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貴客來訪
諸葛奕沒有帶海棠去茶館歇歇腳,而是直接騎馬回奁匣閣,并且留下一句“乖乖吃飯”就與莫晟桓一起匆匆離開。
栗海棠猜測諸葛弈和莫晟桓急着離開,定與栗君珅沒回來有關系。依着她對栗君珅的了解,栗君珅應該是去解決栗鍋子這個大麻煩。
青蘿和麥苗提着幾個盒子跟在栗海棠身邊,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也不敢打擾,幾次偷偷交換個眼色皆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出聲。
“你們兩個有話就說,悶在心裏不累嗎?”
栗海棠從青蘿手裏搶來一個點心盒子抱在懷裏,步伐輕盈地走在抄手游廊下,時而逗弄廊下籠中的鳥兒,想起莫晟桓之前送給小旺虎的那只鳥兒不見了。
“莫大姑娘來了,說什麽都不肯走。眼下在東跨院裏,烏姑娘陪着呢。”麥苗嘴快藏不住話,見栗海棠詢問便倒豆子似的全部禀明,還嫌棄地瞟了眼東跨院的垂花門。
栗海棠思緒在鳥兒上,偶然聽了一耳朵“莫大姑娘”,笑說:“貴客來訪豈有不見的道理?我若遠行必不能見的,如今我回來又怎好駁面子随意打發她呢?她是莫氏族的大姑娘,與我無怨無仇的,自然要好好的招待才是。”
“只怕她心懷暗鬼,并非為大姑娘好。”麥苗嘟着小嘴咕哝:“咱這兒有個烏姑娘已經日防夜防不安心,若再來個莫大姑娘早晚相見……”
“好啦,就你話多。”
青蘿打斷麥苗的唠叨,對海棠說:“大姑娘心裏有數就好,奴婢瞧着莫大姑娘是來求庇護的,兩只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怕是在莫氏南府裏受了極大的委屈。”
“我知道了。”
栗海棠長舒氣。當初選人質時,莫妘秀數次央求留在奁匣閣,她都果斷拒絕。這次呢?下次呢?未來不知會有多少個下次。
一面吩咐麥苗去請莫妘秀和烏銀鈴到中院來,一面又讓青蘿去無心院找侍童小右,請小右騎快馬去栗氏村的家裏瞧瞧那只鳥兒還在不在。
回到中院,瞧見劉廚娘在一棵白海棠樹下挖坑,身後的小木桌上擺着兩個陶壇子。
“劉二娘,你在做什麽呢?”
劉廚娘吓得一愣,擡頭見栗海棠,笑咪咪說:“我新釀的杏花酒,埋在花樹根兒底下能吸收花的香氣,來年揭壇定能芬芳飄香。若是埋在後院的草叢裏,沒準能招來老鼠和蟲子的臭味兒。”
“哈哈,還有這麽一說,我頭回聽到。”
栗海棠喚來一個小丫鬟,讓她把點心盒子交給楊嫫嫫去。小丫鬟歡歡喜喜地抱着盒子去找楊嫫嫫,像得到天大的賞賜似的。
劉廚娘打量海棠,又歪頭偷瞧一眼東跨院的垂花門,小聲說:“聽說莫氏南府裏庶女欺辱嫡女,此事連莫夫人都充耳不聞,我勸大姑娘別攬事上身落不得好。”
栗海棠微微一笑,拿起小鋤頭熟練地挖坑,速度比劉廚娘還快,小嘴裏喋喋不休地唠叨着。
“奁匣閣不是避難之地,想要得到我的庇護總要付出些代價。烏姑娘雖是烏二爺的外宅娘子所生,卻能安撫烏氏族的疑慮。我留她在奁閣匣不過多雙筷子罷了。”
“莫大姑娘是莫二爺的嫡女,又是莫氏族女子一輩的長姑娘,地位雖不如族長所生的嫡女高,可在族中的身份卻是與衆不同的。莫二爺掌權莫氏族糧食行的生意,一兒一女的功勞不小。”
“莫三公子現在年輕不懂事,難保以後不會有出頭之日。”劉廚娘漫不經心地說,又忍不住誇講:“大姑娘與莫家的二位公子交好,卻不是族長嫡出,反而讓其他氏族的人們更安心。”
栗海棠笑了,發現一向不問世事的劉廚娘竟比任何人看得清楚。活在八大氏族權力傾壓的夾縫裏,如何平衡八大氏族之中的親疏關系遠比一場與各府貴婦們鬥智鬥勇更加費心費力。
劉廚娘開口想說什麽,看到麥苗不高興地領着莫妘秀和烏銀鈴走來。她連忙退後得遠遠的,垂首而立,恭敬而疏遠。
栗海棠斂笑回頭,平靜地看着莫妘秀和烏銀鈴踩着謹慎的小碎步,由麥苗引領着走來。
“拜見栗大姑娘。”
莫妘秀行萬福禮,端莊大方。
“大姑娘。”
烏銀鈴行禮,已不見拘謹。至少在她心裏,與栗海棠的祁山鎮一游之後相處愉快,關系也親密起來。
“妘秀姐姐免禮。”
栗海棠颌首,對烏銀鈴說:“你先陪着妘秀姐姐去西暖閣裏用茶,我去更衣淨手。”回頭又吩咐劉廚娘:“你先把酒壇埋好,再回廚院去做幾樣鹹味的小點心讓青蘿送去無心院,就說是我送給小右的謝禮。”
“是。”
劉廚娘低眉順眼地應着,心想鹹味點心哪裏是送給侍童小右的,明明無心院的畫師先生最喜歡鹹味的食物。
栗海棠由楊嫫嫫和李嫫嫫陪着去二樓卧房更衣,詢問她們關于留下莫妘秀的看法。李嫫嫫耿直地搖頭,楊嫫嫫憂心忡忡。
留?
不留?
一念之間可以青雲直上,一念之間可以傾覆深淵。
忠心、背叛,從她甘願成為諸葛弈複仇的一枚棋子之時就知道自己應該相信誰,也不需要再相信除了他的任何人。
如她剛剛所說,留下烏銀鈴是為了安撫烏氏族,與栗君珅交好是為了安撫栗氏族,選擇莫晟桓和莫晟泓同樣想安撫老狐貍的莫族長。
既已成功收入莫家兄弟,何必再拖莫大姑娘入泥潭呢?
從樓上緩步而下,栗海棠猶豫不決,迎頭看見跪在堂中央的莫妘秀,心中一悸。
“妘秀姐姐,你這是做什麽?地上涼,快起來。”
“栗大姑娘,求求你留我在奁匣閣,我願意為奴為婢也不想再回去那個家。嗚嗚嗚,求求你留下我吧。”
莫妘秀聲淚戚戚,連連磕頭懇求。
“妘秀姐姐,你這是何苦呢。”栗海棠急忙走來,與烏銀鈴合力扶起莫妘秀,将她帶到旁邊的椅子坐下。拿帕子為她擦淚,勸慰:“遇到什麽困難只管說,我雖能力有限卻能與莫夫人說說,至少讓你在府裏過得沒那麽艱難。”
“不,栗大姑娘,你不知道我在府裏過着什麽樣的日子。若你知道定會說我沒骨氣,連自己的親娘都保護不了。”
莫妘秀掩面哭泣,想到家中病于榻上連口水都沒有人照顧的母親,心中苦澀猶如嚼了黃連。
“莫二爺虐待莫二夫人?”
栗海棠犯愁,她是奉先女不假,卻不能摻和人家的家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