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為你而值得
奁匣閣。
中院裏站滿了男女老少,連兩旁的抄手游廊裏也堵得水洩不通。
聞訊趕來的莫容玖站在屋門外的月臺上叉腰怒瞪着跪在月臺下的少年。她身後的屋子裏前後門皆打開,十幾個小丫頭進進出出,無人敢大聲喧嘩、交頭接耳,唯有急促輕淺的腳步聲在屋內屋外響動。
二樓卧室裏,栗海棠側趴在枕頭,笑眯眯看着劍眉深鎖、龍眸隐怒的俊美少年,靈活的修長手指撕開裙子和中褲露出大腿的血淋淋傷口。
“師父,別生氣嘛。俗話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以身犯險雖然有錯,可為了将傳言作實讓莫族長低頭,這小傷小痛的算不得什麽。”
諸葛弈悶聲不語,仿若沒有聽到她沾沾自得的唠叨,專注于止血、割腐肉、清淤血、敷藥末、纏藥棉紗……
“師父,你真的生氣啦?”
栗海棠伸出小手怯懦地抓着他的袖角,扁扁小嘴可憐道:“師父,我知錯啦。你,你別生氣嘛。”
忙于治傷的諸葛弈仍一語不發,垂斂的龍眸未有一絲斜瞟。
“師父,我……”
“你知道那小厮若刺傷你的腹部,後果是什麽嗎?”
從踏入之後,這是他願意說出的第一句話。微斂龍眸遮蓋陰鸷殺意。盡管氣她以身為餌,但更惱怒于莫晟鈞的膽大包天。
栗海棠憨傻地搖頭,低頭瞧瞧受傷的大腿,回憶當時她被楊嫫嫫推開才會傷到腿,若沒有被推開,那把鋒利的短刀将刺入……
“我的肚子?”
“是小腹。”
諸葛弈指指她的小腹,一雙龍眸靜如幽潭。修長食指沾染點點鮮血,從受傷大腿移向她的小腹,平靜地說:“若楊嫫嫫晚一些推開你,那把短刀将刺入小腹,奪去你成為母親的資格。”
“什麽?”
栗海棠驚愕,呆呆地低頭盯着自己的肚子,難以置信地說:“師父,莫晟鈞明知道我是奉先女,根本不可能成為母親。他這般謀劃太可笑了!”
“有什麽可笑的。”
諸葛弈收回手,拿來幹淨的綢帕仔細擦掉手指上的血漬,冷冷道:“你最喜歡的小蘭姐姐當初懷過他的孩子,就連你現在保護的虎大姐也曾懷過他的孩子。莫心蘭死了,虎大姐被賣去娼館,莫晟鈞曾有過子嗣的事實被永久埋藏。”
“師父從何而知?難道你早就暗中派人盯着莫晟鈞嗎?”
栗海棠想起曾經問過諸葛弈為什麽對八大氏族中年輕一輩們的行事了如指掌,諸葛弈淡淡一笑卻不作解釋。如今看來,她的猜測是對的。
諸葛弈擦幹淨手指,将綢帕落入燒紅的炭盆裏燃燼。目不轉睛地盯着小姑娘,說:“我想報仇血恨,自然會步步為謀,與你今日沖動之舉相異。”
“師父,你怎知我不是步步為謀呢?”
栗海棠不服氣,昂着小臉與他對峙。今日的局,她也是走一步算十步。雖然受傷不在她的謀算之中,但她謀劃的結果得到了。
諸葛弈莞爾,端坐于床邊,說:“好。既然你步步為謀,便來說服我吧。”
“師父,我承認自己設下的局太小不夠思慮周道,也不想證明自己什麽,更不想求得你的認同。”栗海棠倔強地扭頭不看他,略帶哭腔地說:“莫晟鈞想得到我手裏的秦字令和燕翎玉牌,只會落得死無葬身之地。”
聽到小姑娘這般堵氣的話,諸葛弈臉色微怔,壓抑着激動,伸手捧着她的小臉,嗓音輕得不能再輕、柔得不能再柔。
“告訴我,你從何時開始布下的局?”
栗海棠眨眨濕潤的杏眼,悶聲說:“師父智謀天下第一,還能看不破我的小把戲嗎?哼哼,我才不要告訴你呢。”
“傻丫頭,你想被打屁股嗎?”
諸葛弈厚顏無恥地威脅。
“打吧打吧,反正我疼得沒力氣反抗,随便你打吧。”
栗海棠閉眼睛一副任由宰割的樣子讓諸葛弈心疼,他輕輕湊近,顫抖的薄唇覆在柔嫩的櫻唇,情難自抑地低哼一聲,捧着小臉的冰涼大手将柔軟的玲珑身軀小心翼翼攬入懷裏。
“傻丫頭,師父錯了,認罰!”
“哼!這算什麽懲罰。”
強裝生氣的一頭紮進他的懷裏,額頭頂着他的胸膛,大淚珠子悄無聲息地落在他的袍擺上氤氲。
“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諸葛弈心中默默道歉,懊惱自己沒有早一點兒察覺出莫晟鈞的陰謀,害得他的小姑娘受傷。
栗海棠将臉埋在他的胸膛,悶聲悶氣地說:“只要師父願意相信,一切都值得!”因為你是世上唯一願意守護我的人,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
沒有說出口的話暫且深藏在心底,她相信終有一日有勇氣大聲的對他說出來,然後帶着深深的眷戀離開。
抛去陰謀詭計,遠離紛擾煩惱,就這樣緊緊地抱在一起觀日出、賞夕霞、飽覽山川江海、聆聽竹弦琴韻。
他想牽着她的小手永遠不放開,想與她避世隐居共享平凡生活,想和她生兒育女、子孫繁盛,更想與她鶴發蒼顏、同xue相守。
想到莫晟鈞竟陰險的奪走小姑娘成為母親的資格,諸葛弈恨不得親手毀了莫晟鈞,讓他變成不男不女的殘廢。
“師父,玖姑姑來了嗎?”
“堵在門外,看樣子準備親自懲罰莫晟鈞。”
“玖姑姑最看不慣莫晟鈞啦。聽說小時候,每次他欺負桓哥哥,玖姑姑都會綁他在大樹上念弟子規。不知今兒會不會罰他當衆念弟子規呢。”
栗海棠促狹的笑,瞥見簾子微動,簾縫露出一只戴着碧玉翡翠镯的纖手。
“玖姑姑來了又走,難道急着去罰莫大公子背弟子規嗎?”
“小丫頭,就你奸猾。”
簾子動,莫容玖含笑走進來,一改往日的冷肅。來到床邊,輕戳海棠的額頭,笑罵道:“你個膽大包天的小丫頭,竟敢算計莫家最不好惹的家夥,偏你還平安無事。不知是平日做太多的善事,有菩薩保着你。還是他做惡太多,終于遇到難啃的骨頭啦。”
“玖姑姑罵我什麽,我都愛聽。只是你別忘了,你是我的商師呢。我是難啃的骨頭,玖姑姑又是什麽呢?”
“膽大的丫頭。”莫容玖笑罵一聲,傾身察看腿上的傷,問諸葛弈:“她的受勢如何?傷口深嗎?可會留疤?”
“玖姑姑,若我留下醜疤,你會親自懲罰莫大公子也留個一模一樣的醜疤嗎?”
栗海棠故作天真地問,沒想到莫容玖竟認真的思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