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我護她
奁匣閣二樓,栗海棠恬靜端莊地站在延伸向外的觀景臺,曜黑杏眸俯視後院,淺櫻色的唇勾起得意的笑。
兩個專管廚房的老婆子正在使喚王嫫嫫從牆角的水井不斷提水上來,然後一桶又一桶地填滿另一邊牆下的大瓷水缸。
被兩個老婆子罵急了,王嫫嫫把水桶往地上一摔,叉腰指着二人的鼻子破口大罵。不僅炫耀她是栗族長夫人的大紅人,還威脅兩個老婆子仔細繃緊皮肉,等着她回去後告訴自家主子,讓栗夫人為她讨回公道。
栗海棠把這一切看在眼裏,譏諷一笑。她彎腰搬起擺在腳邊的花盆,朝着王嫫嫫的方向砸下去……
“啪——!”
“媽呀!”
花盆在王嫫嫫的身後乍響,吓得她捂着胸口,全身汗毛都立起來了。她回頭瞧着只差半步距離的碎花盆,呆怔地往上瞧……
“大姑娘,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刁奴王嫫嫫露出兇相的大吼,栗海棠淡淡一笑,回頭打量着張嫫嫫,“你可以留在奁匣閣,但是要替我做一件事情。”
張嫫嫫垂首說:“大姑娘請吩咐。”
栗海棠扭頭看向不依不饒叫罵的王嫫嫫,語氣悠悠地說:“王嫫嫫對我心存謀害之心,想來在栗夫人面前也诋毀過我。既然你想成為我的奴才,就該替我分憂解勞。”
張嫫嫫猶豫了。栗夫人讓她留在這裏當眼線,可不是因為她得寵。在她無功在身之前若想謀害王嫫嫫,恐怕會惹怒栗夫人,更讨不到好處。
她冷瞟陳嫫嫫,悄悄來到栗海棠身邊,低語:“大姑娘,罰了王嫫嫫不算什麽,她便是死了也不過是個老奴才。可王嫫嫫是栗夫人最看重的奴才,因為她而傷了你與栗夫人的情分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栗海棠悠悠嘆息,扶在雕欄上的雙手慢慢收緊,突然厲色道:“陳嫫嫫,帶張嫫嫫去陪王嫫嫫。”
“是。”
陳嫫嫫抿緊嘴巴強忍笑聲,心花怒放地瞅着目瞪口呆的張嫫嫫。這老貨以為栗大姑娘才十歲,是個沒主見的人嗎?非也!
近幾日她越來越認清栗海棠的為人,早在她用斧子砍斷豬棒骨、斬斷血緣親情的時候,她已經蛻變成有勇有謀,懂得行使權力的奉先女。
十日不出房門半步,跟着栗君珅識字,熟背奁匣閣的規矩,連夜裏說夢話都是念叨着奉先女要學習的諸多學識。
蛻變,于栗海棠而言是一瞬間的事情。
栗海棠站在二樓的觀景臺上,看着陳嫫嫫吩吩五六個老婆子看管王嫫嫫和張嫫嫫,并且加了一倍的量。不僅要填滿十五口大瓷缸,還要把後院的花圃和樹木都澆過水。
王嫫嫫見狀,樂得叉腰啐口水,“呸!姓張的,你也有今天。以為取代我攀上高枝兒,大姑娘會賞識你?呸!別做夢啦。你也不撒泡尿瞧瞧你是個什麽德性!哼!”
張嫫嫫不甘示弱,一口唾沫反啐道:“呸!你個沒臉的老貨,你幾次謀害大姑娘,還不是因為沒占到便宜?大姑娘家裏窮,沒得銀子打賞,你就懷恨在心處處謀害她。今兒若不是念在夫人的情分,早把你打死啦。”
“呸!”
“呸呸呸!”
二人站在水井的兩邊,争先恐後地提桶打水,又恨不得用口水淹死對方。
居高俯視下面鬥雞一樣的王、張二人,栗海棠忍俊不禁,心情愉悅。
“你太心慈手軟。”
不知何時身後站了個人,吓得海棠捂住嘴巴,轉身睜大眼睛瞪着儒雅溫潤的男子。
“你怎麽會在這裏?被人瞧見怎麽辦?”
“栗君珅能來,我為什麽不能來。”
諸葛弈雙手背在身後,與海棠站在一起欣賞王、張二人的對罵。明耀龍眸微眯,淡淡道:“栗夫人對你起疑了?”
