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鏡面人03
天黑得越來越早,邢庭把飯菜端上桌上後,把何複面前放着的白粥換成了米飯,何複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我不吃飯。”
“你不需要吃飯,但是吃了也不會死,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學着做一個正常吃飯的正常人?”邢庭的眼睛盯着何複,在半個月以前這個人的臉還有一些肉,不知道他究竟經歷了什麽事娃娃臉居然消瘦了,“感覺你現在一陣風都能夠吹倒,你真的不打算說說這半個月裏經歷了什麽嗎?”
自從那天在長青宮遇見何複後,他發現何複的話越來越少,對于失蹤這件事情只字不提。
“我會告訴你的,等陽明臻過來以後。”何複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邢庭眼尖地看見,他掌心裏的紅線顏色越來越來濃郁,幾乎快變成黑色。
“今天下午打電話過來的是他嗎?”邢庭一邊問,一邊給何複盛了一碗鲫魚湯。
“嗯,據說又發生了奇怪的案子,他想不明白所以要過來跟我們讨論一下。”
何複說完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品嘗,其實對他來說不管多麽美味的食物在他口中都味如爵蠟,他是天生沒有味覺的人,也沒有饑餓感,可是今天他好像嘗到了鲫魚湯是什麽味道。難道是因為吸食了蘇西一半的異能,使自己本身更強了?
他認真地品嘗着鲫魚湯的味道,也試着去夾其他的菜來吃,眼睛裏露出一絲驚奇。
原來食物可以這麽美味。
邢庭看着他怪異的動作,心中有底發毛:“你怎麽了,是這個菜太難吃嗎?我記得你嘴巴不是吃不出任何味道嗎?”
何複微微一笑:“好吃。”
他像個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孩子,笑得十分滿足。
‘嘭’地一聲,七號魚館的門被人推開,陽明臻再次踩着飯點來了。
“我跟你們說,這簡直是我遇見最奇怪的案子。”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陽明臻把今日的案子從頭到尾向何複和邢庭講述一遍,彥水華之死牽扯出的一面神秘鏡子,以及瘋癫賈道仕講述的賈月故事。
何複盯着陽明臻拿出的照片,賈月和彥水華的臉在死後看起來确實接近相同,但仍然保留着自己原本面目的一小部分。賈月在變美之後算是個小家碧玉的姑娘,但是仍舊有美中不足的地方,到了彥水華這裏後似乎又變得更美了。
這一系列的照片在向他們透露着一個信息,一張相同的臉,在不斷地進行着升級,一次比一次美。
故事講完,陽明臻發表感慨:“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鏡子,我懷疑是哪個假道士在騙我,說不定他在屍體上動了手腳,使兩個死者的臉看起來接近一樣。”
“他沒有說謊。”何複肯定地說,“确實有一面鏡子有這樣的功能,它能夠使人變美。”
“什麽?”陽明臻和邢庭驚訝地看着何複。
“秦鏡。”
何複語氣平淡地講述着關于秦鏡的來歷:“據說,秦始皇的鹹陽宮裏藏着一面鏡子,高五尺九寸,寬四尺,面若太陽,背若月亮,清輝可鑒,四周花紋古樸,塵埃不沾。”
聞言,陽明臻插話道:“這個鏡子我曾經在書上見過記載,它的奇異之處,若從對面來照鏡子,裏面則映出人的倒影,如果以手撫胸,就能照見體內的五髒六腑,影象十分清晰,。更重要的是,它能照出臣下的忠奸,照出國運之興衰。”
“書上記載的鏡子是件絕世珍寶,可是賈道仕說的這個鏡子取人血奪人命,分明就是一件邪物啊。”陽明臻感嘆。
何複微微颔首:“秦鏡雖好,使用不當,這物自然也就成了邪物。早前秦始皇擁有這面鏡子的時候,它明明能夠辨真僞、 明忠奸,診國病、秦始皇卻只用它來照宮裏的宮娥彩女,但見“膽張心動者”,全部作為有異心者而斬之。”
邢庭在一旁聽得一陣唏噓:“簡直浪費。”
“你說的這個故事裏,鏡子并沒有使人變美的功能啊?”陽明臻看着何複說。
何複雙手合十放在桌子上:“這就是今天我要給你們說的事情——長青宮。”
邢庭和陽明臻挺直身板,目不轉睛地盯着何複,他們一直都想知道長青宮裏的秘密,可是何複對于此事絕口不提。
“你們知道青神廟底下的長青宮是小皇帝劉青所建,他在歷史上并不出名,甚至沒有史書記載他,因為他僅僅只是茶城這一方黃土的王,在他死後自然也就只有茶城百姓記得他。”
“傳說,劉青樣貌奇醜,他為了獲得美貌付出了不少力氣,直到得到了秦鏡,這個被改造後的妖物,拯救了他的人生,也讓摧毀了他的王朝。與彥水華和賈月相同,需要用血來滋養鏡子,鏡子就會帶給他們美貌。”
何複盯着陽明臻說:“就像是賈道仕說的那樣,如果鏡子一旦出現,那麽死去的人就遠遠不止一個。”
陽明臻屏住呼吸。
“開啓鏡子需要一條人命,作為鏡子最初的宿主,他是絕對不可能犧牲自己的。所以,他會把鏡子轉移給其他人,就像是當年劉青把鏡子轉移給宮中的妃子,讓宮中妃子代替他去死。”
陽明臻震驚地看着何複,不可置信地說:“你的意思是說,賈月是第一個死去的人,真正的宿主還在背後,他還在等待更多的人死去?”
