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驢車老伯伯
“不。海棠姑娘,讓我來代兒子受罰吧。”
琉女子雙手合十苦苦哀求,她願代替兒子受一切懲罰,用她的命來換兒子的命也可以。
“母親,一刀而己,兒子受得住。”
尉遲歸很有骨氣把自己的長劍遞過來,把琉女子扶起來護在身後,一身正氣地說:“海棠姑娘,不管多少刀我都甘願,你……無怨便好。”
恨已深種心底豈是幾劍能發洩去的?尉遲歸知道這個做法無濟于事,但他知道小姑娘心情好了,諸葛弈也會心情好。
濕冷小手握住長劍的劍柄,随着一聲清脆長劍出鞘,鋒利劍鋒直戳尉遲歸的左胸膛。
“不!”
琉女子以身體撞開尉遲歸,削瘦白皙的手抓住鋒利的劍,抵在自己喉嚨,“海棠姑娘,我願代子贖罪,求你饒恕我的兒子。”
“父母愛子如命,自家孩兒命如珍寶,別家孩子賤如草芥。你放心,我不會殺了他。”栗海棠從解下佩戴的荷包遞給尉遲歸,“三清道人煉制的毒藥很多,我也不知道這瓶毒藥是什麽。能不能為自己解毒,看你的命數吧。”
“多謝!”
尉遲歸坦然接過荷包,将裏面小瓶子滿滿十顆紅色藥丸全部吞入腹中。他還回荷包,對諸葛弈尴尬笑道:“諸葛兄,若我毒發身亡,你記得剖開我的胸膛取出心髒埋在小旺虎的墳前。我,對不住他。”
“好。”
諸葛弈微微一笑,故作不經意地瞥了發呆的小姑娘。她終究是善良的,遵守承諾放棄報仇,這是多麽艱難的決擇。
栗海棠放開劍柄,冷冷地說:“陪我去栗氏村找小典氏,我要親口聽她承認小旺虎的死與你無關。否則……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送去地獄。”
“好。我和你一起去找小典氏。”
尉遲歸将長劍收回鞘中,與諸葛弈一同率先走出房外。臨踏出門檻時,他不舍地回望母親,動動嘴巴未發出任何聲音。
母親,等着我,我帶你離開這裏。
尉遲歸走得堅決,該是他的罪孽他不會賴賬,不該屬于他的罪責他決不認慫。他有父仇在身,知道海棠的悲怆,所以他更懊悔當初的謀劃牽連無辜的闫氏和小旺虎。
琉女子急步走出屋門,漆黑院子被月光籠罩,她看着兒子俊偉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兒啊,你平平安安的。”
“我會放過他,但你……”
栗海棠從琉女子身邊走過,雙手背後踩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院門。她沒有說出會對琉女子如何懲罰,故意留空的半句話相信琉女子已聽得明白。
……
馬車遠離田莊,很快駛上通往栗氏村的一條捷徑,只要翻過這一座小山便是寒夜谷。從寒夜谷換馬匹,騎馬到栗氏村會縮短兩個時辰抵達。
馬車行至小山與寒夜谷的三岔路口,兩側高高山壁中央劈鑿的狹窄坡道僅通行一駕馬車。已是子夜時分,山口除了幾個趕夜路的信差騎馬勉強通過,再無行人或馬車。
原本一路順利的馬車在山口遇到麻煩,一駕驢車偏偏堵在路中央,車轱辘已不知滾落到哪裏。月光映照下,趕車老頭把短短的皮鞭子插在後腰帶上,半蹲半爬在地上盯着車軸察看。
侍童小右喝停馬兒,向諸葛弈禀明後,跑去老頭身邊歪着腦袋問:“老伯,你的車咋啦?”
“還能咋的?沒瞧着車轱辘跑了嗎?”趕車老頭從車底下爬出來,坐在地上瞧瞧一身短打扮的小右,“你有事兒?我的車壞了,你靠兩條腿兒走路吧。年紀輕輕的一身懶骨頭,以後誰家的閨女給嫁給你當媳婦?瞧你長得俊又不能當飯吃。走吧走吧,別擋着亮兒,我要看看我的車怎麽修呢。”
被老頭嫌棄娶不到媳婦的懶骨頭,小右啞然失笑,蹲下來樂呵呵地說:“老伯,你的車擋路啦,我幫着你挪到路邊,你想修多久都行。成不?”
“你說啥?挪路邊兒去?”
趕車老頭瞪眼打量小右,吧唧吧唧嘴嫌棄說:“瞧你瘦得幹巴,吹的大牛挺胖啊。你別說把車挪到路邊兒,就是把我挪個地兒,我也服!”
“成啊。我把你和車、還有那頭傻驢一塊挪過去。”
小右吹吹拳頭,一手抓起瞪眼的老頭,一手抓住驢車的車板,大吼一聲“走”。剎時間聽到老頭驚慌得哇哇大喊,傻驢子“哦——啊——哦啊——哦啊——”的叫喚,還有車架子都快被拖得松散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馬車裏的栗海棠聽到聲音,連忙跑出來站在車上瞧,拍拍胸口說:“我還以為小右哥哥和老伯、驢子打架呢。”
“和驢子打架?虧你想得出來。”
諸葛弈讪讪,看到小右已把趕車老頭、驢子和車拖到路邊,雖然山口仍然很狹窄,至少能勉強通過。
馬車再次駛動,栗海棠卻讓小右停下來。她跳下馬車來到老頭身邊,說:“老伯伯,你先在這裏等等,半個時辰後我會派人來幫你修車。”
“哎?你派人來?”老頭驚訝,借着月光打量她的衣着,又瞧瞧馬車行駛的方向,說:“你是去栗氏村嗎?”
“是呀,我是去栗氏村。”
栗海棠好奇老頭怎會猜到她去栗氏村。那個方向可以到達十幾個村子,老頭能一猜正中難道是同村人?為什麽她不認得呢?
老頭擺擺手,說:“不用了不用了,老朽能自己修。栗氏村的女人太惡,老朽再不願與栗氏村的人打交道。你快走吧!走吧!”
栗海棠皺眉不解,老頭越是趕她離開,她越倔脾氣要老頭說清楚。
“老伯,你來說說栗氏村的女人有多惡?”
“害人性命啊!”
老頭想起半年前的事情,全身驚出一身冷汗。見小姑娘仍不肯離開,他索性說得更兇惡些,撸袖子指着她的鼻尖罵道:“你們村子的婦人懷了孩子還作孽,竟與自家的外甥女謀害繼子。我聽說那可憐的孩子前些日子被溺死在祁山嶺的潭子裏,連屍首都認不出來啦。那毀了臉的丫頭更是惡毒,調唆着婦人斬草除根、霸占家産喲。”
栗海棠猶如一顆石頭塞住喉嚨,抓住老頭的胳膊焦急地問:“老伯,你說得都是真的嗎?懷了孕的婦人和毀容的丫頭要謀害繼子?”
老頭錯愕地看着小姑娘,眨眨昏花老眼,木讷地點點頭。
“對,對呀。我,我親耳,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