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可愛傻姐
翌日,清晨一縷陽光透過窗子的镂空雕花頑皮地跳躍進屋子裏,在地上映出漂亮的花影。
因那十幾朵白玉蘭花糾結到半夜的栗海棠給自己放松守時行事的規矩,故意拖延半個時辰才起床。
迷迷糊糊地圍着被子坐起來,她揉揉發脹的眼皮,微微眯起一條縫兒……
“啊——!”
“怎麽了?怎麽了?”
門外的楊嫫嫫和李嫫嫫聽到卧房裏栗海棠的尖叫聲,連忙掀簾闖進來。
同時,院子裏的三個少年也吓呆住,尋聲确認是二樓卧房的窗子傳出來的尖叫聲,三個少年已來不及沖進屋子裏走樓梯,直接一個個躍身破窗而入。
“啊——!”
栗海棠驚聲尖叫。
“哎喲喲!”
“媽呀!”
楊嫫嫫和李嫫嫫捂着胸口一臉詫異地瞪着破窗而入的三少年,而拔步床的栗海棠小臉布滿恐懼,黑曜大眼睛盯着床角。
看見整個人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的小姑娘,諸葛弈眉心蹙起,大步走過去坐在拔步床邊将小姑娘攬入懷裏,順着她的視線看去……
“這是怎麽回事?”
床角擺着一束新鮮盛開的白玉蘭,顯然有人悄悄潛入屋子裏放的,而守在外面的小丫鬟們根本沒有察覺。
“師父,是小蘭姐姐喜歡的白玉蘭花。”
“嗯,我知道。”
諸葛弈将她的頭壓在自己的胸膛,回頭示意栗君珅和莫晟桓将整個屋子仔細巡察一遍。
楊嫫嫫和李嫫嫫也後怕地在四處察看蛛絲馬跡。
“師父,昨晚我準備睡覺時也發現枕頭下的花兒。”栗海棠往他懷裏躲躲,粉嫩的唇壓在他的耳邊小聲問:“師父,你猜會不會是小蘭姐姐的鬼魂回來看我?她怕我不知道所以留下她最喜歡的花兒作提醒?”
“人死如燈滅。倘若世上真的有鬼,為何我從未等來我想要見到的那些鬼魂呢?”諸葛弈悄悄親親她的額頭,柔聲安撫:“別怕!師父定會抓出那個人。”
“我不怕,只是……”看到諸葛弈的黑臉,栗海棠笑嘻嘻地承認:“嘿嘿,有點怕,有點怕。”
諸葛弈無奈苦笑,擡手捏捏她的臉蛋。白白嫩嫩、水水潤潤,美好的觸感讓他舍不得放開手,可……
“子伯兄,暗樓梯有腳印,應該是老婆子的鞋。鞋印寬,泥印子重,我判定老婆子的身形肥胖,應該和……”栗君珅用眼神測測楊嫫嫫和李嫫嫫,最終擡手指向李嫫嫫,“應該和李嫫嫫的身形差不多。”
李嫫嫫郁悶地垮下臉來,怨念地看向低頭偷笑的楊嫫嫫,小聲嘀咕:“我才沒有很胖呢,不過比楊嫫嫫長得富态些。”
楊嫫嫫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離她們最近的莫晟桓也咧開嘴“哈哈哈哈”大笑,看得其餘三人莫名其妙。
栗君珅才要開口詢問,忽然聽得身後的小木門後傳出低低淺淺的笑聲。他豎起食指壓在唇上,對着在場的衆人做出禁聲的暗示。
莫晟桓轉身盯着栗君珅指向的那個小木門,好奇地用眼神詢問:你聽到了什麽?
栗君珅點點頭,看向諸葛弈和栗海棠。
這是一間僅容得一人的小隔間,最初是用來堆積雜物的,後來被專設成茅房,至今仍在使用。
栗海棠好奇她的茅房裏能藏着什麽人?不嫌臭,不嫌惡心嗎?
