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神功陪練
兩個少年去外間的桌邊等着店小二上菜。
幔帳隔着,內室的栗海棠一邊給自己敷腳腕,一邊想她該如何在回瓷裕鎮之前練就厚臉皮的本事。
憑她現在的能力,想要在混亂的八大家族裏存活得長久又能獨善其身,除了忍耐和依賴各位大靠山之外,還要練出一套屬于自己的謀智。
厚臉皮,俗稱不要臉。凡事、凡人皆對厚顏無恥之人莫可奈何,如果她練出百毒不侵的一張臉皮、一顆鐵心,想來也是最好的自保方法。
用藥水熱敷後效果奇佳,半刻後水腫的腳脖子已經消去大半。栗海棠把絹帕擰幹,用自己的幹淨帕子包住。
“海棠妹妹可敷好了?快出來吃些東西吧。”
隔着紗帳,栗君珅溫柔的關心話語傳進來,催促她快些出去。
栗海棠簡單整理下被壓皺的長裙,撩簾走出去。雖然腳腕的腫痛已消散不少,但走路時仍感不适。
桌邊,諸葛弈和栗君珅已經對飲三巡,見小姑娘搖搖晃晃走出來,二人都放下酒杯。
“還疼嗎?”
“很疼嗎?”
二人異口同聲,語聲落,互瞪一眼,濃濃地鄙夷。
栗海棠歪歪扭扭地走到桌邊坐下,垂首斂眸嬌聲道謝:“多謝師父和珅哥哥關懷。”
二人面色微紅,尴尬地拿起酒杯淺呷,又故作淡定地拿筷子夾起離自己最近的一盤菜……
“來吃這個。”
“這個不錯。”
又是異同聲,又是滿滿的互相嫌棄。
看到面前小瓷碗裏兩片白菜,栗海棠心裏暖暖的,笑得甜甜的。拿起筷子,為諸葛弈夾了一片鹵牛肉,為栗君珅夾了一塊紅燒肉。
“師父,珅哥哥,你們也吃呀。等吃飽啦,幫我一起練神功。”
“練什麽神功?”
栗君珅不明,嚼着那塊油膩膩的紅燒肉。
諸葛弈悶聲不語,思考着該如何配合小丫頭練習厚皮臉神功。其實,在她貌似玩笑地說出來之時,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個主意不錯。
“師父,燕峽鎮裏最熱鬧的地方是這條街嗎?”
“當然不是。”
諸葛弈拿起酒壺為栗君珅斟滿,又為自己斟滿,悠悠開口。
“燕峽鎮地處兩座山脈之間,故而得名。這燕峽鎮與瓷裕鎮一樣是北方進入京城或去往南方的必經之路,瓷裕鎮以北方人販貨南方為主,燕峽鎮則是江湖游俠等等聚集的地方。”
栗君珅嘆氣,說:“子伯兄,你說得詳細卻沒抓住重點。”
諸葛弈龍眸淩厲,不服地說:“那由君珅兄來講解吧,我也聽聽你有何高見?”
栗君珅得意淺笑,放下酒杯,說:“海棠妹妹,瓷裕鎮以經商販貨為主,燕峽鎮以野趣閑事為主。”
栗海棠傻傻地點點頭,仍不明白他的意思。
諸葛弈嗤笑出聲,一副“你抓住重點了?”的表情質量栗君珅。
栗君珅送他兩顆白眼,耐心地解釋:“海棠妹妹,你若掌家,日常所需定要在瓷裕鎮采辦,而閑來無事想買只貓兒狗兒鳥兒花兒的,便可以來燕峽鎮的集市采辦。燕峽鎮有一處很大的野趣集市,除了家養的貓狗鳥雀,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呢。”
“哦,我明白啦。”
栗海棠恍然大悟。
栗君珅挑釁地看着諸葛弈,而諸葛弈擺着臭臉悶頭喝酒。
這一場美食宴席,栗海棠吃得高高興興,栗君珅小勝一局吃得也算心情不錯,唯有諸葛弈心裏堵得慌。
吃過飯,三人決定乘馬車去那個野趣集市逛逛,順便讓栗海棠練練膽子、練練臉皮。
為了讓自己練出厚皮臉,栗海棠放棄雪绉紗罩頭,先用一塊西洋紗遮半臉,露出漂亮的額頭和曜黑大眼睛。
馬車慢行大約半個時辰,終于抵達燕峽鎮北山腳下的野趣集市。
與想象中的集市不同,野趣集市竟是一個小小的村落,巷子彎彎曲曲,兩邊的小宅院有很矮的圍牆。既很好的保護裏面的小動物不跑出來或不被偷走,又讓閑逛的客人們能直觀欣賞院子裏的各類小動物。
村口被兩個大栅欄門阻擋,坐在門前的人負責收錢。想進入野趣集市的人要交兩枚銅板,若想偷偷翻栅欄進去立即有彪悍的大漢圍上來一通胖揍。
馬車停在村外的大空場上,栗君珅交過六枚銅板換來三個小香囊,與諸葛弈一起護着海棠進入村子。
從未見過如此多的小動物,栗海棠睜大眼睛四處觀瞧,兩只小手挂着精巧的小香囊,纖細的胳膊被一左一右兩只大手像被綁架似的握住。
“這位姑娘,你想買什麽?”
