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左右逢源
栗大公子所謂的“出大事”就是奁匣閣中院裏堆成山巒疊障的大箱子,堆疊得像八座山峰連綿成伏脈千裏的宏偉之姿,讓人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贊嘆……
“好大的手筆啊!”
栗海棠背着小手在大箱子山之間穿行,瞧瞧這一座大箱子山,又瞅瞅那一座大箱子山,粉櫻小嘴裏叨叨着:“八位族長夫人果然很上道,我才自己選定三師,她們便急火火地送來賀禮,真是感動啊。”
說着,翻開一個大箱子蓋,問:“這是誰家送來的?”
烏銀鈴拿着一本賬簿,說:“栗夫人派管家親自送來的,還留下賀帖和禮單。大姑娘要過目嗎?”
“不用。”栗海棠揭開蓋在上面的紅綢,“我只關心每個大箱子裏的東西是不是我最喜歡的黃白之物。”
“若不是呢?”烏銀鈴甜甜一笑,暗嘆栗海棠恐怕要失望了。
賬簿裏記錄的各府送來的賀禮,多半是玉器擺件、珠寶首飾、绫羅衣裙等等,獨獨金銀之物很少。連上貢的金锞子和銀锞子也做得很小氣,比黃豆粒大不了多少。
“來人!”
“大姑娘請吩咐。”
楊嫫嫫和李嫫嫫一左一右上前聽候差遣,二人皆偷瞄那揭開紅綢的箱內各種物件。
栗海棠瞧着紅綢布下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玉器擺件,還有各種漆器匣子和金貴的雕花盒子,冷冷一笑,指指四周堆積成山的無數大箱子,“全部打開,一一查看。把我喜歡的金銀之物取出來獨放一個箱子裏,餘下的原封不動退回去。”
“是,老奴親自查看。”
“輕拿輕放!”
“是。”
楊嫫嫫和李嫫嫫各領着兩個老婆子一邊清點一邊查找放存金銀之物的盒子。
烏銀鈴捧着賬簿跟在二位嫫嫫旁邊,随時将記錄告訴她們,以方便查找。
栗海棠旋身回到諸葛弈和栗君珅中間,“我這裏新得的好茶,二位師傅留下來品茶可好?”
“當然好。”
諸葛弈轉身即入奁匣閣中堂,穩坐于右一副位上等着小姑娘烹好熱茶奉上。
栗君珅搖頭讪笑,跟随栗海棠一同進入中堂,坐在左一副位上,與諸葛弈相對而坐。
“請二位師傅稍候。”
栗海棠行了萬福禮,領着青蘿和麥苗二丫鬟去後閣的小耳房烹茶。其實絕非她親自動手,只是裝裝樣子罷了。那茶葉乃莫夫人送來的禦貢茶,唯有精通茶道的青蘿才知如何烹制方顯茶之本色。
奁匣閣中院裏楊嫫嫫和李嫫嫫在烏銀鈴的幫助下領着四個老婆子清點查看,所有賀禮中能攢出金銀錠子和金銀锞子等等不足五百兩。
其餘賀禮雖然價值不菲卻很難變賣成錢,最終只能存放到奁匣閣的庫房裏落灰塵,等待五年後栗海棠升仙活祭後再重新瓜分回各家的庫房,繼續用來忽悠下一位奉先女。
茶香彌漫寬敞的堂室,栗海棠穩坐于主位,淺飲茶湯味其香,對楊嫫嫫和李嫫嫫義憤填膺地抱怨充耳不聞,甚至最後連烏銀鈴都加入聲讨八位族長夫人太狡猾。
諸葛弈和栗君珅亦裝作聽不見,與栗海棠一樣專心品茶,對一少二老的叨念不作感想。
“大姑娘,你也該說句話呀。”烏銀鈴氣得跺腳,替海棠感到不值得。身為地位尊貴的奉先女被八大氏族的族長夫人們集體戲耍卻無反抗之力,“她們真是欺人太甚!”