小小的一扇木門緊閉,從門縫隐約傳出低低淺淺的笑聲……
“嘿嘿嘿……呵呵呵……嘿嘿嘿……呵呵呵!”
“嗷嗚……嘿嘿嘿……”
“哼……呵呵呵……好玩!”
……
栗君珅和莫晟桓交換個眼色,聽最後兩個字的音兒應該不是有年紀的老婆子們,也不像小丫鬟們的。
諸葛弈放開海棠,慢慢靠近小木門側耳聽了一會兒,見裏面再沒有笑聲傳出。他回頭示意楊嫫嫫來推開門,畢竟裏面的人是女子。
楊嫫嫫默默點頭,極小心翼翼地靠近小木門。待她伸手正準備推的時候,忽然……
“嘿嘿嘿!花兒!妹妹最喜歡的花兒!呵呵呵呵!妹妹喜歡的花兒!”
裏面又傳出笑聲,這次咬字清晰,讓門外的人紛紛看向栗海棠:你有姐姐嗎?
栗海棠翻白眼,指指自己的鼻尖:有,我就是我自己的姐姐,成不?
“哼!”
瞧這群膽小鬼,不就是個女人嘛怕啥呀?還能吃了他們?
栗海棠用靈活的手托着受傷的手,毫不猶豫地擡腿一踹小木門,朝着裏面大喊一聲:“出來!”
“咣!”
因為用力大,小木門搖搖晃晃斜靠在隔牆上,固上舊半部的榫釘被踹脫節了。
門被破壞了可以再修于,可是躲在茅房裏吓得捂着臉哇哇大哭的胖姑娘卻讓栗海棠為難了。
“哎喲!我的傻姐姐喲,怎麽是你呀!”
見到坐在恭桶上掩面大哭的胖姑娘,栗海棠腦袋一陣犯暈,又哭又笑地跑進去把胖姑娘從茅房裏領出來。
“我的傻姐姐,你怎麽會在這裏?”
“妹妹。”
胖姑娘委屈地抹着淚珠子,把藏在袖子裏已經枯萎的白玉蘭花朵捧在掌心裏,重複着:“妹妹!妹妹!妹妹!”
栗海棠的心仿佛被鞭子抽打似的疼,她踮起腳尖抱住胖姑娘,哭着道歉:“對不起,傻姐姐,我沒能保護好你的妹妹。害你失去最疼愛的妹妹,我對不起你,我該死啊!傻姐姐,對不起!對不起!”
胖姑娘低頭,呆滞的眼睛盯着抱住自己大哭的小姑娘,重複着:“妹妹。妹妹,花兒……妹妹,花兒……花兒。”
“海棠,你先別急着哭,你看她這意思是想把花兒送給你吧。”諸葛弈不敢靠近,怕激怒胖姑娘會傷害海棠。
栗海棠抽噎着放開胖姑娘,胡亂抹掉淚花,看到伸向自己的掌心裏一朵枯萎的白玉蘭花朵。她微仰頭看着胖姐姐呆板無神的眼睛,輕聲問:“傻姐姐,這花兒是送給誰的?”
胖姑娘甜甜地笑了,很溫柔很溫柔地喚出三個字:“小蘭子。”
淚再也無法抑制地湧出來,栗海棠蹲下來放聲大哭。如果當初她早些知道奉先女就是莫心蘭,如果她能早點去無心院找到諸葛弈,也許小蘭姐姐不會成為活祭品。
“傻姐姐,對不起,小蘭姐姐已經……已經……”
栗海棠無法說出那個“死”字,她沒能救下莫心蘭一直是內心最痛的傷。
平時,她可以若無其事的藏在心裏,盡量不去揭開傷疤,盡量用替小蘭姐姐報仇的想法來掩蓋她的自責。而現在,當胖姑娘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再無法自欺欺人。
胖姑娘也蹲下來,托着枯萎白玉蘭花朵的手伸到栗海棠面前,圓圓的臉、腼腆的笑、呆板無神的眼睛也有了些許光彩。
“妹妹。妹妹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