隔着矮院牆,栗海棠看到院子裏正在打架的兩只小巴狗,棕黃毛色油亮油亮的特別漂亮。
她以前見過某位富紳家的夫人養過一只小巴狗,聽說被下人失誤毒死,那下人也被夫人一怒之下杖斃。
“想買?”
諸葛弈看出她迷戀的小眼神,考慮着奁匣閣規矩森嚴,買回去養在無心院……礙眼。
栗海棠點點頭,說:“嗯,我想買一只送給懶婆婆做伴兒。等我們走了,她又孤孤單單一個人。雖然私宅裏有小厮陪着她,可夜裏不能守着懶婆婆呀。如果有小巴狗陪着,長夜不會再孤單。”
也許自己被困在奁匣閣裏的孤獨感太深刻,栗海棠能體會到懶婆婆的孤寂。
諸葛弈沒有發聲,他從錢袋子裏拿出五文錢放到她的小手裏,“你想買,自己去讨價還價吧。”
低頭看看掌心裏的五枚銅板,栗海棠眨眨大眼睛,似乎明白他的“別有用心”。她笑得甜甜的,小腦袋湊近小聲問:“師父,這算不算練習厚臉皮的最快方法?”
“算。”諸葛弈捏捏她肉嘟嘟的臉蛋,“祝你練成絕世神功。”
“好。”
栗海棠攥緊五枚銅板,繞過二人,推開院子的小木門大步走進去。氣沉丹田,嫩白小手指着院子裏跑得最歡快的小巴狗,大聲道:“老板,我要買那只小巴狗。”
把打架的兩只狗圈進籠子裏,中年男人回頭瞧瞧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不冷不熱地說:“十文錢一只,不還價!”
栗海棠小嘴一噘,幽怨地反駁:“大叔,做生意哪有不還價的呀?”
中年男人抓起一只趴在院牆根兒下又瘦又小病恹恹的小巴狗舉到她的面前,“這只小的算你八文錢,交完錢快走。”
栗海棠冷冷地看了眼,雙手叉腰:“大叔,你欺負我年輕好唬弄嗎?這只小的別說八文錢,就是一文錢我也不要。你把一只患狗瘟的高價賣給我是何居心?”
“胡說八道!不想買就滾!我這些狗全是活蹦亂跳的,什麽狗瘟?你年紀輕輕怎麽信口雌黃呢。”
中年男人氣極,他已販狗十多年,最怕誰說他養的狗有毛病,這是砸買賣的呀。
栗海棠心裏偷笑,終于被她抓到弱點了。
“大叔,今兒你賣我一只狗,我就不會胡說八道啦。”小手一指,氣勢洶洶地說:“我要那只。”
中年男人一把抓過來,往小姑娘的懷裏一塞,“十文錢,一個子都不能少。”
“哎喲喲!你怎麽又給我一只染狗瘟的狗啊!你這黑心的……唔唔唔……!”
中年男人氣急,望着院外來來往往的人們,氣得咬牙威脅:“閉嘴!再敢胡說,我掐死你!”
栗海棠點點頭,曜黑大眼睛閃爍誠信的光,讓中年男人稍稍安心。
手從小嘴上放下來,立即聽到她扯着喉嚨大喊:“狗瘟耶!太可怕啦!”
“閉嘴!閉嘴!閉嘴!”
中年男人怒極,他伸手想像抓狗子一樣抓到小姑娘,沒想到被她溜了。聽着她扯着喉嚨又要大喊“狗瘟”,他狠狠咬牙,手心向上。
“五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