栗海棠自嘲:“窺探我的人太多,何止栗夫人?”
諸葛弈認同地點頭,“除了她們,暗中窺探的人已經被我替換得差不多,你無需擔憂。”
栗海棠驚愕地眨眨眼睛,問:“窺探我的人,很多嗎?”
“現在你還不清楚自己手中的權力有多大。等過些日子,他們會變本加厲地安插人到各個地方,包括你的飲食和行動都要掌控。那時他們才會讓你真正的觸及權力中心,并且享受權力所帶來的榮耀。”
栗海棠聽得懵懵懂懂,對“權力中心”也是一知半解。
諸葛弈瞧她一臉天真無邪的小表情,實在不忍心用陰謀邪惡來污濁她的純淨。原本打算帶着她一起行動的,現在恐怕要他獨自完成。
伸手捏捏她的圓潤下巴,肉肉的手感特別好,稚嫩的讓他不忍心施力。軟軟的,滑滑的,可愛的,好舒爽的。
諸葛弈不舍地放開手,把一本書送給她。
“讓栗君珅教你識字,熟讀它。”
“鬼谷子?是個人嗎?”
栗海棠好奇地翻翻書,擡頭時已不見男人的身影。她驚訝地“咦”了一聲,就聽到木樓梯那邊傳來陳嫫嫫的腳步聲。
将書藏到襖裏,栗海棠迎着陳嫫嫫過去。
陳嫫嫫端着晚膳上來,說:“大姑娘餓了吧?快來吃些東西。”
“好。”
栗海棠坐下來,佯裝不在意地問:“剛才你上來的時候有見到陌生人嗎?”
陳嫫嫫搖頭,“沒有。大姑娘見過誰嗎?”
栗海棠傻笑兩聲,“我剛才恍惚着以為來客人呢。可能是太累了,立着也能睡熟。”
陳嫫嫫心疼地看着海棠,暗下決心要好好地服侍她。
栗海棠簡單吃過東西,由陳嫫嫫服侍着睡下。而夜幕下奁匣閣的人們卻沒有發現,後院裏累趴在地上的王、張二人竟神不知鬼不覺的失蹤了。
與奁匣閣隔着一條西夾道的無心院後花園,此時燭光微弱,亭子裏的溫玉男子獨享明月小酌,欣賞被倒吊在秋千架的兩個老婆子挨鞭子的美景。
“呼——!啪!”
“呼——!啪!”
……
兩條長鞭子揮得風聲烈烈,抽打在老婆子們身上的聲音更是久久回蕩在寂靜的小花園裏。
“唔唔唔!”
“唔!唔!”
兩個老婆子被臭烘烘的髒布堵着嘴巴,鼻腔裏都沁着那股子惡心的臭味兒。可比起惡心作嘔的臭,身體被鞭打的疼痛讓她們幾次昏死過去。
“嘩!”
“嘩!”
兩勺鹽水潑過來,浸了鮮血淋淋的傷口,讓昏迷的兩個老婆子疼得瞬間清醒,滿眼驚懼地看向亭子裏儒雅溫潤的男子。
夜風拂起男子的雪白長發,明耀龍眸淡然冷情,望向夜穹中的彎月時淺藏一抹凄傷。
“主人,還要繼續打嗎?”
一個握鞭子的侍童恭敬地請示。
另一個執鞭子的侍童沉默不語,目光嫌棄地掃過兩個老婆子的臉。
亭子裏,諸葛弈慢慢起身,踩着悠閑步子來到秋千架前。
溫潤如玉的俊美臉龐噙着一抹殘忍的笑,他舉起手中的酒杯傾倒美酒在地上,削薄的唇微啓,說出讓兩個老婆子如墜入深淵般絕望的命令。
“敢肆意窺探奉先女,殺無赦!”
王嫫嫫和張嫫嫫驚恐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自己聽到的。這個畫師先生到底憑什麽敢對她們下手?
看出老婆子們的疑惑,諸葛弈如鬼魅般陰冷一笑,嗓音壓低極具威吓力。
“我是活死人,是從地獄裏逃出來的惡鬼。栗大姑娘把她的魂魄獻給我,我就要保護她。你們自己送上門來找死,怪不得我。”
王嫫嫫和張嫫嫫面面相觑,從脊背竄流過一陣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