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0章 點心無罪

栗海棠猛然回頭,杏眸中淚水已模糊視線,唯虛幻影子和嗅入鼻息的淡淡檀香味兒讓她知道,他趕回來了,她的弟弟有救了。

“師父!快救救旺虎吧!他……他……他要死了!老大夫說他已藥石無用,讓我送他回家去,準備棺木厚葬他。嗚嗚嗚,師父,我該怎麽辦!”

諸葛弈一路風塵仆仆趕回來,月白長袍沾染泥塵,袍擺更是髒污得看不出素雅的白色。平日梳理一絲不亂的束頂銀發現幾縷散落垂于胸前,幹澀的唇泛着淡淡青白,呼吸粗重而急促。

見小姑娘平安無事,他大步而來将她緊緊抱在懷裏,懸了一路的心終于安定,粗啞嗓音響在她的耳邊,似慶幸又似懊惱。

“傻丫頭,我差點以為要趕回來替你收屍呢。還好!還好!”

重複的兩個字讓栗海棠濕了杏眼,纖臂環住他的腰身用力收緊,小臉埋在劇烈起伏的胸膛低泣喃喃:“師父,是我連累弟弟中毒,如果那點心被我吃到,他就不會……不會……嗚嗚!師父,我該怎麽辦?”

諸葛弈撫摸埋在胸膛的小腦袋,看見炕上躺着小旺虎從頭到腳像用黑紫色的染料浸洗過一般駭人,連小肉手的指甲也是青黑色。

“乖,讓為師看看小虎子的毒。”

“師父,三位老大夫都說藥石無救,讓我準備棺木呢。”

栗海棠離開他的懷抱,可憐憐地跟在他的身後,時不時偷瞄昏迷不醒的小旺虎,心疼地捂着臉哭起來。

諸葛弈旁若無人地拉她坐到腿上,薄唇輕輕貼在她的額際,柔聲安慰:“傻丫頭怎能輕易相信別人的連篇鬼話?你也不好好想想,他們是誰帶來的?”

“嗯?”栗海棠放下捂着臉的雙手,淚眼婆娑地盯着他,“師父,難道三個老大夫在騙我嗎?可是,最年長的那位老大夫說想要救旺虎的命,必須請江湖仙醫林崖居士。可惜他失蹤二十年,不知是死是活。”

諸葛弈龍眸微眯,寒冽目光移向一直守在門口的兩個丫鬟,冷聲問:“老大夫是誰帶來的?”

青蘿行禮,禀告:“莫夫人喚進來的。不過,奴婢認為那三位老大夫并非扯謊,其中有一位曾經為花間樓的紅姑娘診治過隐疾。”

“你們出去守着門口,不準任何人進來。”

“是。”

青蘿和麥苗掀簾出去,像兩座門神一樣并肩堵在門口。隔着堂屋的東花廳裏,八位族長夫人遣身邊的老嫫嫫時不時來詢問情況,皆被一問三不知的氣回去。

西暖閣裏,栗海棠搬個凳子堵住門口,直接坐上去當最後一道屏障。若有人膽敢硬闖,她決不會放過。

諸葛弈瞟一眼滿面怒容的小姑娘,她的小腦袋裏不知在構想着怎樣情景,既怒氣沖天又似有一絲快意。

“你在臆想什麽?”

取出銀針挑起小旺虎嘴角滲出的黑血,放到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瓷球裏,又從懷裏掏出小藥瓶倒出一粒紅色藥丸放入瓷球中,以木釘塞住小口,略施力搖晃瓷球。

諸葛弈有條不紊地做着一系列的事情,還不忘觀察小姑娘變化豐富的表情。

栗海棠洩氣垂頭,嘀咕:“師父,我以後再也不吃點心啦。”

“點心無罪,為何不吃?”諸葛弈搖晃着瓷球,從袖袋裏掏出一個油紙包遞到她的面前,“你應該一天沒有吃過東西,來吃點吧。”

