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原來是故人
夜,連月亮都藏在烏黑的雲裏。突如其來的一陣狂風刮過,雲朵交疊之處剎時閃爍幾道刺目的寒光,轟隆隆的雷聲像天神怒吼。
大風過後,豆大雨點從天而降,有灑豆成兵的壯觀,也有雨霖沙漠的暢爽。炙烤十幾天的大地終于迎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傾盆大雨,冰冷的雨澆灑在滾燙的大地上升騰起迷障般的白煙。
仲夏夜酣暢大雨滋潤着被烈日烘烤多日的萬物,連藏身樹冠中的蟬也終于休息片刻。大雨中一個墨紫色影子在電閃雷鳴下策馬狂奔,朝着瓷裕鎮郊外急馳而去……
瓷裕鎮北郊外,一個百餘座豪庭貴府的建築群在雨幕中漸漸清晰,騎馬狂奔的墨紫色影子棄馬躍起,幾個鹞子翻身便躍上高高的院牆。
借着寒白閃電的火光看清尋找的院子,他重新系好蒙面的墨紫面巾,足尖輕踮屋脊如燕兒嬉雨,飄逸的身姿一次次變化着形态,每一次現身于閃電火光之下更近一段距離。
少時,墨紫人影已蹲伏在一座巍峨的樓宇之頂,他居高臨下俯視院中鼎爐香氣缭繞,幾個小道童淋着雨清掃被雨水打落的樹葉。他們尚且稚齡,單薄身形淋在大雨裏不禁惹人憐憫。
這座巍峨的樓宇有二層,下面一層供着道教的三清聖人,而上一層則是一間寮房。墨紫人影只單單瞟一眼,便悄無聲息地落到空無一人的後院,翻窗進入最上層的樓閣。
寮房裏布置極為樸素,一榻、一桌、一鼎。榻上有單薄的灰棉布被子,桌上擺着最粗糙的一套白瓷茶具,唯有煉丹鼎雕金、漆銀、銅身彰顯它的主人是何等的與衆不同。
煉丹鼎中熊熊烈火燃燒,八卦鼎蓋上冒着赤藍色的焰。
諸葛弈一身濕漉漉站在窗前,盯着鼎中的烈火發呆。
“你果然來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若不仔細聽很難發現有人踩着木樓梯上來。
諸葛弈摘下蒙面黑紗,向走來的道士抱拳,“闫二爺,沒想到你竟會回到闫氏南府。”
三清道人苦笑着擺擺手,說:“世上再無闫二爺,我是三清道人。以前是,今日是,以後還是。請諸葛少年記住,老道已抛卻紅塵,只想活得自在。”
“從寒夜觀主變成三清道長,嘴上說着抛去紅塵,可你與闫夫人之間的茍且之事從未停過。依晚輩之見,既然難舍紅塵,何必抛卻?”
三清道人端詳一身淋衣的諸葛弈,将搭在臂彎裏的一席夜行衣抛向他,說:“不想死就換上,別髒了我的清淨地。”
諸葛弈接過夜行衣淡淡一笑,轉身進到幔帳後換好衣服,将自己的墨紫色衣服直接抛到窗外,立即有影衛接住悄悄離開。
等到諸葛弈走出幔帳時,正巧煉丹鼎中的烈火熄滅,三清道人正跪在鼎前默念着神咒。他沒有出聲打斷,安靜地坐到榻上看着三清道人念完神咒,把手伸入鼎中取丹藥。
“沒想到你會親自來取解藥。”
三清道人握緊拳頭,一身道衣穿在削瘦的身上顯出幾分仙逸。也許他并非大奸大惡之人,雖煉毒丹害人是罪,可真正下毒的人卻不是他。
諸葛弈為自己添了茶,又将茶壺推給對方,說:“瓷裕鎮流傳的關于闫夫人與道人茍且的謠言是你散播出去的,可是否?”
“呵呵,謠言?”三清道人為自己斟滿茶杯,含笑問:“闫夫人與道人茍且乃發生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當初在寒夜觀後院的客房,你站在屋頂上看着清清楚楚,現在口口聲聲說謠言恐怕不符事實呀。”
諸葛弈端着茶杯微微一怔。他猜到對方會承認、會反駁、會詭辨,唯獨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厚臉皮地揭穿那夜的事情,而且……
“道長不怕闫族長得知真相,與你翻臉算賬嗎?”
“有什麽好怕的?他的把柄比我多太多,單單拎出一個來足夠闫氏族的族人們将他拉下族長之位。”三清道人眸光迸射陰森寒光,仿佛他口中所說的人是敵人、而非親哥哥。
諸葛弈沒興趣刨根問底,淡淡附和說:“闫族長與道長終究是親兄弟,闫大公子未奪取族長之位前請道長稍安勿躁。有些事情,有些人嘛,忍忍就過去了,何必太執着。”
“所以我才可憐那個女人,至少讓她做一回女人,也算沒白來紅塵世間走一遭。”三清道人厚顏無恥地笑了。
諸葛弈看在眼裏、心裏狂罵,上好的雨前龍井茶湯沖入喉嚨卻覺得一陣陣惡心。不是茶水有異,而是坐在對面的老道太卑劣。
三清道人沒有再繼續話題,從小桌下拿來一個銀胭脂盒,把三顆丹藥放進去,推向諸葛弈,“這是解藥,用溫水融了分三次給他喝。”
“你知道中毒的人是誰?”
諸葛弈毫不懷疑,直接揣進袖子裏。
“莫容玖。”
三清道人氣定神閑地說出一個名字,笑說:“她是個烈性女子,當年若我未娶妻,家父曾想過将她許配給我。可惜呀,我那短命的妻子是家母的遠房侄女,家母一直很喜歡她,故而與家父哭鬧整整三日才罷休。我與莫容玖便是有緣無分、各自安好。”
“若你還俗,也許能向她求親。聽說她至今未嫁。”
“諸葛少年,你胡說什麽呢?也不想想我今年多大歲數,她今年才多大歲數?”三清道人揮下寬大的衣袖,端起茶杯海灌三口。
諸葛弈回憶莫容玖和烏夫人的鬥嘴,說:“我隐約聽到她說自己今年二十歲。”
“哈哈,胡說八道呢。我與她相差六歲,我的兒子與你同歲,你猜猜她今年多大歲數?”
默默比較幾個人的年齡,諸葛弈恍然大笑,說:“她今年三十而立,怪不得朝烏夫人發火說自己是二十歲青春妙齡女子,烏夫人吓得掩面而泣。”
“哈哈哈,那女子的确彪悍,否則如何掌管莫氏族三成的生意?”
三清道人頻頻點頭,對莫容玖贊不絕口。見諸葛弈偷偷看向窗外,忽然斂笑正色道:“諸葛少年,你可知我下毒引你來此,目的為何?”
諸葛弈淡淡一笑,“道長放心,當初你與我的約定永遠不會改變,更不會因誰而廢。”
“那我要問問,你們為了實現承諾,可做了什麽?”
三清道人臉色微冷,表達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