何複點頭:“是的,如果想要獲得最高級的美貌,自然需要付出許多代價,沒有誰願意去承受這個代價,所以他們需要替死鬼,就像是劉青宮中的妃子,當年一共死去四個人。”
陽明臻怒不可遏地拍着桌案說:“這也太混賬了!自己不願意承受的東西,卻推向別人,讓別人代替自己死亡。僅僅只是為了一張臉皮?”
何複搖了搖頭,他嘆了口氣說:“陽警官,你沒有體驗過醜陋的痛苦,又怎麽會和他們感同身受呢?”
陽明臻反駁:“那怎麽樣也不能因為一張臉皮,去殺這麽多人啊。”
“沒有。”何複說,“沒有人殺她們,那些死亡都是她們甘願為美貌付出的代價。心甘情願,就沒有痛苦。”
邢庭和陽明臻愣在當場,是啊,若是這些人不貪圖美貌不與鏡子做契約,那她們也就不會死了。
可是,當何複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還是讓人覺得遍體生寒。
生命對于他來說,不像是饋贈,倒像是刑罰。
“如果按照你說的當年劉青為了獲得美貌,死去四人,賈月和彥水華僅僅只是兩個人。我若是想找出背後的宿主,那根本就是大海撈針。”陽明臻有些洩氣地捶了一下桌子。
“不,你還有機會找到下一個人。”何複把彥水華和賈月的個人資料遞給陽明臻,“你看,她們的生日是在同一天。”
陽明臻垂首看着出生日期,農歷的7月15日?中元節!
“我起初以為這兩個人的生日是湊巧撞在一起了,難道這生日裏面也大有文章?”陽明臻問。
何複微笑說:“雖然宿主可以随便找人代替自己去死,但是鏡子只接受相同生日的人。人數達到一定數量後,宿主就可以真正地獲得美貌。”
“原來如此,那我只需要把7月15日出生的人找到,把她們保護起來!”陽明臻說着就準備離開七號魚館。
何複善意地提醒:“中元節出生的人陰氣最重,但是這一天出生的人應該蠻多的,陽隊長是打算找遍整個茶城嗎?”
“也對,這也一樣是大海撈針!”陽明臻幾近崩潰,誰讓他腦子不太聰明,老天爺給他的優點只剩下神槍手。
何複抿唇一笑,指着賈月和彥水華的照片說:“陽隊長應該知道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麽有錢人對吧?但是,她們身上的這件衣服卻很值錢呢。”
邢庭一早就認出這兩件衣服:“我在‘錦繡年華’櫥窗裏見過,這兩條禮服裙很貴,它和另外兩條是同一個系列的。”
何複語氣幽幽:“臨死都想穿上禮服,彥水華的手上還拿着胭脂準備補妝,你說這麽晚了,她究竟在等待誰呢?”
“等待送禮服的人!”陽明臻和邢庭異口同聲地說。
何複說:“陽隊長可以去查查,這個系列的禮服都被誰購買了。”
“嗯。”陽明臻轉身欲走。
何複再次嘆息:“一個知道鏡子傳說,又能把鏡子從長青宮底下搬走的人,他應該在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如何隐藏自己的身份。如果我們查不到……”
“那就只等待下一個死者的出現。”陽明臻說。
何複微笑:“等死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但是目前沒有最好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