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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希望破滅之時

對,我想!

我……

想……

猶如魔音穿耳,直到馬車已駛離闫氏族村,栗夫人仍呆若木雞地僵直坐着,王嫫嫫幾次喚她都未聽到。

夫妻倆都被小姑娘的魄力和勇氣驚駭了,她那般堅定地說着自己的想法,夫妻倆做夢都想壯大栗氏族的願望卻要依靠一個僅有五年活命的小姑娘來完成。

漆黑夜色中秋風寒凓,栗海棠站在闫氏南府門前眺望栗夫人馬車離去的方向,從一個清晰的影子到淹沒夜色中的一個灰點兒,再到看不見影子、聽不到馬蹄聲。

“馬車走遠了還不進來嗎?”

三清道人打開角門,笑眯眯地看着一身玄色的小姑娘。哎喲喲,他打賭又輸了。

栗海棠也不客氣,進門便說:“快點準備些吃食吧,我趕着給你送信,連口茶水都沒喝呢。”

“備下啦備下啦。快随我進去吧,外面冷。”

三清道人領着海棠到了後院的一座廂房。廂房裏有暖地龍,又有熱土炕。堂屋的方桌上擺着幾碟冒着白煙的菜,一碗濃稠的鴿子湯擺在正中央。

栗海棠進門脫下玄色黑狐皮鬥篷,見桌上的晚膳未動,正想打趣三清道人未蔔先知,眼角餘光瞥見熱土炕對面的羅漢榻上坐着兩人。

“咦?師父,葉小哥兒,你們怎會在此?”

葉梧桐笑道:“我去燕峽鎮玩了幾日回來了,聽聞三清道人是毒聖的二徒弟,便與諸葛公子一同前來拜訪。你怎會來這裏的?據我所知,奁匣閣有規矩不準奉先女外出,更不準夜不歸宿。”

“呵呵,我有夜不歸宿嗎?”栗海棠乖巧地坐到諸葛弈身邊,喊了聲“師父”便把兇煞婆婆潛入奁匣閣送壽禮,并且請她代轉一封信給三清道人的事情詳詳細細講給諸葛弈聽。

三清道人斂眸沉思,疑惑道:“我久聞兇煞婆婆大名卻未曾謀面,她為何忽然修書一封與我?真是稀奇。”

諸葛弈淡淡一笑,“你看信便知。”

三清道人猶顯不安,伸手向海棠,“信,拿來。”

栗海棠從懷裏取出信,護在懷裏提條件:“信可以給你,可你要告訴我信裏寫了什麽。”

“窺探別人的信乃無恥行徑。”三清道人不敢搶奪,只好善誘勸說。

栗海棠嬌嗔:“我哪裏窺探了,明明是……詢問。”對,詢問。這個理由找得好,她自我肯定地點頭。

三清道人啞然失笑,勉為其難說:“好吧好吧,我告訴你便是。”

“一言為定喲。”

栗海棠交出信,眼巴巴盯着三清道人把信封口處的火漆印用小刀撬開,将封內的一張薄紙抽取。

“快打開看看,信裏寫了什麽。”

“海棠,稍安勿躁。”

諸葛弈捏捏溫暖小手,淡定地喝着自己帶來的香茶。每次來喝三清道人的茶水,回去後渾身不爽快。

他知道三清道人沒有下毒,只是茶水中加了點促使身體陰寒的東西。而他中毒已深的身體哪裏禁得住陰寒之物侵襲,三清道人擺明不讓他好過就是了。

葉梧桐行走江湖幾年,也聽過兇煞婆婆的名號。知道她曾經是江湖有名的女刺客,也是燕峽鎮第一女賭徒。

與活死人在燕峽鎮一賭論身家,她賭敗後将全部身家財富輸給諸葛弈,金盆洗手隐避江湖,從此銷聲匿跡再無她的威名事跡。

他曾追随鬼手冷肆尋找過兇煞婆婆的蹤跡,可惜以失敗而終。沒想到今夜來訪毒聖的二徒弟,竟意外聽到兇煞婆婆仍活在世上的天大消息,真真的激動人心呀。

與栗海棠期待信中內容不同,葉梧桐想知道兇煞婆婆與三清道人是否熟識,能否為他引薦見一見兇煞婆婆呢。

栗海棠有些焦躁不安,幾次想開口問皆被諸葛弈用力抓手制止了。她委屈地癟癟小嘴,無聲抱怨:師父只會欺負我。

諸葛弈莞爾,若她真想知道信中內容,等回到無心院他能寫一萬張來給她看個爽快。

閱信的三清道人已無法鎮定,捏着信紙的雙手不自得顫抖起來。寂靜地房間裏充斥着他濃重的呼吸聲,他周身散發着暴怒前的陰冷。

“混賬!混賬!真是混賬!”

三清道人怒吼着将信紙揉成一團,恨恨地砸進燃燒的炭火盆裏。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兩只眼睛睜得牛鈴大。

“花老道,信中寫了什麽能把你氣成這樣?”栗海棠好奇,眼睜睜看着炭火盆裏的紙團燒成灰燼。

三清道人赤紅雙眼,大步來到她的面前,“你知道莫妍秀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嗎?”

“還能是誰的,你兒子闫禮的呀。”

栗海棠厭惡地翻白眼瞪了三清道人,撇着小嘴嫌棄說:“莫妍秀才多大的年紀,闫禮才多大的年紀,兩個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幹出那等茍且之事。當初我和師父在栗氏南府老院子後面的柴房裏看到莫妍秀和闫禮在一起呢。”

“果真?”

三清道人向諸葛弈尋求真僞。

諸葛弈淡然自若地放下茶杯,說:“當初确實在栗氏南府老院子裏見到莫妍秀和闫禮,只是莫妍秀……呵呵,有其母必有其女,生她的周姨娘可不是什麽良家婦。”

一語中的,三清道人的心瞬間沉進深淵。他對莫妍秀腹中孩子有着無法言說的希望,這是延續闫氏族血脈的孩子,是他的親孫兒。

喜好男風的闫族長永遠無法擁有自己血脈的兒子和孫子,不論他的兒子或孫子繼承闫氏族長之位,他都是勝利者。

可如今,有一個江湖威名的人寫信告訴他,他的希望破滅了,這讓他如何承受得了?而他的生命即将終止,無法看到自己的兒子登上闫氏族長之位,無法看到害死他的妻子、奪走他的兒子的兄嫂得到報應,他如何能閉上眼睛?

三清道人挫敗地坐在椅子裏,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顫抖着、憤怒着、絕望着……毀滅,徹底的毀滅,他猶如墜入無盡黑暗的深淵。

諸葛弈斜睇頹喪的三清道人,嗓音溫潤動聽,提醒道:“你只要一個能助力兒子登上族長之位的孩子,何必執着于他身體裏流着誰的血呢?即便莫妍秀生下闫氏族血脈的孩子,也不過是庶子罷了。真正能繼承闫氏族的孫子,必須出自嫡妻。”

三清道人緩緩擡頭茫然地看着俊美絕世的少年,啞着嗓音說:“你想假戲真做,讓莫妍秀生下的那個野娃子做闫氏族的庶子?”

“只要助闫禮登上族長之位,有何不可?”

諸葛弈冷冷一笑,拉起小姑娘,走過三清道人身邊時,忠告說:“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一個養子和一個庶子有什麽不同?”

不同?

相同?

三清道人茫然地看着諸葛弈牽着栗海棠離開,葉梧桐緊随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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