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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這日下了學堂後,候在雕花木門處接我的既不是小綠也不是雲起,而是……谷主。這簡直是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情,且先不說我深深覺得他身份尊貴事務繁忙,就單說以他對卿雪姑娘的追随程度,也不大可能有時間大老遠來接我下學堂。

不過我還是頗為高興的,沖着他跑過去理了理衣袖樂道:“谷主,您怎麽來啦?”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腦袋,又嘆出一口氣自言自語:“唉,小筠兒要是一直都保持這種蠢蠢的樣子該多好啊。”

“什麽意思?”

“咳,我是說,你家雲起大人有事外出,約莫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所以讓我來接你喽。”

我點頭:“好啊。”于是上前與他并排走着,并很自然地去拉他的手。

不料,我的指尖剛碰到他手掌心,他便像是受到了什麽過度驚吓一般,一下子跳離我一丈之遠。這種行為真是好生奇怪,我愣了一會兒,想着以前我也是如此去拉小綠或者雲起的手回家的,他們卻都沒有過這種異樣的反應,難道說……

“谷主,您……您是不是得了一種不能被人碰手掌心的病症?碰了就會猶如萬蟻噬心般痛苦的那種。”

他嘴角一抽,對我“呵呵”了兩聲:“對,但不是不能被人碰,是不能被你碰。有人說,你若碰我左手,他便砍我左臂,你若碰我右手,他便砍我右臂。”

我好奇道:“咦?那我要是将你上上下下都碰一遍,那他該砍哪裏?”

還沒等谷主回答,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你倒是敢。”

我一哆嗦,趕緊轉頭朝那人小跑過去,拉着他的手臂笑道:“不敢不敢,我說笑呢。”看來雲起還是注重禮節的緊,我以後要更加有分寸才是。

谷主背靠在一棵大海棠樹樹幹上,詫異地看着匆匆而來的雲起:“你不是出去辦事了嗎?”

雲起道:“一想到是你來接小兮下學堂,我辦事的速度不由得就加快了很多。”

“……呃,甚好甚好。”

由于學堂設置在離瞿如谷稍遠一點的小鎮上,與小村莊中間隔了一整個田地以及一條鋪滿了大石頭的溪流,因此我在下學堂的路途中很容易便會累得走不動道,不過好在雲起都會背着我回家。

我朝他張開雙臂,他笑了笑蹲下身子讓我趴在他背上。

谷主跟上前來,他的眉毛擰了擰,似乎有些擔憂的樣子,看着雲起道:“這條路也不遠啊,她現在……還是一點起色都沒有嗎?”

雲起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我知道是因為我生病的關系又讓雲起不開心了,可我,我也沒有辦法啊,自打有意識以來,我一直都是這般沒用的人,每日喝濃濃的黑汁湯藥,有時晨起還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傍晚的風溫溫涼涼的,楓葉沙沙作響。我舒服地在雲起背上蹭了一下,轉過頭正好對上谷主的目光,我轉了兩下眼珠子道:“谷主,你看着我做什麽,是因為我長得很好看嗎?”

他腳下突然一軟差點栽倒在地,又瞥了一眼雲起,無奈道:“你想讓我怎麽說,說你好看吧雲起揍我,說你不好看你又要偷摸在心裏記我一筆了,話說你是存心的吧。”

我思忖了一會兒,問道:“那我到底好不好看,與卿雪相比誰更勝一些?”

“那自然是阿雪更勝一籌。”

“雲起,你覺得呢?”

“你最好看。”

我趴在雲起肩上若有所思:“哦,原來真的是這個樣子的,今天夫子講了情人眼裏出西施的典故,我拿來用一用,果然很靈驗。你們可能不知道,西施是一位美麗動人的女子,這句話是說,情人眼裏的女子都是像西施姑娘一樣美麗的。”

雲起聳了聳肩膀,轉頭問我:“小兮,你可知道情人是何含義?”

我一聽雲起又要考我的學問了,一下子變得重視起來,認真道:“知道啊,大概就是娘親一樣的存在。”

“噗……”谷主剛拿起酒葫蘆喝下一口酒,聽完我的話瞬間噴了出來,讓我十分不解。他用衣袖擦拭了下唇角,大笑道:“哈哈你到底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我耐心向他解釋:“嗯,衆人都說你與卿雪姑娘是情人,而你對卿雪姑娘所做的事,與虎子柱子他們的娘親對他們做的事情是一樣的呀,比如噓寒問暖,比如她一出門你就要問她去往何處,再比如她同旁的人一起上山采藥時你看起來總是不大情願的,所以我猜,情人大概就是娘親一樣的存在。雲起,我說的對嗎?”

“嗯,是十分獨到的見解,将來必成大器。”

晚霞千裏,大雁一路向北。

谷主扶額:“你果然是被美色眯了心智,為了保證我的行事思維繼續正常下去,我看我還是先走吧。”

“嗯,滾吧。”雲起道。

“……”

谷主捂着胸口處面色傷感道:“你,好歹我替你照看了兩炷□□夫的孩子,不說謝字便罷,你竟然心裏絲毫未存感恩之心,啊!這世道蒼涼得……”

我打斷道:“照看孩子?雲起,你……你真的是我爹嗎?”說罷就要從雲起背上溜下來,跟他來一場面對面的父女相認。

雲起擡了擡手臂,緊緊地将我箍在背上不讓我動彈,又轉過頭來微笑着看向谷主:“你問問谷主,我是誰的爹?”

谷主腳底一滑,表情像是吃了什麽污穢之物似的,趕緊對我道:“是我爹我爹,不是你的。”說罷扭頭悲憤地離去。

我擡頭看天際北去的候鳥,仔細琢磨了一下,心想這大概是個烏龍吧,雲起應該不是誰的爹。

雲起略表欣慰,第二日給我的藥湯裏加大了黃連的量,說是這樣能讓腦子好使一些。

我苦唧唧地盯着眼前黑乎乎的一碗湯,心情十分凝重,最後心一橫,拾起碗捏着鼻子一咕嚕将其喝下。

正當我憑借超強的自我控制力不讓湯藥吐出,這時雲起哼着小曲從屋裏走出來,我心生一計,想要捉弄他一把,便撲到他跟前踮起腳尖把嘴巴湊到他唇上,伸出舌頭仔細在他唇齒舔了一遍,完了抱臂欣賞着自己的傑作:“怎麽樣,雲起,還滿意你嘗到的嗎?”

苦不死你!

不料雲起并沒有如我願大喊“苦死了苦死了”,而是若有若無地勾了勾嘴角,貼着我笑道:“甚是滿意。不過……”

我好奇道:“不過什麽?”

雲起的唇瓣突然向我襲來,狠狠地與我的嘴唇以及舌頭打了一仗才放開我,順便舔了一下嘴唇道:“這才是正确的方式,會了嗎?”

我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紅着臉奪門而去。

這這這……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我胸口處狂跳不止,感覺整個心髒都要跳出來了,天哪,我是不是快要死掉了……我急得直跺腳,這可怎麽辦才好。前些日子我堪堪記起十歲以前的一些事來,還沒來得及問清楚程叔現在在何方,我卻要死了嗎?方才雲起貼着我時,我不僅雙腿發軟,面頰也是燙的不得了,應當就是臨終時的征兆了,竟是與顧阿娘家的大黃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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