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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百日祭禮

栗氏南府。

離上次駕臨栗氏南府已有兩月餘,再次踏入南府的大門,栗海棠已少了對栗燕夫人的憤懑。經歷的事情多了,對人情涼薄也看透了。

栗氏南府在天未亮時已将一切物什準備妥當,栗君珅更是早早的趕來協理各項事務,代為招待前來祭拜的賓客。

栗燕夫人一身缟素站在院中,見栗海棠被老婆子擡着步辇送進來,立刻迎上去緩緩跪下,“未亡人栗燕氏恭候奉先女駕臨,不勝感激。”

“栗燕夫人無需多禮,快請起吧。”

栗海棠坐于步辇上,微擡手,跟随在旁的楊嫫嫫上前扶起栗燕夫人,旋身又回到步辇旁站着。

“請栗大姑娘下辇。”

老婆子們穩穩放下步辇,栗燕夫人上前親自扶着海棠,柔和道:“昨日珅哥兒來報由你主持我家二爺的百日祭禮,我很高興、亦很感激。”

栗海棠勉強扯扯唇角,由栗燕夫人引領着步入正屋中堂。此時,八位族長已站起來,紛紛躬身揖手。

“各位族長來得早啊。我昨兒睡得晚,險些誤了時辰呢。”

“沒晚沒晚,栗大姑娘來得正是時候。”栗族長客氣地說,吩咐站在身後的栗君珅去後院的上房知應一聲,讓各族的夫人們做好準備,祭禮馬上舉行。

栗燕夫人親自送上一杯香茶,“栗大姑娘,今日我家二爺的百日祭禮煩勞你了。”

“栗燕夫人客氣了。身為奉先女本該主動擔起職責的,栗二爺又是我母族本家的,我自然要更親近些。”

說話時将茶杯被放到桌上,杯中的茶未嘗一滴。

栗海棠扭頭看看牆上的時辰鐘,站起來撫平下襖擺,“時辰到了,外面可準備妥當?”

栗燕夫人福了禮,“禀奉先女,祭禮已準備妥當。”

“好。走吧。”

栗海棠高傲昂首、目不斜視,微擡起一只手,栗燕夫人立即雙手攙扶,幾乎半躬着腰跟在海棠的身邊走出屋外。

正屋中堂,八位族長及八大氏族的公子們已分列兩側站好,栗氏族的族人們也跪屋外的正院裏;東邊的跨院,八位族長夫人和栗氏族的各府姑娘們安安靜靜地肅目而立;西邊的跨院則是栗二爺生前好友,及前來參加祭禮的賓客。

栗海棠站在院中央擺放的祭臺前,端起一杯清酒高舉向天,悠悠念唱:“第一杯酒祈求上天庇佑栗公子集早日升仙。”

白嫩的小手向天一抖,杯中清酒潑灑向天,随風如絲絲雨露飄落在她的頭上、遮面的素紗上、雅白的襖裙上。周身空氣裏凝結着醇厚的淡淡酒香,竟比胭脂馨香更令人癡醉。

端起第二杯清酒,拱手向前,悠悠念唱:“第二杯酒祈求各方神明庇佑栗公子集再世輪回享萬世安康順遂。”

杯中酒傾瀉而下,落在腳下鋪設好的稻草上。酒香彌漫,裙擺沾染點點酒漬蓋住淡淡檀香。

端起第三杯清酒,轉身面對栗燕夫人,悠悠念唱:“第三杯酒祈求妻勿忘夫之情深,與栗公子集來世再續夫妻緣。”

栗燕夫人含淚跪下,磕頭。

“妾身感恩夫之深情,百年後定與夫再續前緣。”

一杯清酒遞于栗燕夫人面前,她接來仰頭一飲而盡,兩行淚已決堤濕了雙頰。

栗海棠後退半步,“禮畢!”

“謝奉先女。”

栗燕夫人磕頭拜謝。

“請起。”栗海棠扶起栗燕夫人,說:“依我的身份不能親自祭拜栗二爺,請楊嫫嫫代我致禮吧。”

“栗大姑娘客氣了。”

栗燕夫人擦擦淚,招來身邊的丫鬟,吩咐:“送栗大姑娘去後院歇息。”

“是。”

丫鬟站在一旁等着。

栗海棠行個肅禮,叮囑楊嫫嫫定要代她祭拜栗二爺,再上些供果。

楊嫫嫫低聲應和着,準備跟随栗燕夫人去栗氏南府的祠堂祭拜。

八位族長從正屋走出來,與栗海棠揖手相禮。

“各位族長,海棠先行告退了。”

“栗大姑娘辛苦,請移步後院歇息。”

栗族長深鞠躬,內心感激不盡。身為族長本該主持栗二爺的百日祭禮,可今日栗海棠親自主持已給足了栗氏族的面子,也讓八大氏族的人們看清楚奉先女與栗氏族之間親近的事實。

由丫鬟陪着去了栗氏南府的後院,栗海棠屏退屋子裏的丫鬟和老嫫嫫們,獨自坐在西間的炕上凝望窗外素白的院子。

門簾挑起,一身婢女打扮的栗仙音端着時令鮮果和香茶點心進來,見栗海棠一臉悵然地盯着窗外,冷聲嗤笑:“怎麽?想你的短命娘了?”

栗海棠回頭冷睇一眼,噙着惡劣的笑,問:“毒發的滋味好受嗎?每月初一和十五應該是你最懼怕也最難熬的日子吧?”

栗仙音臉色慘白,端着托盤的雙手微抖,反駁:“你胡說什麽,我才沒有中毒。不明白從哪裏聽來的訛傳,睜眼說瞎話。”

“呵呵,不承認也沒關系。”栗海棠雙手交疊搭在膝上,輕佻地說:“只要我永遠記住你當初是如何謀害我的,我會不斷地喂毒藥給你,讓你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栗海棠,你別太過分!”栗仙音放下托盤,憤憤地瞪着她,指着她的鼻尖大罵。

“你以為成了奉先女便可高枕無憂嗎?你被綁架失蹤的事情根本不是你的計謀,那個綁架你的男人此時正藏身在奁匣閣裏。你違背奁匣閣的規矩,藏奸納垢,整夜與男人茍且私混,難道不怕遭八大氏族的先祖們懲罰嗎?”

栗海棠鄙夷地“呵呵”兩聲,剛想開口鼓勵栗仙音再多說點,卻聽到門簾微動,以栗夫人為首的族長夫人們魚貫而入,一個個眉目緊蹙、面色冰冷。

“各位族長夫人來得真是時候呀。”

栗海棠冷眼打量着站在前面的栗夫人,感嘆自己的命真好,如何也甩不掉栗夫人這帖狗皮膏藥。

烏夫人饒有興味地問:“栗大姑娘,你的奁匣閣竟藏有男人?”

栗海棠輕嘆,反問:“烏夫人,這婢女是栗氏南府的,怎會知曉我奁匣閣裏的事情呢?你是否該先問問她是如何知曉我藏了男人的事情?”

栗仙音慌了神,指着海棠大聲道:“她藏男人在奁匣閣已是瓷裕鎮人人知曉的醜事,只要到街上問問便知。”

“瓷裕鎮人人知曉我藏了男人?”

栗海棠覺得有趣兒,斜睇一眼窗外站着的少年,櫻唇微動、嗓音綿柔地問:“桓哥哥,瓷裕鎮的百姓果真知道我在奁匣閣藏了男人嗎?”

窗外,莫晟桓痞痞一笑,調侃:“真是群蠢貨。你哪裏藏了一個男人,明明是一群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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