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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吻

岑歲轉過頭。

聽到陸宴遲正在和邊上的研究生說話。

他的語調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和手機裏給她發消息調笑戲弄她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岑歲收回視線,【你都要三十歲了。】

岑歲:【總不可能真到我五十歲再結婚吧?】

看到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陸宴遲拿起手機掃了眼。原本也是玩笑話, 他也沒太把她的回答放在心上,轉移話題道:【怎麽突然承認了我是你男朋友?】

岑歲皺眉:【我以前也沒否認過。】

發完這條消息,岑歲聽到邊上坐着的孟建軍和向琴的對話。

向琴:“我聽說小許被安排相親了?”

“小許年紀也不小了, 明年就三十了, ”孟建軍喝着酒,有些許得意, “咱家紅豆都找到男朋友了,他還單身,真沒用。”

岑歲:“……”

向琴說:“你以前還想撮合小許和紅豆來着, 你記得這事兒吧?”

“有嗎?我怎麽不記得了?”孟建軍裝傻充愣,“小許和小陸差的可不是一點兒半點兒的, 你看小陸多帥啊,我越看他, 越覺得他和我年輕時很像。”

岑歲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拿過面前的杯子, 一口下去, 差點兒沒噴出來。

杯子裏裝着透明液體, 她以為是水, 結果沒想到裏面裝着的是酒, 辛辣又刺鼻,酒味嗆喉, 喉嚨裏火辣辣的。

孟微雨湊了過來,低頭聞了聞那杯酒,震驚不已:“姐, 這可是白酒啊,你不是不會喝酒的嗎,怎麽一口下去大半杯?”

“我以為是水,”岑歲說,“怎麽會把酒倒在茶杯裏啊?”

孟微雨給她開了瓶旺仔,“你喝這個吧。”

岑歲接過旺仔低頭喝着。她的酒量不行,半杯白酒下去,酒精刺激着大腦,她後知後覺地覺得有點兒暈。她搖了搖頭,問孟微雨:“我臉是不是很紅?”

孟微雨:“沒,和平常一樣白。”

她拿手背貼了貼臉,也沒感覺到臉上的溫度上升,所以也沒在意。

後來不知是覺得新奇還是覺得別的原因,她又拿着裝着白酒的杯子低頭抿了幾口,酒精味濃烈又刺鼻,她喝了幾口也沒再嘗試了。

十點半左右就散席了。

岑歲有點不舒服,去上了個廁所。

從洗手間出來,她走路都有些不太穩,扶着邊上的牆,走得很慢。沒走幾步,就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她有點想吐,頭也沒擡,“不好意思。”

想繞過面前的人,卻被他一把拉住。

陸宴遲的眼尾往上挑,語氣輕佻:“故意往我懷裏撞?”

岑歲慢吞吞地把頭擡起,她眯了眯眼,看清眼前的人是陸宴遲後,才囫囵地開口:“你不是下去了嗎,怎麽又在這裏?”

“下樓結賬。”

岑歲哦了聲。

陸宴遲覺得她不太對,用手背蹭了下她的額頭,“你喝酒了?”

岑歲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就喝了一點點。”

“怎麽還是個小酒鬼?”陸宴遲捏了捏她的臉,“醉了嗎?”

岑歲抓着陸宴遲的胳膊,她覺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朵上,輕飄飄的。她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沒有。”

陸宴遲:“真沒醉?”

岑歲強調:“我沒醉,特別清醒。”

他神态漫不經心地問:“三十六乘以五加一百六十三再減二十七等于幾?”

“……”岑歲沉默了幾秒,說話都有些磕絆,“三十多少?三十八乘以八?”

陸宴遲笑出了聲,“三十六乘以五。”

岑歲掰着手指,一本正經地算着:“三十六乘以五……三五十五,五六三十……十五加三十等于四十五,三十八乘以八等于四十五。”

“……”陸宴遲稍稍一愣,眼梢挑起愉悅的弧度,說話時帶着細碎的笑聲,“對,三十八乘以八等于四十五。”

岑歲:“你看,我沒醉。”

恰好到了餐廳大門。

孟建軍和向琴也走了過來,見到岑歲被陸宴遲抱在懷裏,他皺了下眉:“紅豆,過來,跟舅舅回家。”

岑歲應了聲,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踉跄了下,整個人不受控地往前倒去。

好在陸宴遲眼疾手快地把她拉住,扯向自己的懷裏。

動作幅度太大。

岑歲趴在陸宴遲的胸口,咕哝着:“我想吐。”

