偶是不需要呼吸的,這個小男孩明顯與他的母親梁偶不同。
“你是咖啡館的主人。”何複說得十分肯定。
小男孩點頭,嘴角的笑意不變:“你不是很想見我嗎,現在我來了,為什麽你看起來并不開心。”
“我為什麽要因為見到你而感到開心?”何複表面上在跟他搭話,暗地裏一直在催動自己手中的紅線,他發現自從這個小男孩出現在這裏,他掌心的那條紅線就像是遇見了天敵,一下子縮短了幾倍。
小男孩咧嘴一笑,“你別白費力氣,在這裏面你是不可能用它攻擊我。”
何複垂首一看右手掌心,那一指長的紅線在已經縮小成為一個圓點。這對他來說是最糟糕的事情,他其實并沒有什麽絕世武功,每次遇敵都是靠這條紅線來幫他,如今紅線無法召喚,那就意味着他只能與這個小男孩展開肉搏。
“你瞧瞧你現在的能力有多差,竟然還妄想闖入我的地盤。”
小男孩對此嗤之以鼻,那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不屑。
脖子上的鐵線蟲越纏越緊,何複的臉色微變,果真是十月将至,他的能力大不如從前。若是邢庭在此,或許他可以借用邢庭來恢複自身的能力,可是現在邢庭下落不明。
小男孩輕輕拉起梁偶的手,他撒嬌似得說:“娘親,我覺得這個人很不錯,不如就選他當我父親吧。”
梁偶愣愣地看着小男孩,小男孩那雙沒有眼白的漆黑眼睛正死死盯着她,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其實并不是這個男孩的娘親,當初腦袋被七號魚館的主人割掉後,她就在地下沉睡七百年。
七百年後,她睜開眼睛。
這個小男孩就在她身邊,他問她:“你願意當我的母親嗎?我可以幫你的身體恢複如初,只要你幫我找到一個好父親。”
于是,她被這個十歲的男孩拿出去當做木偶新娘輾轉賣了好幾次。每到一戶人家,她就去迷惑那家的男主人,等到時機成熟後再把那個男人帶進咖啡館裏供小男孩使用。他使用目的很簡單,小男孩會給這些男人喝咖啡,每一杯咖啡裏就有三條鐵線蟲,時機到了這些鐵線蟲會在他們的肚子裏慢慢長大,只要能扛過鐵線蟲的摧殘,那這個男人就會成為這個小男孩的父親。
梁偶并不知道小男孩為何執意要尋找一個父親,直到何複出現在咖啡館裏。
“我知道你不用吃飯也不必喝水,所以用你的身體來繁殖我那些可愛的小寵物最為合适。”小男孩十分贊賞地看着何複,何複脖子上的鐵線蟲似乎也對他很感興趣,親昵的粘着他。
何複問:“為什麽要繁殖這麽多鐵線蟲,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
小男孩嘻嘻一笑,“因為我需要一個最有能力的寵物,到那時候我可以操控你們,霸占這整座城,甚至整個世界。”
“你還太小。”何複說,“一個正常的小孩子應該在學校裏上學讀書,做一個乖寶寶。”
“你是在勸說我嗎?”小男孩說,“你知道的,我跟那些普通人不一樣,我們是天生的異人,如果不讓自己變得強大那就只會被獵人捕殺。”
何複的眼神變得淩厲,“所以你就綁架了他?”
“你是說那把‘鑰匙’嗎?”小男孩故作疑惑,“我很不解你為什麽不吃掉他,吃掉他,或許今日你就不會被我困在這裏。”
“果然是你綁架了他!”何複厲聲問道,“他在哪裏?”
“他是食物,自然應該在食物該在的地方。”小男孩說,“我把他關在廚房裏。”
何複想要轉過身,他知道藍約咖啡館的廚房在哪裏,可是現在他卻不敢轉過身。因為他的腳早已被鐵線蟲纏住,只要輕輕一動,他就徹底成為這些鐵線蟲的宿主。
小男孩見狀不由得樂開了花,“父親,今天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如果你想吃東西,那我一會兒會安排母親,把他做成美味可口的飯菜端上桌子供我們享用,只不過在這之前你得乖乖聽話。”
何複沒有動,他任由那些鐵線蟲發瘋似得爬上自己的身體。
小男孩輕輕地拍了拍手,何複腿上的鐵線蟲全部散去,黑色的鐵線蟲迅速地隐藏在黑暗之中,整個房間恢複如初,除卻地上躺着的兩具屍體。
“母親,把這兩個人拖進去喂大黑。”小男孩嫌棄地看着兩具屍體,“人類這種低賤的生物,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被蟲子吃掉。”
梁偶乖乖聽話,走向海哥和矮個子的屍體。每天夜裏藍約咖啡館都會開門營業,他們的主要目的就是在為這個小男孩選一位‘父親’。這些不合格的‘父親’會被他拖進廚房裏喂大黑,那條大黑不是狗,而是一條兩米長的鐵線蟲,梁偶第一次看見那條蟲子時,幾乎快吐了。
這個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惡心的物種,那條變異的鐵線蟲像是一條蛇一樣在鐵櫃子裏扭動的身軀,如果不是鐵櫃子把它鎖在裏面,它可能早就把旁邊綁着的年輕人吃掉了。
梁偶拖着海哥的屍體走向廚房,她打開廚房的門,将海哥的屍體放進關大黑的鐵櫃子裏,然後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小黑屋的方向,在那裏面關着的年輕人是不是就是何複想要找的邢庭?
