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栗氏南府
“栗大姑娘,趕快梳洗更衣去栗氏南府瞧瞧我家夫人吧,想來她此刻定是最傷心的。”陳嫫嫫上前欲扶起海棠,卻沒注意到她對栗燕夫人的稱呼。
栗海棠垂眸,收好喪柬,輕聲吩咐:“楊嫫嫫,将陳嫫嫫重打十杖,關進柴房待我忙完之後再行審問。”
楊嫫嫫眼神閃動,不經意瞟向陳嫫嫫乍青乍白的老臉,已猜到小姑娘為何會對陳嫫嫫下手。
“是。”
“李嫫嫫,送我回卧房去梳洗更衣。楊嫫嫫,找兩個妥當的人護住柴房,不準與她多說半個字。”
李嫫嫫行禮,應道:“是。”
“老奴遵命!”
楊嫫嫫行了跪禮,回頭看向那十幾個閑散站在一起的老婆子和丫鬟們,“你們還呆站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請陳嫫嫫去後院受罰?”
“是。”
那些原本奁匣閣的老婆子們被欺負後心懷怨恨,見陳嫫嫫被罰,自然沖到最前面一解昨夜被欺侮之憤。
栗海棠冷眼看着,心更冷了。
李嫫嫫與另一位老嫫嫫合力擡着小步辇送海棠回二樓卧房。
只留下李嫫嫫服侍梳洗更衣,栗海棠換了素白的襖裙子,連大氅都是銀鼠皮的。白皙小臉略施脂粉,未點胭紅又顯得病容憔悴。
“走吧,去栗氏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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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氏南府。
高高的正門檐廊下懸挂白绉紗燈籠,門楣上匾額漆着四個大字:栗氏南府。
兩扇漆黑府門大開,東西角門也敞開。往來人潮如織、亂如一團麻;而府院內哭聲震天,悵嘆聲起起伏伏。
奁匣閣的馬車停穩,随行的李嫫嫫拿着喪柬上前交給站在門口的小厮。
“奁匣閣栗大姑娘來了,快去禀報。”
“是。”
小厮見狀,與共守大門的同伴叮囑一聲,連忙拿着喪柬跑進院內禀告。
李嫫嫫回到馬車旁站着,高昂着臉接受往來人們的注目。她是奁匣閣奉先女的奴仆,跟着主子出來可不能畏畏縮縮的惹人笑話,不能給主子丢臉。
少時,那小厮飛奔而出,垂手低頭站在馬車旁。
八位族長匆匆而出,以莫族長和栗族長為首,其餘六位族長尾随其後,連同栗氏族的各村裏長也紛紛出來恭迎。
這陣勢,若說是迎接皇帝銮駕也未償不可。太過隆重,太過引人注目,太過不同尋常……那又如何?連皇帝都知道瓷裕鎮八大家族推舉的奉先女身份高貴,能與神明齊享貢奉。
八位族長躬身揖禮,齊聲高喊:“拜見奉先女。”
李嫫嫫登着下馬凳,将車簾撩起。車裏端着雪绉紗罩頭,一身銀綢大襖的小姑娘。未施胭脂的素淨妝扮,連同手裏捧着的暖手爐也變成白瓷的。
“各位族長請起。”
“謝奉先女。”
八位族長直起腰板,恭敬的往後退了一步,意在等候栗海棠下馬車。
李嫫嫫一招手,兩個擡着小步辇的老婆子走上前來,站在馬車旁邊。
栗海棠由着李嫫嫫抱下馬車,安穩地坐到小步辇上,歉意地說:“外出時在山裏遇險,不小心傷到膝蓋。請各位族長恕罪!”