聽到這話,孟建軍找了個垃圾桶過來。

陸宴遲帶着岑歲轉了個身,岑歲盯着垃圾桶許久,又可憐巴巴地轉頭看着陸宴遲,神情莫名委屈,又有點兒想哭,“我吐不出來。”

“……”陸宴遲不由自主地笑着,“那先不吐,待會要是想吐了再和我說。”

岑歲抓着他的袖子,呆呆地點了點頭。

孟建軍語氣哀怨:“紅豆,舅舅在這裏。”

像是如夢初醒般,岑歲擡起頭,一本正經地和陸宴遲說,“我舅舅在這裏,你不能帶我走,要不然我舅舅會生氣的。”

陸宴遲淡聲:“嗯。”

孟建軍滿意地點點頭,也沒再計較:“小陸啊,你和我們一起回去吧。”

陸宴遲:“好。”

走了沒幾步。

岑歲突然停了下來,她仰着頭,一雙明而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陸宴遲,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話來:“我想要你背我。”

“嗯?”陸宴遲在她的身前蹲了下來,“上來吧。”

岑歲慢吞吞地爬了上去,雙手勾着他的脖子。感受到她趴好了,陸宴遲站直身子,他溫聲道:“歲歲,想吐了就和我說,或者拍我一下。”

邊上的孟建軍很警惕:“歲歲?他剛剛叫紅豆什麽?”

向琴覺得他煩:“談戀愛有個愛稱怎麽了?你閉嘴。”

孟建軍:?

話音剛落,岑歲就拍了拍陸宴遲的肩。

陸宴遲動作很快地把她放在路邊,下一刻,岑歲蹲在地上吐着從喉間湧上來的污穢物。吐完,她仍舊低着頭沒有任何動作。

孟建軍叫她:“紅豆。”

岑歲猛地擡起頭,“舅舅。”

孟建軍:“啊?”

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岑歲的眼眶泛紅,她吸了吸鼻子,說:“你為什麽不相信陸宴遲呢?他真的特別好,他對我也特別好,你為什麽不能相信他?”

沒想到她會說出這些話,孟建軍拿着袖子擦了擦她嘴巴,“紅豆——”

話剛出口,就被岑歲打斷。

“我就是,特別喜歡他,”岑歲哽咽着說,“第一眼見到他就特別喜歡他,從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個人,所以和他在一起,我特別特別的開心。”

孟建軍有些無措,幹巴巴地說:“舅舅也沒有不贊成你們的意思。”

“但是你對他的态度好差,”岑歲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你為什麽不能對他态度好一點兒?”

孟建軍看了陸宴遲一眼。

陸宴遲從他的眼裏感受到了“你這個男人到底給我外甥女灌了什麽迷魂湯”的殺氣,他轉過身,去邊上的商店裏買了瓶水。

孟建軍妥協:“我會對他好一點的,我家紅豆這麽喜歡的人,舅舅也會喜歡的。”

“你也會喜歡?”岑歲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抽噎的動作頓了下,随之哭的更傷心了,“你喜歡他幹什麽?”

這到底是要喜歡還是不要喜歡,孟建軍跟不上她的思緒:“啊?”

“連你也要搶我的男朋友了是嗎?”岑歲嗚咽着,“嗚嗚嗚……舅舅,他是我男朋友,你喜歡他也沒用!他只喜歡我嗚嗚嗚……”

衆人都被她毫無邏輯的話給驚住。

孟建軍也徹底放棄了和她對話,把她扔給陸宴遲,“你女朋友你負責,我回家了。”

孟微雨:“爸,你真不管姐了啊?”

孟建軍往回看了眼,見到陸宴遲幫岑歲拿着礦泉水瓶漱口,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的哀怨,也沒有任何的抵觸與防備,眼神和藹,又帶着滿意:“現在有人管她了,不需要我老頭子了。”

孟微雨的眼神裏帶了欣羨:“陸教授平時看着好高冷,但是他對我姐姐真的好溫柔。”

向琴打擊她:“你要是有你姐這麽漂亮又優秀,還能單身到現在?”

孟微雨:?

另一邊。

岑歲漱完口,又趴回了陸宴遲的背上。

她吸了吸鼻子:“我舅舅呢?”

陸宴遲懶洋洋地:“他不要你了。”

“那我怎麽辦?”

“你只能跟我回家了,”陸宴遲把她往右肩上推了推,他扭頭,能和她濕漉漉的雙眼對上,“願意跟我回家嗎?”

