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返回瓷裕鎮
從燕峽鎮回到瓷裕鎮的路途實在太熟悉了,栗海棠安安靜靜地坐在馬車裏凝視少年日漸傾長的背影,滿腹疑問想要得到解答,卻遲遲無法開口。
諸葛弈揮着鞭子引導馬兒走向一條陡峭的上山小路,林樹掩映着一座小村落位于半山腰,偶有樵夫打扮的百姓從馬車邊走過,笑呵呵地與趕馬車的諸葛弈打招呼。
幸而是五月仲夏,馬車沒有簾子反覺涼爽,山林的風吹散了車廂裏的熾熱氣。空氣中混合着芬芳青草香,能聽到樹林裏震耳欲聾的蟬鳴。
栗海棠解下披在身上的金嵌邊黑色披風,用帕子遮面才摘掉頭上的雪紗帷帽。她悄悄蹭到車廂口,靠着車壁欣賞外面的風景。
“師父,下令抓我來燕峽鎮,又把我關到奇怪牢室的那個男人是你的主人翎爺嗎?”
“他不是我的主人。”
諸葛弈淡淡地說,聽不出任何情緒。
“哦。”栗海棠失落地回應一聲,仰着小腦袋佯裝尋找樹桠上的鳥雀,兩只小手放在膝蓋上交握成拳頭。
諸葛弈目視前方,一只寒涼大手緩緩後移,精準覆蓋在柔若無骨的小拳頭上,五指收攏将之包裹于掌中。
“師父。”
“翎爺抓你過來是想看看你的膽量,他是為了我的……海棠,你別計較。”
“翎爺見過小蘭姐姐嗎?也曾經把小蘭姐姐抓到那間奇怪的牢房裏?”
栗海棠提到莫心蘭,讓諸葛弈大感意外。他錯愕地斜睇她,不悅地說:“你和心蘭不同。”
“有何不同?”栗海棠悵然失神,淡淡憂傷地自嘲:“小蘭姐姐沒有答應做你的複仇的棋子,而我答應了,所以我們是不同的嗎。”
“你還小,許多事情還不懂。等你再大些,自然會明白今日翎爺的用意。”諸葛弈暗自長嘆,凝睇她的龍眸閃爍複雜的柔情,似兄長看待妹妹、又似情人相顧、或者有點患得患失和小焦躁。
栗海棠傾身湊上來,黑曜杏眸忽閃忽閃地盯着俊臉的一絲一毫變化,嗓音嬌柔輕喃:“豬哥哥,你是不是喜歡我?”
諸葛弈沒想到小姑娘會挑明來問,握住小拳頭的寒涼大手松開又收緊,清咳一聲解釋:“你是我的小徒弟自然要喜歡的,難道收個礙眼的徒弟來惡心自己嗎。”
“哼!回去後我就召集八位族長,我不要做你的徒弟啦。”
“這可由不得你耍性子”
諸葛弈放開她交握的拳頭,馭使馬兒停在小村子外的一處寬闊地,“去把披風穿好,戴好帷帽,咱們要改騎馬回去。”
“哼!我走回去。”
栗海棠嘴上強硬,行動上乖巧得讓諸葛弈會心一笑,只差抓她過來打個小屁股,教訓她口心不一的壞毛病。
樹林裏傳來“嗒嗒嗒……”的馬蹄聲,諸葛弈接過栗海棠遞出來的月色披風穿好,那林中騎馬來的兩名黑衣護衛已勒馬在面前。
“主人,屬下已探好道兒,翻過這道嶺子正是寒夜谷。”
“嗯。”諸葛弈微颌首,見兩名黑衣護衛難抑激動地笑,他溫和笑說:“一年不見,你們的功夫又精進不少。”
“謝主人誇講,屬下日夜勤練功夫不敢懈怠,只盼有朝一日能追随主人。”兩名黑衣護衛單膝跪地行禮,忠心可鑒。
諸葛弈未開口,栗海棠搶先說:“你們先回去吧,三個月之後自然會有人來召集你們。”
“這……”
兩名護衛呆怔地看向諸葛弈,“主人,這位姑娘……”
“以後稱呼小主子,她是我的小徒弟。”也是我心愛之人。
諸葛弈主動握住海棠的小手,大步走向低頭吃草的兩匹馬兒,沉聲道:“告訴翎爺,別打寒夜谷的主意。”
“是,主人。”
兩名護衛垂首領命,擡頭時已見兩個背影騎馬消失在山林之中。天底下除了主人之外還有誰敢如此對翎爺下命令?哦呵呵,惹主人生氣的下場就是未來一年裏翎爺恐怕要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喽。爽爽爽!
……
騎馬翻過不算高的一座燕峽嶺才短短兩個時辰,若是繞路的話至少要四個時辰。原本崎岖陡峭的山路突然變得彎曲舒緩,若無雜草掩蓋就更好啦。
馬兒極有靈性,跑過一次的山路已熟記于心。不必背上的主人驅令,它們便狂奔向寒夜谷新開辟出來的山口。
從寒夜谷回到瓷裕鎮只需一個時辰,比繞路回瓷裕鎮節省了整整三個時辰。
傍晚時分抵達鎮東邊的石牌樓下,栗君珅和莫晟桓早已久候多時。見諸葛弈和栗海棠騎馬趕回,兄弟二人興奮地迎上去勒住缰繩。
“海棠妹妹,你可安好?”
“桓哥哥放心,我很好。”
栗海棠解下金嵌邊披風交給莫晟桓,從他手中拿來绛紅色披風,問:“楊嫫嫫怎麽沒來?”
莫晟桓笑言:“楊嫫嫫出門不便,又怕引來各府探子尾随。珅大哥和我正巧在無心院等消息,便商量着親自來接你們。”
“這樣不是更引人注意嗎?”栗海棠觀察四周喧鬧鼎沸的人潮,似乎比平時更加熱鬧。難道今晚上有什麽盛大的節日或開市?
“來來來,先上馬車,咱們邊走邊說。”
栗君珅攔着莫晟桓少廢話幾句,招呼着諸葛弈和栗海棠坐上他的馬車。
栗氏族徽的燈籠已燃亮,挂在車廂前方并非照明,而是提醒。這是一種身份的象征,是讓平民百姓們避之不及的權勢。
馬車朝着瓷河的東岸行去,拴在石牌樓下的兩匹馬兒立即被兩個衣着樸素的小厮牽走,至于牽去哪裏已無人知曉。
坐在馬車裏,栗海棠摘下帷帽,隔着青紗窗向外觀瞧,問:“不送我回奁匣閣嗎?”
“在外面吃點東西再回去,做個障眼法耍耍那群賊鼠。”諸葛弈握住她的小手安撫,問莫晟桓:“你們可将消息壓下來了?”
莫晟桓無奈,苦着臉抱怨:“別提了。我和泓三弟想盡法子也沒能将闫夫人偷漢子的謠言鎮壓下去,不過晌午後不知誰又散布一個新謠言,是關于海棠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