“師父,我……”

栗海棠癟癟小嘴,雙手接來又不肯打開,一滴滴落在油紙包上,順着折痕滑落。

曾經諸葛弈就警告過她不可貪吃,免得招來殺身之禍。她覺得莫晟桓和栗君珅是值得相信的人,只當諸葛弈的叮囑是耳旁風。誰知今日終于嘗到苦果,弟弟代她受罪,她痛心疾首、悔不當初。

諸葛弈為她擦掉臉頰的淚珠,“傻丫頭,該吃還是要吃的。縱使不在點心裏下毒,萬一在你喝的茶水裏或者一日三餐裏下毒,難道你要渴死、餓死嗎?”

“師父,那我以後只吃你送的點心。”

栗海棠吸吸鼻子,打開油紙包,裏面完好無損的八塊蝴蝶紅棗酥還殘存着淡淡溫度。雖然包裝普通的油紙包沒有莫晟桓送的黃花梨木雕镂空食匣精致,卻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捏半塊蝴蝶紅棗酥送到他的嘴邊,她哭音濃重地讨好:“師父,你也吃。”

諸葛弈莞爾一笑,張口吞下,慢慢咀嚼。孰不知,他一路風塵趕來,同樣是滴水未喝、粒米未食,肚子已忘記饑餓,雙唇也幹裂起皮。他策馬狂奔百裏不曾半途停歇,只想早點看到她平安無事。

栗海棠把蝶蝴酥的另半塊塞進小嘴裏,撐得臉蛋疼也覺得很歡喜。如果弟弟小旺虎能醒來,她會更歡喜。

“獅虎,那個當服醫休……”

“吃完再說話。”

諸葛弈責備地賞她一記白眼,走回炕邊專心驗看瓷球裏融為一體的黑毒血和紅藥丸。他雖懂得解毒之法,但更喜歡以毒攻毒、以柔克剛、以剛制柔。

比如這黑毒血是流動的、柔的,便以花毒丸來混淆。藥丸是硬的、剛的,攻制黑毒血的柔,以花毒來攻蟲毒,也許無意間能制出更毒的藥丸,或者花毒解了蟲毒。

“師父,你認識聽聞過那位失蹤二十年的江湖醫仙林崖居士嗎?要到哪裏能找到他呢?”

“你很好奇?”

諸葛弈又拿出另一種毒藥丸,與小旺虎唇角滲出的新鮮黑毒血一同放入新的瓷球裏,一邊搖晃着一邊走到小姑娘面前,主動張大嘴巴。

“師父,你告訴我,我就喂你吃。”

栗海棠得寸進尺,捏起半塊蝴蝶酥在他唇前搖一搖,“師父,告訴我呗。”

“是你想知道,還是東花廳的那些人想知道?”

諸葛弈剎時陰沉臉色,龍眸淬着寒冽的冷色盯着她。

“師父,我……你懷疑我背叛你?”栗海棠斂起頑皮性子,也板起小臉一本正經地迎視他寒冷的目光。

“小心被人當棋子。”

諸葛弈耐住性子提醒她,搖晃着瓷球轉身去炕邊繼續鼓搗。

栗海棠僵硬地坐直,回憶莫夫人勸她的那些話,還有三位老大夫診治小旺虎後對她說的那些勸告之言。

“師父,難道她們想借助我和你,尋找江湖醫仙林崖居士?”

“看來沒傻的徹底。”

諸葛弈回給她一個贊賞的淺笑,擰開第二個瓷球,裏面的血液竟變成櫻花粉色。

“師父,難道你就是林崖居士?”

栗海棠好奇地眨着大眼睛,把銀發少年從頭到腳打量個遍。依着她知道的年歲,他今年才十六歲,應該不是吧?

諸葛弈開始試驗第三種毒藥丸和黑毒血,偷空瞟了呆滞的小姑娘,故作不經意地抛出一個驚天大雷子。

“林崖居士是我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