即便不清醒,岑歲的大腦裏還是記得:“我和你回家,舅舅會生氣的。”

陸宴遲無所謂道:“沒關系。”

“他會打斷你的狗腿的,”岑歲的語氣又極其正經,話鋒一轉,沒來由地耍起了脾氣,“你為什麽要長得這麽帥?你就不能長醜一點兒嗎?”

陸宴遲揚了下眉,提醒她:“你昨晚還說我長得醜。”

“我有嗎?”岑歲糾結地皺着眉,很費力地回想,大腦鈍鈍的,什麽都想不起來,莫名地自己跟自己生起氣來,“我有說過嗎?”

陸宴遲拿她沒辦法,順從般地說:“沒有。”

岑歲:“我就是,沒有說過。”

陸宴遲:“我長得帥還不好嗎?”

她斬釘截鐵:“不好!”

進了教職工宿舍,光線少了大半,陸宴遲藏在晦暗光影裏的嘴角往上揚了揚,“不喜歡我長得帥?那你喜歡我什麽?真喜歡我的肉.體啊?”

勾着他脖子的手收緊,岑歲的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她稍稍一動,就能吻到他的嘴角。

“都喜歡,”岑歲藏在夜色中的雙眼亮晶晶的,沒有任何的掩飾,誠實地坦白,“但一開始就是喜歡你的臉。”

陸宴遲眉梢輕佻:“那現在為什麽要讓我長得醜一點兒?”

“她們都說你帥,覺得你仗着你這張臉,談過很多女朋友,”像是被說的那個人是她一般,岑歲抱怨着,“但你,就我一個女朋友。”

陸宴遲從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此刻卻順着她的話說:“要不我去毀個容?”

岑歲:“不行。”

“為什麽?”

安靜幾秒,岑歲的語氣很憋屈:“你長得醜我就不喜歡你了。”

像是終于忍不住,陸宴遲笑得肩膀微顫,随之胸膛都起伏不停,好半晌後,他虛心地問,“那我到底要長得帥,還是要長得醜?”

岑歲擰眉思考了會兒,表情很正經:“我待會就去網購一雙黑絲襪。”

聞言,陸宴遲的腳步一頓,他側頭看她。

對上他的側臉,岑歲以為他是不開心,她舔了舔唇角,小心翼翼地沒說完的話補充完整,“然後,你出門的時候,套上它。”

“……”

“這樣別人就看不到你長什麽樣了。”

陸宴遲反倒笑了:“你怎麽這麽聰明?”

岑歲有點兒小得意:“是吧,我怎麽這麽聰明啊。”

陸宴遲繼續往前走,到了五樓,他甚至沒有猶豫,打開自家的家門,而後,把門口給反鎖上。

陸宴遲彎下腰給她拖鞋。

岑歲盯着走過來的函數,她眨了眨眼:“我要回家的。”

陸宴遲:“這就是你家。”

“不是的,我家在對面,”又像是想起什麽事,停了的眼淚再度湧了上來。她坐在換鞋凳上,眉眼低垂,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了下來,在卡其色的短褲上印下一道道深痕。像是一只流浪貓,聲音極細小,“我沒有家的,我家早就沒有了,我沒有爸爸媽媽……我什麽都沒有了……”

陸宴遲的胸口像是被針狠狠地紮過,連呼吸都滞住。

“我什麽都沒有了,我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岑歲哽咽着說,“他們——都說是我毀了我的家庭。”

陸宴遲擡手,輕輕地擦拭着她臉上的眼淚。

這眼淚像是淬了冰似的,把他身上流動着的血脈都凍住,把他所有的理智也都凍結,只剩下怒意,以及,一地心碎。

許久,陸宴遲說:“你沒有錯,你從來都沒有做錯過任何事。”

岑歲呆愣着擡起頭,淚眼朦胧下,她問:“我真的沒做錯嗎?”

積壓在心底太多年的話,借着酒勁終于說出口。平時她能夠将自己僞裝得很好,大度且從容,理智又清醒。但每逢深夜,在她和夢境抵死糾纏,最後從噩夢中逃脫,僥幸喘氣時,也會質問自己。

當年是不是她做錯了。

當年如果不是她那麽執着,會不會一切都會不一樣。

岑永斌會戒酒。

孟雅萍也不會死。

岑歲也會有一個家。

也會有在她撒嬌時就應允她所有,哪怕是無理要求的父親;也會有在她失意難過時,陪在她身邊一遍又一遍地說,“我們紅豆已經做得很好了。”

全世界最應該愛她的人。

也會陪在她身邊。

持續了好幾分鐘,她的眼淚才止住。

陸宴遲狹長的雙眼也積攢着濃郁的情緒,看不真切,他的嗓音低啞,“你沒有做錯,你做的都是對的,不要否定你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

岑歲哽咽着:“可是他們……”

“他們關心你嗎?”

