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這坑挖得好
三駕馬車載着人和食物一同離開奁匣閣後院的長街,首先向着鎮東邊的民巷子駛去。暗藏在各個角落裏的探子們立即兵分兩路,一路去北民巷子飛鴿傳書;一路暗中追随探查個明白。
各府探子聞風而動之後,北民巷子裏的一處僻靜大宅終于有了響動。二十個黑影子在空中不斷變換着位置,每一次出手都能抓住近身飛過的信鴿。而他們行動速度比眨眼還要快,即便腳下的宅院裏站滿了人也無法看到他們的身影。
北民巷子裏三十多座小宅子裏,負責放飛信鴿的老仆們驚慌失措地看着一只又一只信鴿“憑空消失”,連撲騰翅膀或咕咕慘叫兩聲的跡象都沒有。親眼見一只又一只分不清是誰家的信鴿撲騰翅膀飛向天空之後……
眨眼。
沒了?
不眨眼。
又沒了?
莫氏的探子院,老管事提袖擦擦自己的一雙老眼,抓來喂鴿食的小厮,指向天空,說:“你給我盯着那兒,我去放一只鴿子。”
“是。”
小厮端着食兒碗,好奇地盯着天空。啥也沒有啊?老管事讓他盯着啥?
老管事抱來一只鴿子,對傻呆呆的小厮叮囑一聲“看好了”,雙手往上一抛,鴿子展翅自由飛向天空,愉快地撲騰兩下,然後……
“啊!鬼啊——!有鬼!有……有鬼啊——!”
小厮吓得摔了食兒碗,癱坐在老管事的腳下,抱住大腿不放開,閉眼睛扯喉嚨大喊“鬼啊!鬼啊”,到最後連嗓音兒都變成公鴨調兒。
“閉嘴!”
老管事低頭斥喝,正瞧見抱着自己大腿扯喉嚨大喊的小厮突然身體顫抖幾下,一灘騷臭的黃水從小厮的身下湧出,而小厮緊閉眼睛竟軟趴趴在貼在他的大腿上。
“臭小子,瞧你這出息的,耗子膽兒難成事兒。”
老管事恨鐵不成鋼地罵着,伸手推下小厮,手指正巧探在小厮的鼻下,驚然發現毫無一絲氣息。他慌忙蹲下來,把小厮放平在地上,又探探頸側的脈動。
“死了?這……膽子也太小了。”
老管事無奈又心疼,這孩子是他的同鄉,機靈又有眼力勁兒,每月拿到月例錢都會打一壺好酒孝敬他。這麽好的一個孩子怎就……
“唉!老天爺不長眼啊!來人!來人!”
“老管事,何事吩咐小的?”
一個小厮從前院跑過來,畢恭畢敬地等着老管事發話。
老管家指指地上的屍體,說:“先擡到柴房去,待天黑了再用板車運回他本家去,我會禀明族長,送他家些發喪銀子。你去與他的家人說清楚,別讓他家人寒心。告訴他家人節哀。”
“是。”
小厮答應聲,待老管事走後才喚來兩個同伴,擡着那小厮屍體送去柴房便棄之不顧。
……
短短一柱香的時間,北民巷子飛出來的信鴿在所有人的親眼所見之下離奇消失,被吓死的不僅有莫氏族的這個小厮,還有烏氏族的老管事、燕氏族的二管事。被吓瘋的也有數十人之多,全都驚恐地大喊:“鬼呀!”、“天降大罪呀!”、“大難臨頭啦!”、“這是奁匣閣奉先姑姑們的懲罰!”、“祖先們發怒啦,奉先女是清白的”……等等諸多瘋言瘋語。
奁匣閣三塔樓的飛檐上,鬼手冷肆舒舒服服地躺着,高大的梧桐樹延伸到飛檐,夏季毒辣的日光被繁茂的樹葉遮蔽,恰好給他一個極好的避暑之地。
雙臂枕在腦後,他歪着腦袋遠眺北民蒼子裏亂糟糟的三十多座小宅院,栗海棠給這些小宅院取名“探子窩”,而她也把自己的探子窩藏在裏面。只是她的宅院很大,像外來的大戶人家的府宅。
少時,奁匣閣的西跨院,楊嫫嫫吹響一個哨子。冷肆懶洋洋地坐起來伸長雙臂,一個閃身便飄入西跨院的屋子裏。
“冷大哥,如何啦?”
“哈哈,這坑挖得好呀,倘若那群權貴們知道真相,不知會不會群起攻之,把你的奁匣閣圍得水洩不通呢。”
冷肆随意選個寬大的太師椅坐了,捏來一顆荔枝丢入嘴裏,含糊道:“你這計策真管用,比派出去的人一家一家的查更快、更有把握。”
栗海棠吃着荔枝,給楊嫫嫫遞個眼色。
楊嫫嫫把收集來的紙條放到菜籃子裏送給冷肆。
冷肆提着菜籃子掂量掂量,問:“你猜到是誰造謠的嗎?”
“後院裏的女人太閑哉,該給她們找點兒麻煩忙起來。總不能我煩心的時候,她們聚在一起打牙磕兒、扯老婆舌頭呀。”
“哈哈,看來你已知道造謠的是誰喽,何必又使喚我們裝神弄鬼的呢?”
“因為我想制造一個更大的謠言。”
“奉先姑姑顯靈,祖先們發怒,天災降臨了。”
栗海棠陰森森笑着,明明漂亮的笑容卻給人一種刺骨寒冽的感覺,讓向來不信鬼神的冷肆也忍不住打個戰栗。
“別笑了,我啥也不問,成不?”
冷肆提着籃子轉身就走,到了門口又停下,回頭問:“天災降臨?你想利用莫妍秀?”
“很抱歉,你猜錯啦。哈哈哈哈!”
小姑娘得意又嚣張的大笑,冷肆郁悶地碎念“狡猾丫頭”便掀簾離開。
自從決定來奁匣閣保護小姑娘,他好似越來越心軟、越來越控制不住一顆八卦的靈魂。他可是名震江湖的絕世神偷,江湖中人聽到“鬼手冷肆”的名號能吓尿褲子,誰能想到他被一個十歲的女娃娃當成老驢子使喚的?傳揚出去還不笑掉江湖人的大門牙?
冷肆提着菜籃子郁悶地站在三塔樓飛檐上俯瞰北民巷子。天殺的混賬東西們,等冷爺報答完恩情,回頭一個一個把你們抓出來放到篝火上烤熟。
飛身躍到隔壁的無心院裏,把菜籃子送到啞巴老管家阿伯的手裏,冷肆交待老管家把收集的消息摘抄兩份兒,一份兒給諸葛弈,一份兒給小姑娘。
西跨院裏,栗海棠又換了身便服,由楊嫫嫫陪着悄悄離開西跨院,穿過無心院後花園的假山之腹,走密道抵達北民巷子的一座小荒院,院子裏早有黑衣護衛準備好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