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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燕峽私宅

燕峽鎮。

馬車行了整整一夜終于翻山越嶺來到與瓷裕鎮隔着一座的鄰鎮,燕峽鎮。一山之隔,山北的瓷裕鎮鵝毛大雪飄飄灑灑,山南的燕峽鎮寒冬臘月裏風和日暖。

馬車緩慢穿行在繁華喧鬧的早集中,往來的百姓背着柳編的籮筐正在采置年貨。人頭攢動,車水馬龍,交織往來,這一切對于馬車裏的人形同虛無。

馬車的車廂裏擺着一個炭火盆,狹小空間暖得僅穿單衣也不覺寒冷。

昏睡中的小姑娘臉蛋燙紅得像一塊燃燒的火炭,裹在狐裘裏的嬌弱身子冷得瑟瑟發抖。

諸葛弈擰幹浸過冷水的棉帕子蓋在小姑娘的額頭上,眸中憂色濃深。

“師父,我要喝水。”

青白幹裂的小嘴呓語,這一夜不知她喚了多少次“娘”,反而在病情加重的情況下小腦袋變得清晰起來,改口乖乖地喚着“師父”。

諸葛弈衣不解帶地照顧她,沒想到栗鍋子虐打闫氏的那一幕竟對她的打擊如此強烈。他想過她會崩潰大哭,或者看透悲涼變成行屍走肉,唯獨沒有料到她會昏厥不醒,并且病得這麽重。

馬車駛離喧鬧的街市,朝着民居私宅聚集的方向行去。彎彎繞繞行過三四條長長的巷子,終于停在一座極為平凡的民居四合院門前。

兩扇原木色的榆木院門“吱呀”打開,走出一位衣着樸素的老婦人。

“籲——!”

趕車的侍童小右将馬兒喚停,跳下車向老婦人揖禮。

“懶婆婆好。”

“半年不見,小右又長高長壯實啦。”

懶婆婆慈眉善目的打量小右,見車簾一動未動,好奇地問:“主人沒回來?”

小右壓低聲說:“回了回了。車裏還有貴客,懶婆婆快去收拾間客房。”

懶婆婆故意扯着嗓子高聲說:“主人,我去收拾上房,再備些吃食。”

車簾掀動,諸葛弈抱着一個毛絨絨的“球”跳下車,腳步不帶停滞地沖進院子裏,直奔自己居住的後院上房。

“小右,快去請大夫。”

“是,主人。”

小右瞧着懶婆婆呆怔怔地扭頭盯着瞬間消失的背影,“嘿嘿嘿”笑了三聲,跳上馬車去街市的醫館請大夫。

還神兒的懶婆婆眨眨老眼,對着已經行遠的馬車“喲喂”一聲,疑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主人抱在懷裏毛絨絨的是大狐貍嗎?給大狐貍瞧傷該請個獸醫呀,請醫館的大夫能作甚?”

懶婆婆叨叨咕咕,反手關好院門。她一拍腦袋,急匆匆去後院收拾客房。

諸葛弈居住的後院名為“靜”。

在他看來,靜則能忍,忍則成謀,謀則成事,事成則大仇得報。他心中有濤天仇恨,每當他的情緒無法自控的時候,他會回到這個院子小住幾日來平複心緒。

冬寒風冷,懶婆婆用銅質的食盒裝着飯菜,把食盒最下方的抽屜放好燒紅的炭火溫着上三層的食物。

她指揮兩個小厮用扁擔擡着送進靜院。

此時,小右也将燕峽鎮最好的大夫請來。

“主人,大夫請來了。”

“請。”

小右推門而入,大夫背着醫箱跟進屋內。

大夫原本只當這宅院的主人是普通百姓,或者有些錢財的商人。當他踏入屋內時,被屋中的裝飾擺設、精美家具等等震驚得噤聲失語。

薄如蟬翼的西洋紗為幔,将通長的三房兩室隔絕開來;鴿子蛋大小的碧玺珠串成百福簾挂在烏木圓月門上;依牆的百寶閣上擺着各色玉石雕件,每一件皆是獨具匠心的寶貝。

看盡燕峽鎮的富賈豪宅,大夫自認此宅院的主人乃是藏而不露的燕峽鎮第一富紳。

“老先生請!”

