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利益擺在那裏
子系山中狼,一朝赴黃梁。
若是親生父子看到這句挑撥離間的話,付之一笑罷了,任誰都不會放在心裏。可闫禮并非闫族長親生兒子,闫族長疑心重、闫禮野心日漲。
又因三清道人突然回家讓本就脆弱的親情仿若建起一堵心牆,父子之間總缺少點“親近”的意思。
栗海棠讓蒙面護衛送來的這一張镖信無異于在闫族長和闫禮的心湖抛下一顆火藥彈,深藏湖底的隐秘昭然若揭,父子倆各自暗打小算盤,想趁對方不備之時先下手為強。
闫氏中正府裏暗流湧動,闫族長回到書房閉門不出,闫禮把自己鎖在卧房裏細細謀算。
奁匣閣的後廚院裏陣陣飯香飄到後街上,走過的人們都忍不住咽口水,順着飯香味飄來的方向看一眼奁匣閣的後院門。
後廚院的廚房,栗海棠、烏銀鈴和虎大姐一起忙活着。虎大姐近來寸步不離地跟着烏銀鈴,好似害怕烏家來搶人回去,連夜裏烏銀鈴上茅房都要一起去。
虎大姐擇好菜,又清洗三次,仔細菜葉上沒有小白蟲和泥土才放心送到烏銀鈴手裏,憨憨地說:“很、幹、淨!”
“嗯。虎大姐洗菜最幹淨啦,炒出來也特別美味。”
烏銀鈴用帕子裹了幾顆葡萄給虎大姐,打發她去了外面。
虎大姐盯着帕子裏的葡萄似乎在糾結着,眉心擰得緊緊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好半會兒,她只捏起一顆葡萄放進嘴巴裏,餘下的重新裹好揣進懷裏,還不放心地摸摸。見海棠和銀鈴在看着呢,她憨憨地笑說:“弟弟愛吃。給弟弟。”
烏銀鈴心髒瞬間停跳幾下,擔憂地看海棠,安慰道:“虎大姐說的……呃,應該是親弟弟。”
“銀鈴別擔心,我都快忘了他了。”
栗海棠默默地做着炸面魚兒,想到小旺虎最愛吃的東西就是這個。她以前常和母親學着做,可惜做過幾次都不如母親做得好吃。如今母親已不在了,她卻做出了母親的味道。
“好香!”
翎十八站在窗外就聞到陣陣面香,曾在漠北吃過諸葛小姑姑做的炸面魚兒。後來他回燕峽鎮,開了一間專做面食的食肆。不知請來多少大掌廚,皆無人能做出記憶中的味道。久而久之,他歸究于做炸面魚兒的佳人已去,世間再無他真愛的女子,記憶中的味道自然也随她逝去。
此時聞到懷念的味道,翎十八忍不住翻牆過來,像個貪吃的孩童站在廚房窗外很沒出息的咽口水。
栗海棠忍俊不禁,把炸好的面魚兒盛一盤給虎大姐,又盛一盤親自端出來放到院子的石桌上,遞過一雙幹淨的筷子。
“吃慣山珍海味的翎爺能瞧得上我這粗淺的廚藝,乃我三生榮幸。若翎爺不嫌棄食物粗鄙、院子寒陋便在此一飽食欲吧。”
“牙尖嘴利的小丫頭,吃你一點兒炸面魚兒就啰啰嗦嗦的。今兒我定要酒足飯飽才肯離開,否則今晚就住下啦。”
翎十八與她打趣,瞧見諸葛弈亦冷着臉翩然而來,穩穩落定在桌對面。他拿筷子敲敲盤子,說:“來搶我的吃食,門兒都沒有。你想吃便坐下來等着,別打我這盤的主意呀。”
“無心院備好美酒佳肴等着翎爺呢,你又跑來奁匣閣添什麽亂。”諸葛弈不客氣地搶走那盤炸面魚兒,斜睇掩嘴偷笑的小姑娘,說:“剛有人來報闫族長正騎馬趕來,你且沐浴更衣,把一身油膩味兒洗去。”
“請師父和翎爺先回吧,我要在這裏等着闫族長。”栗海棠進到廚房又端來一盤炸面魚兒,說:“師父呀,一會兒不論聽到什麽聲響都別過來。等打發走闫族長,我再沐浴更衣,去無心院找你們喝酒。”
“小小年紀喝什麽酒。”
諸葛弈屈指敲下她的額頭,大手抓向翎十八,催促道:“走了走了,一盤炸面魚兒有什麽好吃的。”
“當然好吃喽,和小姑姑做得一樣的味道。”翎十八誇張地抓起一條炸面魚兒丢入口中,對着海棠比出一個“殺”的抹脖子手勢。
栗海棠屈起兩根手指做個“挖眼睛”的手勢,揚起小臉自信又驕傲。哼哼,人家就是不怕。
拿帕子擦擦手上的油漬,栗海棠坐下來一邊品嘗自己的炸面魚兒,一邊等待闫族長的到來。
兩柱香後,楊嫫嫫匆匆從中院而來,她身後跟着一臉陰沉的闫族長。
“楊嫫嫫到院外守着,不準任何人進來打擾。”
“是。”
楊嫫嫫請闫族長進來,悄聲退出院外阖上門。
栗海棠不理睬周身散發陰森怒氣的闫族長,專注于盤子裏的炸面魚兒。她拿着一根筷子撥弄炸得焦黃的面魚兒,語氣淡淡地說:“闫族長把祖傳的唯一一瓶毒藥水灌進闫大公子的肚子裏,看來已忍無可忍了。”
“哼!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闫族長百思不得其解,他藏在卧房密室裏的祖傳毒藥水和解藥是如何被盜走的,而且連藏身卧房的影子都沒有察覺。
栗海棠懶洋洋地丢下筷子,仰頭瞟一眼闫族長,“我若沒個手段,怎能誘你來奁匣閣呢?”
闫族長老臉微紅,近來刻意躲着栗海棠就是怕她追問莫妍秀突然失蹤一事。但也知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他終究要面對她的。
撩起袍擺,他坐下來盯着那盤炸面魚兒,隐忍怒火質問:“你派人裝扮乞丐來送毒藥水,并非想助孽子除掉我,而是假借我之手灌毒藥水。你打的什麽主意?”
“利益擺在那兒,闫二爺看得見、闫大公子看得見、闫夫人也看得見,唯獨闫族長看不見。我想着闫族長為何對我的示好視而不見呢,直到那日闫夫人無意透露闫族長喜男不喜女,才恍然明白闫族長的無情之謎。”
栗海棠拿筷子夾起一根炸面魚兒放到闫族長面前,闫族長皺緊眉頭盯着桌子上的一條炸面魚兒,橫在桌上的手瞬間握緊成拳。
“你到底想做什麽?我喜歡什麽與你何幹?你休想以此為要挾,讓我遵從你的命令。一個活祭品就該老老實實的等死,少來摻和八大氏族的事情,我闫氏族的事情更與你無關。”
闫族長忍無可忍,憤然站起不管不顧地走向院門。他怕自己一怒之下掐死這個膽大包天的小丫頭。
栗海棠穩坐如山,只是身子轉了轉面向暴走的闫族長的背影,冷笑道:“闫族長啊闫族長,你再執迷不悟下去将會敗給那對父子,好自為之吧。”
“哼!”
闫族長拂袖而去,将廚院的院門摔得“咚”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