她往小黑屋門前走了一步,門上有一個小小的窗口可以窺見裏面的動靜。
“他不見了!”
小男孩立刻沖進廚房,打開小黑屋,裏面空空蕩蕩……
與此同時,何複走近廚房門口,将廚房門鎖住。梁偶與男孩大吃一驚,“你不是動不了嗎?”
何複抿唇輕笑:“我的演技可比你好得多。”
小男孩這才知道自己上當了,趁着何複動手之前他趕緊開口喊道:“我知道他被誰帶走了!”
“誰?”何複擡起的右手,那條紅線又出現了。
“交換的條件。”小男孩說,“你不能殺我。”
何複回答:“好。”
“藍約咖啡館的主人并不是只有我,我只是和那個男人合作而已。我幫他抓住邢庭,他就幫我困住你,剛才你進屋子的時候有沒有聞見一股異香,就是那個香味困住你無法對我動手。”小男孩說,“看來現在時間過了,那個異香對你已經沒有用處。”
何複仔細回憶,他剛才好像确實聞見過一陣異香,在他躲進木櫃的那一刻。只不過當時他并未多想,直到現在經男孩提醒,他才想起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那個人叫什麽名字?”何複追問。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的臉。”小男孩說,“他們都叫他單老板。”
“姓單?”
“應該是。”小男孩繼續說,“我以為他跟我合作是想要控制這座城市,後來我才發現其實他不是異人,他只是一個被改造過的人類。”
“哦?”何複陷入沉思,被改造過的人類抓邢庭,那他的目的應該不是為了吃掉邢庭。因為邢庭這一把‘鑰匙’,只對異人才有用處,對人類來說他什麽都不是。
小男孩追問何複:“你想要找到他,是因為你想吃掉他?”
話音剛落,何複背後的咖啡館大門被人撞開,陽明臻帶着警隊沖了進來。
何複微微一笑,這個人總算到了。
“何複,你沒事吧?”陽明臻沖到何複旁邊,看見何複的臉色慘白如紙,他本就皮膚白皙,此刻更是白得像鬼。
陽明臻旁邊站着的法醫郁舂,看見何複就像是看見了神仙一樣激動:“你就是陽隊長的那個神奇的朋友嗎?你好,我叫郁舂,第一次見你很開心。”
郁舂伸出手,何複看了他一眼,臉上依舊挂着淡淡的微笑,溫和有禮說了一句‘你好’,卻沒有與他握手。
郁舂還想多說些什麽,何複打斷了他的話,對陽明臻說:“陽警官,幕後真兇我幫你找到了,我答應過他,不殺他。所以,接下來他的命在你手裏,随你處置。”
陽明臻點頭:“好。”
“那房間裏有一條兩米長的鐵線蟲,你們如果想進去抓住這兩個犯人,我建議你們用火攻擊。”
何複說完,被關在廚房裏的男孩怒不可遏地吼道:“你這個騙子!”
何複微笑:“你還太小,大人的話信不得。”
說完這句話,何複轉身欲走,陽明臻剛想阻攔問他去哪裏。何複又轉過身對陽明臻說:“那個女人的命必須留着,我有事情要問她。”
看見何複離開,陽明臻大聲喊道:“你去哪裏?需要我跟你一起嗎?”
“不用。”何複背對着說,“我很快就回來。”
咖啡館的大門徹底敞開,月光照射在他身上,将他身後的影子拉得很長。
陽明臻看着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孤獨,他總是拒絕別人的好意,選擇獨自上路。
郁舂看着何複的背影,對陽明臻低聲說:“隊長,你的朋友好像生病了,臉色不太好。”
走出咖啡館的何複,在拐過牆角後,突然跪在地上。
他擡起右手,剛才他用力逼出紅線故意去恐吓那個小男孩,實際上他的身體并沒有恢複。
右手臂上,褐色的魚鱗紋樣布滿他白皙的皮膚,在月光下看起來極為滲人。
必須要馬上找到邢庭,不然這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
他扶着牆壁,慢慢地朝着七號魚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