小右引着大夫進入東間的內室,繞過七寶彩石鑲嵌的沉香木八扇屏,眼前是一張黃花梨萬字不到頭纏蓮花拔步床。

南窗下擺着一張黃花梨素面羅漢床,上面擺着商代的青銅博山爐,薰得是極為稀罕的禦貢檀香。

拔步床邊的凳子上,月白素錦長袍的少年動作優雅且仔細的疊着一塊浸濕的冰帕子,看也不看來人,溫潤嗓音淡淡的。

“這孩子急火攻心,高燒不退。我已喂她服用過養心丸,你且再配些溫補的藥湯即可。”

“這……”大夫躊躇,揖手詢問:“公子,醫家治病講究望、聞、問、切。如此聽你片面之詞便判斷病理,盲目下藥恐怕會延誤病情,重者害人性命也是有的。”

“廢話少說,你只管聽我的吩咐便是。”

諸葛弈為海棠換過冷帕子,轉過半身看向大夫。

“今夜我會派人送你去瓷裕鎮,你以置辦草藥為由住在客棧,将瓷裕鎮栗大姑娘受傷重病的消息散布出去。經你之手雖救了她的性命,可惜僅有六年的壽數,神醫亦無力回天。”

“這……”

大夫猶豫不決,瞟向拔步床內躺着的嬌小身軀。

因為諸葛弈用身體擋着,還有拔步床的雕花柱和煙紗幔,他根本無法判斷躺在床上的人的身份。

諸葛弈揮手,小右上前請大夫到外室去寫藥方。

大夫不敢多言,在外室寫下藥方之後,惴惴不安地坐在桌旁等待。

懶婆婆讓小厮們擡着銅質的食盒進來,親自端一碗湯送進內室。見諸葛弈守在床邊照顧着一位小姑娘,她探頭瞧瞧,驚訝地壓低聲。

“主人,她就是新選出來的奉先女?”

“是。”

諸葛弈放下冷帕子,站起來,“懶婆婆,你好好地照顧她。我有些事情要辦,去去便回。”

“好好好,放心吧。”

懶婆婆放下湯碗,在床邊忙碌起來。她已經好多年沒有照顧過小孩子了,瞧着躺在床上的小姑娘清秀漂亮得像一朵芙蓉花,真真是惹人憐愛。

“師父,我要喝水。”

“喝點湯吧。”

懶婆婆端起溫度剛剛好的雞湯,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喂海棠,又拿帕子鋪在她的頸下免得浸濕衣服。

濃濃香膩的雞湯和過年時母親熬的湯一樣美味,栗海棠貪嘴地張大嘴巴等着喂來的雞湯,緊閉的眼縫微微睜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的慈祥的臉。

“嫫嫫好。請問嫫嫫,我在哪裏?”

栗海棠勉強動動身子,在懶婆婆的助力之下才支撐坐起來。

“謝謝嫫嫫。”

禮貌而恭敬。

懶婆婆瞧着喜歡,歪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一勺一勺地喂她喝雞湯,嘴裏唠叨地說:“我家主人去辦些重要的事情,你且好好的養着,想吃什麽盡管說出來,我下廚的手藝好着呢。”

“謝謝嫫嫫。”

“叫我懶婆婆便是,嫫嫫?聽着就是大戶人家裏養的惡毒之人的稱呼,我不喜。”

懶婆婆鄙夷地撇撇嘴角,繼續喂海棠喝雞湯。

瞧老妪像個孩子一樣的耿直率性,栗海棠繃緊的神經瞬時放松。她不動聲色地打量的屋子裏的擺設,猜測這屋子的主人會是誰,竟讓她莫名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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