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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認真就錯了

“你可真夠賊溜的,我藏得那麽深竟然被你發現啦。”

聲音從角落裏飄出來,但說話的人卻從另一個方向而來。

莫妍秀頭皮一陣發麻,借着院子裏微弱燭光看到不同方向走來的兩個小姑娘。聲音明明從左邊傳來,為何栗海棠從右邊走出來,而左邊走出的是她的婢女青蘿。

“栗海棠,你很閑是不是?跑來我這兒裝神弄鬼,以為我會害怕嗎?”

“莫家姑娘裏最讓我佩服的人就是你,最讓我痛恨的人也是你。”栗海棠一步步走來,拾階而上來到莫妍秀面前,站定後微仰頭眺望夜穹中的月亮,“今兒是滿月呢,可惜沒有好酒。”

莫妍秀譏諷道:“你整日與爺們厮混一起學會尋歡作樂、飲酒對詩,就以為自己是人上人嗎?真真的可笑。”

“奉先女地位尊貴,至少我和爺們厮混不會引來別人的猜疑,而你……呵呵,就難說喽。”栗海棠掃了眼莫妍秀的肚子,伸出食指戳戳,不免感嘆。

“這孩子真是你的福星,若不是有他護着你,八大氏族的人早已容不下你,浸豬籠沉塘子或是剃發送去守安堂囚禁一生,于你而言都是屈辱。”

莫妍秀輕撫微微隆起的肚子,悵然自問:“難道我現在活得舒服嗎?”

“至少你的生命是無盡的,而我只有短暫的五年。”

栗海棠自嘲一笑,轉身進到屋中,環視這座布置樸素的屋子。比起莫妍秀在莫氏南府的閨房,這裏簡直是老婆子們居住的地方,連莫妍秀的貼身大丫鬟住所都比這裏強百倍。

“你想笑就笑吧,我不在乎。”

莫妍秀撫托着肚子進到西間的卧房,因為有身孕常常讓她心悸夜不能眠,身邊又沒有丈夫和貼身大丫鬟陪伴,她整夜斜靠着憑幾時睡時醒、心神不寧。

栗海棠讓青蘿在門外守着,她進到西間坐在窗下的炕上,見到繡線笸籮裏僅繡個鳥頭的鴛鴦。她瞧着繡線的配色不夠豔麗,在笸籮裏找了一球金線和一團杏黃絲線。

“看來你真的很閑。”

莫妍秀扭頭斜睨着穿針引線的海棠,忽然發現自己從未與她如此平靜的相處一室。記憶裏她總是吵吵鬧鬧、憤罵怒吼,而海棠總是靜靜地等待出手的機會。

“陰險的賤丫頭。真不明白你到底哪裏好,值得他一次次破例。”

莫妍秀口中的“他”讓栗海棠嫣然淺笑,纖纖玉指捏着小小的繡花針,把金線和杏黃絲線撚合的繡線在紅色綢緞上繡出鴛鳥的頸羽。

“他比我還陰險呢,你怎麽不罵他?”

“哼!少扯着他給自己的臉上貼金,你便是重活一回也變不成他那般高貴的人品,望塵莫及的聲望。”

莫妍秀對諸葛弈的敬仰和愛慕從未掩藏過,這也是她為什麽處處使陰招下毒謀殺海棠的原因。她愛慕諸葛弈,甚至容不得他身邊的女子。當年是莫心蘭,現在是栗海棠。

栗海棠不知她的小蘭姐姐也曾遭遇過莫妍秀的謀害,所以看着莫妍秀憤憤不平地瞪着自己,她也覺得是針對自己罷了。

“這話可別讓闫禮聽到,小心沒你的好果子吃。你既然懷了闫氏族的孩子,就別整日惦記我的師父啦。等他冠弱之年時,也是我祭祖升仙之時,我會提前幫他物色一位賢良淑德的女子為妻。”

“賤丫頭,你……你說什麽?你要為他物色妻子?難道你不想成為他的妻子嗎?”

栗海棠斜睇美目圓睜的莫妍秀,揶揄地問:“我五年後升仙去侍奉祖先們,留着他在人間當老鳏夫嗎?虧你想得出來,你是真心愛慕他嗎?”

莫妍秀艱難地咽口口水,仍不能從震驚中自拔。撫着肚子站起來,走到炕邊站着,直勾勾盯着栗海棠,深呼吸幾次平複情緒。

“賤丫頭,咱們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敵。我承認我很喜歡畫師哥哥,但他和你兩情相悅又用情之深,你怎麽忍心把他推給別人呢?他……”

莫妍秀開始語無倫次地唠叨着,她撫着肚子會到炕上,伸手搶來海棠手裏的繡繃,冷聲道:“他是真心喜歡你,比當初喜歡莫心蘭的時候更用心、更專情。我能看得出來,別人也看得出來。你既然認命做奉先女又何必招惹他呢?呵呵,果然你和莫心蘭一樣狐媚子,誘惑他付出真心又不肯陪他到老,我真後悔沒能殺了你們!”

“世上之事別太認真,否則如你現在這樣一步錯滿盤皆落索,最終害苦了自己也牽累了別人。”

栗海棠悵然失笑,低頭沉思片刻,才慢聲細語地提醒說:“我知道你是被他們利用的,闫夫人當初也确實謀害過我的母親,但我知道背後隐藏着一個真兇手。”

“他在操縱着你們,甚至我、師父和八大氏族聽人們都是他謀局中的一枚棋子,而他最後的目的是什麽,我們至今猜不透。”

“莫妍秀,安安心心地守護好你的孩子和你的命,也許有一天你能擺脫困境獲得真正的自由。”

栗海棠下了炕,在離開之前回頭看一眼失神的莫妍秀。同樣身為女子,她能得到諸葛弈的真情和守護是幸運,而莫妍秀能否得到闫禮的真情和守護就看天意如何啦。

有些事情,認真了就是錯。看似争強,實則勉強。當初母親忽然卒逝,她尚未明白這個道理;等到小旺虎莫名失蹤,之後溺死在祁山嶺瀑布潭,她開始反醒自己與八大氏族的族長和族長夫人、姑娘們之間的鬥争到底是對是錯。

為什麽別人仍平平安安的享受榮華富貴,而她卻要忍受母親和弟弟冤死的結局,獨自品嘗着“争強”後的苦果。

這滋味,她會深深的記一輩子,永遠難忘。

如來時一樣悄悄離開莫妍秀居住的偏僻小院,在潛回臨時居住的院子時,看到莫容玖正坐在院子裏的榻上,獨飲美酒、對月悵嘆。

“姑姑好興致,大半夜跑來我的院子飲酒賞月。”

“小丫頭,你去哪裏私會男人啦?快快如實招來!”

莫容玖媚眼如絲,半是佯怒半是調侃,逗樂了一本正經的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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