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好戲要開場
在燕峽嶺的一座山嶺之巅欣賞東霞旭日,遠比站在奁匣閣二樓的窗前遠眺更加震撼。與諸葛弈并肩站在山巅之上一覽衆山小,不知不覺竟淚濕滿面。
冰冷大手緊緊握住同樣冰冷的小手,諸葛弈略顯緊張地勸慰:“報仇之事恐怕要從長計議。闫氏族在瓷裕鎮的勢力雖不如莫、栗、烏三族,可想要颠覆它又談何容易。”
“海棠,我答應你一定會替栗闫氏夫人和小旺虎報仇,所以你也要答應我千萬別沖動。”
黑曜杏眸凝眺遠方尚且魚腹白的天空,平靜小臉唯有淚痕顯明她的情緒。栗海棠強忍住哽咽聲,嗓音沙啞而悲戚。
“師父,道觀裏與闫夫人私會的男人,你認得嗎?”
“認得。”
諸葛弈颌首,憶往昔、悠悠道:“闫族長的親弟弟,闫二爺。早年參與過族長的争奪,失敗後不知又發生過什麽變故,他心灰意冷離家多年。”
“我初來瓷裕鎮時他已回來多年,寧願住在客棧也不肯入闫氏南府,闫族長無奈之下為他建一座道觀來清修。自此他不踏入瓷裕鎮半步,在道觀裏修心養身、以求長生不老,自稱:三清道人。”
栗海棠望望霞光雲海,心情卻沒有一絲松懈。握緊冰冷大手,她帶着他一起下山,邊走邊說:“師父,我聽你念叨的那句話,也在綁架我的那個少年口中聽過。”
“燕峽山,寒夜嶺,人未到,香魂殒。”
“對,就是這句。”
栗海棠有點小激動,說:“師父,我原本以為人未到、香魂殒是指我會被殺掉,沒想到他只是把我綁在大樹上,還說你倘若猜不到小樹林,就留我在那裏風吹雨淋,總有一天會變成人肉幹兒。”
“呵,我初時也認為香魂殒在暗指你被撕票,現在看來……也許是闫夫人。”
諸葛弈喟然長嘆,視線慢慢轉向寒夜嶺山谷的方向。
“師父,起風了。”
栗海棠伸出手平展在空中感受那沁寒的風,“這麽好的風不做點事情,可惜了。”
“走,跟着師父搞事情去。”
諸葛弈斜睇一笑,這小丫頭又想頑皮啦。身為師父怎能不滿足她的小小心願呢?長臂攬緊纖纖小蠻腰,帶着她迎風踏空從山嶺之巅一躍而下,掠過數不清的樹冠直奔寒夜嶺而去。
寒夜嶺。
拂曉時分,山谷裏彌繞濃濃白霧,混合着嗆鼻的檀香味兒依舊讓人聞之不舒服。山谷唯一的入口有十幾輛馬車依次停泊。高高的門樓仿佛是一個禁地之門,劃出一道生人不可靠近的無形線。
五六個道童雙手捧着木方盤,一路馬車小跑進道觀,木方盤被褐色錦綢蓋着不知其下是何寶物。
當諸葛弈和栗海棠到來之後身邊已聚集二十名蒙面黑衣護衛。因主人藏身樹冠裏,他們也悄無聲息藏在相鄰的樹冠中随時聽命行事。
諸葛弈扶着海棠在大樹桠上坐好,饒有興味地睨着身邊的小姑娘。
“你想怎麽玩?”
“狂風助烈焰,一定很有趣。”
“嗯,主意不錯。”
諸葛弈頗為贊賞,寵溺臉閃過一絲陰森森的寒。
栗海棠盯着寒夜觀的後院,“師父,闫夫人走了嗎?”
諸葛弈回頭看向一個藏身樹中的暗衛。
那暗衛立即小聲禀告:“屬下一直盯着,闫夫人尚未離開。”
“倘若被這麽多的人看到她和三清道人……闫夫人的老臉喲,啧啧啧!”栗海棠嫌棄地撇撇小嘴,回頭吩咐那些蒙面黑衣護衛:“趁着各家送禮的馬車未離開,你們快去搞事情。”
黑衣護衛首領先是眼神請示諸葛弈,見主人都點頭默許,他連忙應了聲“是”,領着自己的二十多屬下悄悄潛去寒夜觀的後院——搞、事、情。
嗯,要怎麽搞事情?小主人能說得明白點嗎?屬下們愚鈍,沒有主人那與你心意相通的默契啊。
黑衣護衛首領獨自回來,站在旁邊樹桠上猶豫不決。
“狂風助烈焰。”
幹幹脆脆的五個字從櫻粉小嘴裏蹦出來,黑衣護衛心領神會。栗海棠眺望那煙霧迷障中的巍峨道觀,嗤笑說:“我不能殺人報仇,還不能放火瞧熱鬧嗎?”
“呃,屬下明白。”
黑衣護衛首領一個閃身消失。
諸葛弈捏捏白嫩圓潤的小臉蛋,贊許道:“小丫頭,真會拿捏時機。”
栗海棠傲嬌地說:“當然,也不瞧瞧我是誰的徒弟。”
“呵呵,誇你一句反招來一身污。你來說說,我何時與你這般狡猾?”
“師父能在八大氏族的老狐貍們中間左右逢源,可比我狡猾多啦。哈哈。”
“壞丫頭。”
栗海棠沒大沒小的調侃諸葛弈,一雙黑矅杏眸緊盯住遠方的寒夜觀後院,和被擋在高高門樓外空場上的十幾輛馬車。
“好戲要開場了!”
低沉嗓音難掩淡淡興奮,明耀龍眸仿佛能穿過道觀的圍牆洞察後院裏正在上演的一幕。箍在纖纖小蠻腰上的雙手瞬間用力,險些捏碎了小姑娘的髋骨。
“師父,疼!”
隐隐察覺出身旁的少年周身彌漫着一股陰狠的戾氣,還有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這讓栗海棠感到好奇。
“海棠,快看,火燒起來了!”
“師父胡說,我啥都沒有看到。”
栗海棠伸長脖子,瞪大眼睛遠眺寒夜觀的後院。濃濃迷霧之中根本看不清煙氣,濃濃的檀香味裏也無法辨認燒焦味兒。
“笨!”
諸葛弈一拍她的小腦袋,指向寒夜觀偏門進進出出的小道童和小厮們,說:“你瞧他們腳步急、背脊躬、身體微傾向一邊,足可見他們在提水救火。”
栗海棠揉揉被打痛的腦袋,抱怨:“師父生得千裏眼,自然比我看得遠、看得清。我什麽都看不到,哼!”
“唉!走,咱們去現場瞧熱鬧。”
諸葛弈無奈嘆氣,攬着纖纖小蠻腰,帶着她悄無聲息掠向寒夜觀的後院。此時山谷裏霧氣如白紗障,即便行走在白霧中也很難被發現,除非與巡邏的小厮撞個正着。
就這樣,諸葛弈牽着栗海棠的小手大搖大擺走向寒夜觀,一躍上三清殿的屋脊,二人悠哉坐在陡檐上欣賞腳下後院裏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