莫族長揖手,“栗大姑娘言重了。我等才知曉栗大姑娘遇險之事,因栗家二弟的喪事要辦,所以沒能到奁匣閣看望栗大姑娘,還請恕罪。”
“莫族長有心了。栗氏二爺的喪事要緊,定要辦得風風光光才好。”
“是。”
莫族長應着。
栗族長提袖垂淚,上前揖禮:“我代家弟叩謝栗大姑娘。”
“栗族長請節哀,千萬別傷了身子。”
栗海棠輕聲細語的叮囑感動了栗族長,只見栗族長老淚縱橫、數次哽咽不知該如何表達感激之情。
“莫族長,栗族長,大冷的天兒,先請栗大姑娘入府吧。”
闫族長适時開口,打破這虛僞的寒喧。按理說,他與栗海棠也算是有“親戚”關系的,畢竟海棠的母親闫氏是他家一族的女兒。
經此提醒,莫族長連忙告罪,栗族長也不再裝哭。
兩個老婆子擡着栗海棠邁進栗氏南府的大門,李嫫嫫神情淡漠的随行在旁邊,一只手還托着冰冷的小手。
栗海棠穩坐在小步辇上,盡管披了銀鼠皮大氅,腿上也蓋着狐皮毯子,但她仍感到莫名的寒意。一只手放在白瓷手爐上,一只手緊握着李嫫嫫的手。
微微汗濕的小手洩露她內心并沒有表現得這麽淡定自若。這是她第一次面對大陣仗,相信今後會越來越多隆重的場面需要她參與。
“小婦人恭迎奉先女!”
栗燕夫人一身缟服由兩個同族的婦人攙扶着緩緩跪下,磕頭。
“栗燕夫人請起!”
“謝奉先女。”
由着二婦人扶起,栗燕夫人含淚望向端坐在小步辇上的小姑娘,語未出、淚已如雨。
“海棠!”
“栗燕夫人請節哀!逝者已矣,莫要傷了己身啊。”
“是。”
栗燕夫垂淚,讓出路來,“請。”
栗海棠默聲微點頭。旁邊的李嫫嫫立即吩咐兩個老婆子擡着小步辇去了停靈的屋子。
八位族長分列兩邊,在後跟着一起進入。
小步辇放下,早有執喪者燃了三柱香,恭敬地遞給海棠。靜待她閉目祈禱,默念《往生咒》畢,再将三柱香遞還,由執喪者代為上香。
“栗二爺一路西行順遂,勿念家中,凡事皆有命數,且安且安!”
燒過紙錢,又默念一回《往生咒》。又以栗氏本族的晚輩行了孝禮,敬過酒才算禮畢。
李嫫嫫磕過頭,招呼兩個老婆子進來擡小步辇。由栗燕夫人親自陪着去了一處客院,專門為栗海棠而設立的休息之所。
八位族長行禮後退出院子,去了前院迎客。
栗燕夫人雖然是栗二爺的正室,但栗海棠的身份不同尋常,縱然繁雜的事情多也必須留在這裏陪着。
栗燕夫人瞧了眼陪着海棠來的李嫫嫫,眸中異樣微閃,啞着嗓子關心地問:“聽說你随畫師先生出行遇到危險又傷了腿?可好些了?我知你身邊沒有個妥當的人服侍,便吩咐陳嫫嫫回去。”
“謝栗燕夫人關心,我這傷需要靜養半月,一時還不能下床走動。故而今日失了規矩,還望栗燕夫人不要怪罪。”
“無妨無妨。”
栗燕夫人強顏淺笑,心裏卻惴惴不安。希望陳嫫嫫回去能像以前一樣得到海棠的信任。
小丫鬟奉上茶來,栗海棠淺呷一口,不冷不熱地說:“陳嫫嫫有長相一模一樣的同胞姐妹嗎?”
“嗯?這是何意?”栗燕夫人不解,欲碰唇的茶杯放下,心生疑惑地看向恬靜的小姑娘。
栗海棠不急不徐,緩緩開口:“陳嫫嫫回來之後越發沒有規矩,今日我出門前她做錯事,被我罰了十杖,關去柴房自醒。”
“什麽?你……你打了陳嫫嫫?”栗燕夫人驚慌,雙手一松,茶杯應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适時,門外有小丫鬟禀告。
“禀夫人,栗夫人來了,馬車已停在府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