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寧為雞首作威
莫二不願說出自己心中的苦,又不肯低頭服軟。與栗海棠僵持之時,忽聽青蘿在外面禀告周姨娘上門來找。
栗海棠立即喚青蘿把侍童小左送來的木盒子交給莫二爺,吩咐青蘿去把周姨娘帶來院子裏。
青蘿應聲便去東跨院外領周姨娘進來。
莫二爺呆呆地看着似曾相識的木盒子,驚訝得語無倫次,“這木盒怎會在你的手裏?不對……你從哪裏得來的木盒?不不不……你對當年之事知道多少?”
栗海棠回給莫二爺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起身出去了。
院子裏秋日暖暖的籠罩在身上,栗海棠搬過檐廊下老婆子常坐的矮板凳,等着青蘿領周姨娘進來。
雖未看到木盒子裏的東西,卻從莫二爺的反應可覺察到木盒子及內藏的東西與“當年之事”有着密切關系。也許諸葛弈讓她把木盒子交給莫二爺,正是借物逼迫莫二爺講出當年之事的真相。
“大姑娘,莫氏南府的妾周氏來了。”
青蘿領着梳洗後的周姨娘走進來院來,她站到海棠身側暗中戒備,若周姨娘突然發狂攻擊海棠便迅速出手。
周姨娘跪拜磕頭,恭敬道:“妾身拜見奉先女,奉先女安康順遂。”
“莫三姑娘失蹤後,我的身體确實安康不少。至于順遂……呵呵,你那心狠手辣的女兒不在,偏你又來鬧騰我。有你們母女倆活着,我便一日不得安寧,哪兒能順遂了?”
“妾身知罪,求奉先女饒命!”
周姨娘額頭磕在青石磚上的咚咚響,讓栗海棠沒法子繼續刁難,只好吩咐青蘿扶起周姨娘,并賜了一個小板凳。
周姨娘千恩萬謝地坐了,拘謹得兩只手互揣在袖子裏絞成一團,幾次偷偷掀眼睑窺視小姑娘的神情,張張嘴巴又阖上。
“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然你白鬧騰一場,還落得瘋婆子的惡名。”
栗海棠欣賞着手指上新塗的蔻丹,故意鋪個臺階引周姨娘開口。
周姨娘咬咬牙,扯着唇角露出僵硬笑容,讨好道:“聽聞奉先女的智謀果敢與第一代奉先姑姑那般,妾身的女兒糊塗呀,被人誘惑才做下錯事,險些害了奉先女的性命。妾身願替女贖罪,即便以命相賠也甘心的。”
她跪下來雙手合十哀求:“奉先女慈悲為懷,幫幫妾身的女兒吧。妾身的女兒已懷有八個月的身孕,再過月餘就臨盆了,是她為闫氏族誕下的嫡長子啊。”
栗海棠冷瞟跪在面前的周姨娘,邊揉搓小手邊說:“周姨娘,你知道莫妍秀是被誰抓走的嗎?”
“這……”周姨娘遲疑,眼珠微瞟斜上方,搖頭道:“妾身不知。”
“哦?不知?”栗海棠嫣然淺笑,伸出瑩白小手捏住周姨娘的下巴,陰恻恻冷笑道:“周姨娘,莫妍秀被誰擄走你心知肚明。她腹中孩子到底是誰的,你更加清楚。如今你跑來鬧我,無非想為莫妍秀洗脫罪孽,以證她腹中子是闫氏族的嫡親血脈。周姨娘,你好計謀啊!”
“我……我不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周姨娘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揮開捏在下巴的小手,在地上打兩個滾兒,惶惶不安地看着淡然的小姑娘。
“我的女兒是被歹人擄走的,闫族長和闫大公子派出許多人去尋尚未有結果。我……我猜着你和諸葛畫師認得江湖中人,定能尋到我的女兒……我……我只求妍兒和她的兒子平安歸來。”
“妄想!”
栗海棠讓青蘿去東廂房倒杯茶來,實則不準讓莫二爺出現。
院子裏只有栗海棠和周姨娘,說話也方便許多。
栗海棠站起來,慢慢逼近周姨娘,俯視周姨娘蒼白無色的臉,嗤笑道:“你怕了?”
“我,我怕什麽?”
周姨娘說話結巴,身體幾乎匍匐在地。她梗着脖子與海棠對視,明明想做出很有骨氣的樣子卻又看似俯首帖耳的姿勢。
栗海棠居高臨下睥睨趴在腳前的婦人。雖是半老徐娘,但歲月眷顧了周姨娘,讓她的容貌神采越來越有風韻,難怪莫二爺獨寵于她,連她生下的庶女都視如珍寶。
“周姨娘,你和莫妍秀屢次謀害莫二爺和妘秀大姐姐,到底存了什麽心?”
“奉先女問這話真是奇怪,你今早還送我一盤血淋淋的雞頭,現在又來裝糊塗?”周姨娘悵然失笑,眸中有淚。她扶着小板凳緩緩爬起來,深深呼吸、神情凄然。
“我生是庶女卻不肯認命,年輕時常把‘寧為雞首作威,不甘鳳尾薄命’的話挂在嘴邊,總想着奮力一搏給自己鋪個錦秀前程。奈何命苦呀,搏到最後被嫡長姐姐搶了先兒,她嫁給闫氏族的二爺做正妻,而我嫁給莫氏族的二爺做貴妾。”
聽到此處,栗海棠駭然大驚,問:“闫氏族二爺的正妻是你的嫡長姐?那三清道人就是你的……”
“對。三清道人是我的姐夫。闫大公子本是我的親外甥,偏偏被闫族長抱去做兒子。哼!”
“真是亂了。”
栗海棠腦袋裏一團亂麻,撫着額頭望望天,她沒夢游吧,聽到的也不是周姨娘的夢話吧。
誰能想到闫禮和莫妍秀竟然是表兄妹的關系?還是親的。
周姨娘坐在小板凳上,指指海棠的那個小板凳,“想聽我說話,先坐下吧。”
“好。”
栗海棠迫不及待地坐下來等着周姨娘開口,也暗道自己有先見之明派青蘿進東廂房去制止莫二爺現身。
周姨娘悵嘆,說:“我的嫡長姐姐是個性子柔弱的人,聽不得幾句好話便會心軟。她嫁入闫氏南府後與闫二爺夫妻恩愛、相敬如賓,日子過得還算如意。可她萬萬沒想到生下兒子後,闫族長和族長夫人開始打壞主意,逼着姐姐将襁褓中的孩兒交給族長夫人撫養。姐姐不願,他們便用搶的。”
“可是三清道人不是這麽說的呀,聽說闫二夫人的死與他奪權有關,并非你所說的為奪子反目而死。”
栗海棠定定地看着周姨娘,見周姨娘的額頭一顆顆冷汗珠子漸漸浸出來。她鄙夷道:“周姨娘,我勸你誠實些。如今敢在我的面前耍花招兒,除了八位族長之外,恐怕連莫二爺和三清道人都沒膽子诓騙我。你呀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價兒,夠不夠賠罪的!”
周姨娘大驚失色,撲通跪下來急切道:“奉先女明鑒,妾身不敢扯謊诓騙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