“說什麽傻話呢?八位夫人孝心感人,該上表先祖、下達族人。”栗海棠把茶杯交給身邊的麥苗,對楊嫫嫫說:“離清明節還有四日,這些大箱子不必移到庫房。你只安派妥當的人日夜輪班看守,萬萬不可丢失或損壞。”
“大姑娘這是做什麽?”烏銀鈴不解,院子裏的那些賀禮全是無用之物,因為有各族的圖騰标記,連送去當鋪都無人敢收。
楊嫫嫫不問原由,只聽命行事。
“大姑娘放心,老奴會安派自己人去守着,絕對不會出差錯。”
“那就好。”栗海棠擺擺手,又說:“不必封鎖消息,越多人知道越好。”
“是。”
楊嫫嫫領命而去,還讓李嫫嫫将賀禮堆放中院的消息請劉廚娘外出采辦的時候散布出去,最好瓷裕鎮周邊十裏八村的人們全都知道。
雖猜不到栗海棠如此做的原由,諸葛弈和栗君珅并未追問,反而與她多聊幾句清明寒食宴的事情,便打道回府。各自安派人暗中保護奁匣閣,連只蒼蠅和老鼠都別想溜進去。
諸葛弈派自己的人去傳消息給遠在祁山鎮的鬼手冷肆,告訴他此刻栗海棠很危險,奁匣閣有寶貝要守住,請他快馬加鞭趕回來。
當然諸葛弈不是神,他萬萬沒想到在八位族長夫人送賀禮擡入奁匣閣的消息早已被趕回瓷裕鎮的鬼手冷肆知曉,并且早在栗海棠從衍盛堂西偏殿回來之前已悄無聲息潛入三塔樓的樓頂,時刻注意着奁匣閣前、中、後院的動靜。
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高手潛藏在奁匣閣裏,不論是栗海棠或諸葛弈都沒有察覺。鬼手冷肆關注着奁匣閣的動靜,閑暇時觀察奁匣閣的老婆子和丫鬟們的言行舉止,還真讓他發現兩個行跡可疑的老婆子。
同時,栗海棠也得到楊嫫嫫的确認,混在奁匣閣裏的兩個老婆子行為古怪,經過楊嫫嫫的判斷那二人很可能是易容的奸細。
躺在拔步床上,栗海棠半夢半醒時聽到楊嫫嫫進屋來,輕聲喚:“大姑娘,又有人送賀禮來了,怎麽辦?收不收?”
“大夜裏的送什麽賀禮?鬼祭品嗎?”
清夢被擾,栗海棠沒好氣地掀開被子,惺忪睡眼略顯腫脹不舒服。
楊嫫嫫無奈,抓來褙子為她穿好,說:“是元家的賀禮,因送禮的車轱辘在半路壓壞了。元家派來送禮的二管家急忙請了大路旁的村子裏的老木匠修好,這才披星戴月地趕來送賀禮。”
“元家?”
栗海棠接來楊嫫嫫奉上的拜帖和禮單,問:“元大姑娘沒來嗎?”
楊嫫嫫搖頭,“老奴沒見到,想來元大姑娘應該被勒令在家吧。前些日子的夜市大集,元大姑娘不是陪着元五爺出來逛夜市嗎?”
“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逛夜市确實不妥。”栗海棠點點頭,略看一下禮單兩個簡單又貴氣的大字就覺得通體舒暢,說:“楊嫫嫫來瞧瞧,這才是真正懂得送禮的人。知我所愛,投我所好,才是真心想攀結的人。”
楊嫫嫫笑說:“大姑娘今兒親自選三師,又拜莫大姑奶奶為商師,此刻正是左右逢源、風光大好的時候,元家想成為瓷裕鎮的第九大氏族,必定想仰仗大姑娘的權威。”
“呵呵,元家的野心很大,可惜呀……”
“聽說元家送來的都是小徒兒最喜愛的黃白之物,怎麽唉聲嘆氣起來?”
諸葛弈從後窗跳下來,臂彎裏挂着一件黑色大氅。
栗海棠指指那黑色大氅,好奇地問:“師父,你也來送賀禮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