岑歲搖頭。

“他們照顧過你?”

她仍舊搖頭。

“他們是你的舅舅舅媽?”

岑歲:“當然不是。”

“你看,他們都是一群陌生人。”陸宴遲捧着她的臉,輕輕地吻了吻她的唇,沒退開,唇抵着她的鼻尖,吐息滾燙又熱烈,灼灼地燃燒着她,“可我愛你。”

“我愛你,所以我能站在你的立場,評價你當時的行為——”

岑歲低垂的眼睫發顫,“如果是你,你會怎麽樣?”

陸宴遲語氣堅定:“我會和你一樣,讓他們離婚。”

“你和我一樣。”

“對,我和你一樣。”

陸宴遲往後靠了靠,拉出二人之間的距離。他的手順勢往下,牽住她的手。隐隐地,陸宴遲感受到岑歲抓着他的手心用力。

她聲音裏帶着濃重的鼻音:“所以我,沒有做錯。”

“你當然沒有做錯,”玄關處的廊燈溫柔,染得他眉眼也像是泊了溫柔一萬頃,陸宴遲的嗓音低沉又醇厚,帶着幾分縱容和寵溺,說,“我的女孩,她做的永遠都是最對的決定。”

那些迷茫與困惑,在此時終于得到了肯定。

岑歲複又摟着陸宴遲的脖子,這一次,她沒有任何的隐忍,嚎啕大哭了起來。

陸宴遲忍不住想笑:“哭什麽?”

岑歲說:“我都沒有家了,我為什麽不能哭?”

“你沒有家啊?”陸宴遲的語調慵懶,像是随口一句的濫情,但在她視線不可及的地方,神情認真,“我給你一個家,你要嗎?”

即便醉了,有些事情仍舊在她的腦袋裏,岑歲哭的更悲切了,“我舅舅,他都不讓你進我家門。”

陸宴遲把她抱進浴室裏,放在洗手臺上。

他眉眼低斂着,玩世不恭地笑着,說出來的話也極不正經:“那你把戶口本偷出來,我們偷偷地去登記結婚?”

岑歲皺了下眉。

像是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

陸宴遲原本想給她洗個臉,注意到她還畫了眼線,才意識到她今天畫了個妝。好在岑歲的卸妝水還在這兒,陸宴遲勉強地給她卸完妝。

洗臉的時候,岑歲又指揮着:“要用洗面奶,白色的那個是洗面奶。”

陸宴遲從不知道自己的耐心竟然可以好到這種程度,給她洗完臉後,陸宴遲的眼皮一掀,準備把岑歲抱回房。

岑歲突然仰起頭,冒出一句話來:“我要洗澡。”

陸宴遲的喉結滾了下:“什麽?”

岑歲:“我要洗澡。”

陸宴遲:“你能洗澡?”

“當然可以。”

陸宴遲嘆了口氣,怕她醉了後分不清熱水和冷水,又教了她一遍,哪邊是熱水,哪邊是冷水,岑歲坐在洗手臺上眨了眨眼。

陸宴遲放心不下:“要是有問題,就喊我的名字,我就在外面。”

岑歲的眼睫上還帶着水漬,眼眶泛紅,直勾勾盯着人的時候,像是在撒嬌,說出來的話,更像是引誘:“你不和我一起洗嗎?”

陸宴遲的動作一頓。

他全身都繃住。

他的眼眸随之沉了下來,浴室裏的水汽重,又沒有空調,逼仄又悶熱的環境裏,他的額上冒出涔涔汗意,不知道是因為這天氣,還是因為其他。

他重複了遍:“一起洗?”

岑歲突然伸手:“抱——”

陸宴遲往前,把她從洗手臺上抱了下來。

反應過來之後,陸宴遲的指腹沿着她的唇角往下滑,溫柔地撫摸着她的下颚,到了脖頸,最後停留在她上衣的領口邊緣,似有若無地蹭着她的鎖骨。

他壓低着聲線,喘着氣:“真一起洗啊?給哥哥脫衣服行嗎?”

“不行的,哥哥,”岑歲很認真地說,“那是另外的價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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