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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蒺藜島06

“你是劉青的陪葬?”邢庭一臉驚駭看着何複,“皇帝死後的殉葬者多為嫔妃、宮女、太監。你一個男人又不是嫔妃宮女能與劉青有什麽關系……還是說你其實是個太監?”

說着,邢庭上下打量何複一眼,最後目光落在腰部以下。與此同時,陽明臻的臉上也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二人齊齊盯着何複,他倒真沒想過何複會是個太監。

“呃。”何複好脾氣地辯解,“我與他沒有什麽關系。”

“那就真是個太……”邢庭抓住這個重點不願放過,他還未把‘太監’二字說完整。

何複就已出言打斷他亂七八糟的想法,“他派人奪走了我的鏡子。”

“那鏡子居然是你的?”陽明臻驚叫道,“你怎麽會有鏡子,距離劉青死亡已有一千年,你陪葬了,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那是何複的秘密,早在一千年前他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商販,跟随多年的師父死亡,他帶着師父說的那面邪惡鏡子四處奔波。師父說過鏡子無論如何都不能打開,亦不能照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有人把這個秘密傳到宮中,他擁有的那面鏡子成為了衆人口中所說的寶貝,能夠使人變美。

皇帝劉青為了奪得鏡子,不惜一切力量找到他,并把他帶入宮中。要求何複把鏡子交給自己,如若不交,死罪難逃。

面對威脅,何複把鏡子交給劉青。

劉青将鏡子搬回自己的寝宮裏,以血養鏡,簽訂契約。

“那時我告訴過他,要想獲得美貌,必須犧牲性命。”何複說,“劉青問我有沒有別的方法,我告訴他可以找替死鬼。”

陽明臻聽到這裏,盯着何複,這種惡毒的方法居然是何複教的?

“他後來找來自己的妃嫔,讓那些妃子與鏡子簽訂契約,妃子越來越美,劉青相信了鏡子的傳說。”何複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當鏡子奪走第三個人的壽命時,劉青十分不滿足,他覺得這樣的容貌還不足以配上自己,問我還有沒有別的方法,能夠獲得更好的。”

“我告訴他,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找到一個特別好看的人。讓他成為鏡子的目标,在他死後,你便能夠獲取他的臉。”何複十分平靜地講述着這個故事。

邢庭追問:“劉青一個大男人為什麽偏偏對這個臉如此在意?古代皇帝獲得天下不就夠了嗎?”

“如果,劉青是個女人呢?”何複的眼睛盯着邢庭,“他就像你那樣,雌雄同體,身體裏有男人的一半,也有女人的一半,他愛江山也愛美貌,那麽多年醜陋的面容讓他在大臣們面前丢盡顏面。”

陽明臻并不知道邢庭之前雌雄同體的事,此刻邢庭聽見何複再次提起那件不堪往事,有些語結。

“我那是因為被女鬼侵占身體,所以才變成這個樣子的。”邢庭為自己小聲辯解。

何複微微看着他:“你到現在都還認為你是被女鬼侵占身體?”

“是你告訴我的。”邢庭瞪大眼睛望着何複,“難不成你騙我?”

何複點頭:“那塊人面玉佩的第一位主人不是許家的小姐,而是劉青。我不知道許家人是如何得到的這塊玉佩,但是我知道這塊玉佩是誰送給劉青的。”

“誰?”邢庭和陽明臻一同追問。

“龍易。”何複說。

“我知道。”陽明臻連忙說,“他是皇帝劉青的舅舅,我以前在一本書裏讀到過他的人物小傳。據說此人性情溫良,不善争鬥,朝中事情他很少參言,劉青對他十分信任,這樣的人居然會害自己的外甥?”

何複微笑:“他如果真的有這麽好,就不會把玉佩交給劉青,企圖用玉佩控制劉青的人生。”

“那是什麽玉佩,有這麽邪?”陽明臻從未見過人面玉佩的威力,此刻十分好奇。

何複很自然地從兜裏摸出一塊玉佩,那上面雕刻的是一張女人臉。邢庭一看他摸出玉佩,趕緊追問:“之前我們從許家出來後,你不是說玉佩從我身體裏消失不見了嗎?你又騙我。”他十分委屈。

陽明臻仔細觀察着這枚玉佩,山洞裏本就沒有什麽燈光,他只能看清一個大概。聽見何複和邢庭在争論‘許家’,他忽然想起半年前發生了那樁‘白骨案’,擡起頭看着何複問,“許家的那些白骨也跟你們有關?”

邢庭趕緊搖頭擺手:“不是我們做的,許家有怪物,那些人都是他們吃的。”

陽明臻沒有再多問,他借着洞口的月光,看着玉佩忽然發現玉佩上的這張臉有些眼熟。他伸手拍了一下邢庭,“你有帶洋火嗎?”

“有。”邢庭摸出一盒洋火,點亮了一只火柴遞給陽明臻。

兩人湊近一看玉佩,“這臉!不是魏蔓知嗎?”

