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茂郁牆頭草
奁匣閣。
栗海棠瞧見諸葛弈如大鵬展翅般躍下高高的假山,頓時吓得小臉慘白。忽而又想到他的功夫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根本不必擔心他會受傷。
莫妘秀心中好笑,伏在海棠耳邊小聲說:“快把小心思收起來,別被那群精明的老妖精們發現啦。”
“咳!妘秀姐姐,你……哎呀,胡說什麽呀。”栗海棠羞得跺跺腳,兩朵紅霞悄然染上小臉蛋。她抓住笑着逃跑的莫妘秀,指揮小機靈莫七姑娘,“如秀,快去那邊圍堵妘秀姐姐。”
“好來!”
兩歲的小女娃莫如秀搗騰小軟腿跑向花圃的另一邊,與栗海棠形成合圍的樣子攔堵莫妘秀。
莫妘秀一把抱起小妹妹繼續跑,故意調侃道:“你個小丫頭明明被我發現啦還不承認,回頭我要告訴他去。”
“你敢!”栗海棠氣得抄起平日裏老婆子們敲打被子的拂塵,指向莫妘秀佯裝威脅:“有本事你放開莫七妹,咱們一對一的打架。”
“誰要和你打架的?回頭我打贏了沒賞勵,沒準被人抓去大牢裏挨鞭子呢。”莫妘秀半真半假地說,瞟向東花廳裏聞聲出來的各府夫人們,抱起嘎嘎大笑的小妹妹,挑釁說:“來呀,有本事你打我呀!”
“哎喲!你膽肥兒啊!三日不見你登鼻子上臉,看我今兒不打得你兩道大鼻涕,我絕不罷休。”
“哈哈哈,別說那惡心的話,不合你的身份。”
莫妘秀笑鬧着,抱着嘎嘎笑的小妹妹一會兒往東跑一會兒往西跑,偏偏與栗海棠兜圈子似的。幾次險些挨了拂塵的打,誰想栗海棠的打人準星兒太差,拂塵偏從她的背上溜過去,給了她繼續逃跑的時機。
“喂,你別跑!”
栗海棠氣呼呼地大叫,拿着拂塵在後面追。
“不跑就要挨你的打,我又不傻,憑什麽聽你的。”
莫妘秀氣喘籲籲地叫嚣,比起拿拂塵追着打的栗海棠,她抱着小妹妹更累。懷裏的小丫頭平日吃得胖圓圓,此刻笑得渾身亂顫,幾次險些從她的懷裏掙脫出去。
“如秀,你到底是哪一頭兒的?快抱住她的脖子。”
栗海棠教莫如秀控制莫妘秀的方法,哪知小妹妹嘎嘎大笑,奶聲奶氣地催促:“大姐快跑!大姐快跑!咱們不能挨打!”
“噗!莫七妹,你竟敢背叛我。哼哼!真是靠不住的牆頭草,哪裏有風往哪裏倒。”
栗海棠氣呼呼的數落叛變的小女娃,貌似一句無傷大雅的抱怨,卻是說者有意、聽者更有心。
那些從東花廳裏聞聲出來瞧熱鬧的各府夫人們一個個臉色微變,但常年浸淫在陰謀中的她們很快調整好表情和心态,故作淡定地站在東花廳檐廊下,裝出饒有興味的樣子。
活在富貴豪門府,能左右逢源是本事,能做萬年不倒的牆頭草更是本事。即便栗海棠堂而皇之地點明,她們仍然裝傻到底。每個人都認為自己這根牆頭草是隐蔽的,是無人知曉的,可惜總有一個成語叫自欺欺人。
各懷鬼胎的夫人們以為栗海棠年少不懂事,所言所行皆是背後的諸葛弈指使。但她們從不知曉,在栗海棠和諸葛弈的眼中,她們這群陰謀高手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根本無所遁形,因為世上還有一句諺語:貪心不足蛇吞象。
栗海棠丢下拂塵,冷冷掃一眼檐廊下這群雍榮華貴的夫人們,外表光鮮又如何,掩遮不掉她們久日暴漲的貪婪本性。她覺得自己很像一塊丢進母狼窩裏的肉,被一群饑餓的母狼盯着,綠森森的貪婪目光讓她厭惡。
莫妘秀抱着樂不可支的小妹妹送去奶娘抱着,她回來朝栗海棠盈盈一拜,“請栗大姑娘恕罪。剛才是我太失禮了,請栗大姑娘責罰。”
“鬧騰完再來請罪,是不是晚了點兒?”
栗海棠嬌嗔一句,立即笑盈盈的上前挽着莫妘秀的胳膊,說:“妘秀姐姐能與我鬧騰一陣兒,說明你沒把我當成高高在上的奉先女。我心裏高興着呢,哪能責罰你。”
“我在祖先面前是奉先女,在奁匣閣是栗大姑娘。奉先女要處處行事規矩,栗大姑娘就沒那麽多忌諱,咱們能玩鬧到一起也是緣分,更是祖先們的庇佑。”
搬出祖先們來當幌子,誰敢說個不字?
栗海棠挽着莫妘秀回到東花廳,樂呵呵招呼着各府夫人們回來繼續享用美味佳肴。因為莫家姐妹是栗海棠親自派人請來的貴客,所以各府的夫人們沒有刁難莫家姐妹,連莫夫人也假模假樣地誇贊莫妘秀越來越有嫡長女的威勢。
今日的端午節宴很有講究。依照奁匣閣的規矩,以及歷代奉先女的手紮中記錄,此宴會不僅要在奁匣閣的東花廳擺上一桌佳肴宴請各府夫人,還要準備十籮筐的新鮮粽子在奁匣閣後院的後門外分發給瓷裕鎮的貧苦百姓、販夫走卒和乞丐們。
待宴席後,奉先女會率領參加宴會的夫人們去瓷裕鎮外的瓷河,乘舟丢粽子入河裏作祭屈原,也是對古賢人的敬意。
瓷河,清澈可見,水流時緩時急,彎彎曲曲環抱瓷裕鎮。
據說當年八大氏族的祖先帶着制陶燒瓷的技藝遷徙到此,正是被一彎清澈河水而迷戀,故而長居于此,世代繁衍生息,建成如今的繁華街市、北南瓷商雲集的重鎮。用這條清澈的河水和泥制胎,燒出來的瓷器白如凝脂、細潤如油,故而清澈的河終于有了屬于它的名字——瓷河。
泛舟于河上,栗海棠坐在船中央,與莫家姐妹和烏銀鈴一起将親手包的粽子丢入河裏。各府的夫人們也将粽子丢進水裏,時而閑聊幾句、時而欣賞河兩岸的景致,顯得沒那麽虔誠。
栗海棠看看前方、又瞧瞧後方,這些錦衣玉食的夫人們哪裏是來陪她祭屈原的,明明是來聽風聲的。看來她不能繼續沉默,春天的草兒總要破土而出經歷風雨。
“闫夫人,你今日帶來的粽子很特別,怎麽不是四角的?”
這一聲突然的詢問仿佛天籁,瞬間令所有人都噤聲,一雙雙美目齊轉向闫夫人,以及她身邊籃子裏的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