玉佩上的人臉雕琢得十分精致,雖然與魏蔓知本人差了一截,但是仍然能夠看出這個女人臉就是魏蔓知。

一旁沉默的何複開口了。

“他不是魏蔓知。”何複接過那冰涼的玉佩,邢庭點燃了第二根火柴。

只聽,何複輕聲說道:“他是龍倦,龍易的兒子。”

“龍易的兒子?”邢庭瞠目結舌地看着玉佩,“可這分明是個女人臉啊。”

何複繼續說回方才沒有講完的劉青故事,“劉青當時問我還有沒有更好的方法讓自己變好看,我告訴他只要找一位特別好看的臉,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龍易的兒子龍倦。”

“所以他對龍倦下手了?”邢庭問。

何複微微點頭:“他把龍倦抓進宮裏來,讓龍倦成為祭品。”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龍易用這枚玉佩控制了劉青,劉青想要抓龍易的兒子,這沒這麽簡單吧?”陽明臻說。

“劉青是個普通人,這枚玉佩只能讓他變成雌雄同體,別的沒有什麽用。但是這個秘密只有龍易知情,劉青十分信任自己的舅舅,相信舅舅不會把這個醜聞告訴外人,所以他對舅舅非常好。”何複說,“但是這種好,僅僅只維持在表面,他不想當傀儡皇帝,暗地裏早就想除掉這個舅舅。”

邢庭分析道:“所以他抓走龍倦,其實是給龍易一個教訓,讓龍易知道自己并不如他想象之中的那麽懦弱?”

何複沒有表示認同也沒有否認,只說:“龍倦被人從宮裏擡回家時,還剩下半條命。與此同時,我被龍易叫去了龍府,他讓我為龍易救治。”

“嗯?”陽明臻不敢相信,“你又不是醫生,你怎麽救他,你救了他就等于在和皇帝作對。”

何複說:“我的目标不是他,是龍易的第二個兒子。”

“什麽?”陽明臻說,“龍易不是只有一個兒子嗎?”

“兩個。”何複說,“還有一個容貌奇醜,龍易認為丢臉,所以将他藏在龍府地窖裏。”

那時,何複被請進龍家,龍倦一息尚存,望着這個陌生人。龍易在旁邊苦苦哀求,一定要救救他這個苦命的兒子。

何複搖了搖頭,說:“龍大人的二公子已經保不住了。”

龍易驚訝地望着何複:“你說什麽?”

他之所以驚訝,是因為何複一口咬定龍倦是二兒子,龍府還有一個大公子。

何複并不理會他的驚訝,只輕聲說:“如果你真的想救活他,你且問問看,大公子願不願意與二公子共用一體。”

龍易看着床上即将死去的龍倦,心中十分糾結,龍倦對他來說是最重要的,因為算命的師父曾經說過這個兒子能夠幫自己奪得天下。

思考許久,龍易說:“實不相瞞,我府上确實還有一個大兒子,他容貌不堪,甚少露面,若是真的能夠救龍倦一命。我去将他叫出來……”

那是何複第一次看見一對親兄弟,容貌差距如此大,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問那個長相醜陋的少年:“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很害怕,不敢直視何複,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看見除了父親以外的人。瑟瑟發抖地說:“沒有名字。”

何複微微一笑,眼睛掃了床上躺着的龍倦一眼。

“那從今日起,你叫龍倦如何?”

少年沒有搭話,床上躺着的龍倦替他回答:“好啊,哥哥一定開心。”

少年看着床上躺着的龍倦,天知道他曾經有多麽羨慕龍倦的這一張臉。

“你不用羨慕。”何複看着少年,“從今天起,你也可以使用他的臉。”

“真的嗎?”少年仰起頭看着何複,十分欣喜。

何複點頭:“真的,只要你願意讓你的弟弟住進你的身體裏。”

少年回身望了望床上躺着的龍倦,龍倦一張臉慘白如紙。

他知道,這個弟弟即将死亡。

沉默半響後,他說:“好……”

沒有人知道,何複使用了怎樣的力量,将這兩個人融合到一起。他們只知道,兩天後,龍家的公子龍倦死了。

消息傳到皇宮裏,劉青終于安心。

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伸手摸了摸這一張臉。

其實,他沒有奪走龍倦的臉。在最後一個關頭,何複出手制止了他。

讓他在容貌和江山裏選一樣。

劉青選擇了江山。

何複微笑:“師父沒有騙我,皇上是一位明君,如今龍家大勢已去,我該離開了。”

劉青放聲大笑,一聲令下殿外站着的兵将圍住了何複。

“愛卿,認為自己還能走嗎?”劉青朗聲問道。

何複挺直背,站在大殿,遠遠地看着這位年僅十九歲的年輕帝王。

“賢能之人,朕是不會放走。”

何複微笑:“可我并非賢能,若是皇上将我留下,只會有一個後果。”

“如何?”

“滅國。”何複輕聲道。

“哈哈哈。”劉青笑道,“滅國,愛卿殉葬。”

最終,一語成谶,劉青将何複留下後三年不到,劉青身染重病,為了防止何複再生異端。劉青下令毒死何複,讓何複殉葬。

陽明臻和邢庭聽完這個故事,一陣唏噓。

他們知道何複身懷異能,卻不知何複竟已活了上千年。

“你當年被人毒死,埋在蒺藜島,又是怎麽變成今日這番模樣?”

何複的眼睛注視着幽深的山洞內部。

那又是另一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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