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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南梧桐壞計劃

奁匣閣的朱頂馬車緩緩駛出東夾道立即招來過路百姓們的住足圍觀,墜在車頂四角的紫銅鈴“叮叮铛铛”作響,清悠鈴聲飄得很遠。

百姓們目不轉睛地盯着從眼前緩慢駛過的朱頂馬車,好奇奉先女怎會乘奁匣閣的馬車出行。平日都借用無心院畫師先生的青壁馬車外出,他們也習已為常。今日換回供奉先女專乘的朱頂馬車皆驚詫。

“出大事了嗎?”

“沒聽說呀。”

“跟去瞧瞧。”

……

有好事的百姓已忘記自己該做的事,時快時慢地跟在朱頂馬車後面想一探究竟。直到朱頂馬車緩緩駛出鎮北的瓷河橋,他們才放棄散開。

烏氏族村子位于瓷裕鎮的西邊,但它與鎮子隔着一條護城河——瓷河。

沒有建造貫通兩岸的拱橋,沒有擺渡的船家,故而烏氏族村的烏氏族人每每來鎮子裏采買時,總要繞過很長的一段路。

朱頂馬車駛上鎮北的北橋離開瓷裕鎮,前方平坦大路的三岔路口。一方連接瓷河上的北橋,一方向東通往闫氏族村外的大路,一方向西通往典氏族村、栗氏族村外的大路。延着大路一直往西,盡頭便是烏氏族村。

坐在馬車裏,烏芊芊緊張得全身僵硬,時不時偷看閉目養神的栗海棠,和對面同樣沉默的烏銀鈴。

硬闖入奁匣閣時,她憑着一股勇氣和怒氣不顧後果,現在的她如坐針氈,猜不到栗海棠的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依奁匣閣的規矩,私闖者不論貴賤一律杖斃。

奁匣閣是奉先女的閨院,任何人擅自闖入是對奉先女及歷代奉先姑姑的不敬,就算族長和族長夫人也必須遵奉先女的命令行事。

烏芊芊知道自己闖下大禍,懊惱當時為何不勸小厮和老婆子們的勸告,非要硬闖進去呢。

“你要押送我去見族長大伯嗎?治我一個私闖奁匣閣的死罪?”

“烏大姑娘少說幾句吧,待到了地方便知。”烏銀鈴謹小慎微地偷瞄閉目的栗海棠,低聲說:“大姑娘因冬至節之事操勞一夜未眠,你若想保命就乖乖坐着,別擾了大姑娘清夢。”

清夢?呵呵,銀鈴真會雅着說。

栗海棠睜開眼睛看看窗外,問:“離烏氏族村還有多久?”

“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大姑娘睡會兒吧。”

烏銀鈴看看窗外天色漸明,已不是出門時那般霧氣昭昭、灰土蒙蒙的。

栗海棠伸個懶腰,揉揉略腫脹的眼皮,輕嘆:“不睡了,等回家泡個熱澡再睡吧。晚善千萬別叫醒我,讓我睡個飽飽的。銀鈴倒杯茶給我,口渴得厲害。”

“我來吧。”

烏芊芊趕忙跪在車板上倒茶,雙手捧給栗海棠。

栗海棠沒說什麽,接過熱茶小口啜飲,思忖着等會兒如何給烏二爺夫妻一個“天塌地陷”的驚喜。

朱頂馬車漸漸加快行駛在大路上,路過典氏族村和栗氏族村的時候,小厮故意将馬鞭打出響亮的鞭聲,提醒出入村口的村民們注意。

兩個氏族村子的村民們驚訝地看着奁匣閣的朱頂馬車在眼前駛過,随即議論紛紛。而中正府派探子住在村口的民宅裏,那些探子看到朱頂馬車時也詫異地揉揉眼睛,确認是奁匣閣的馬車後立即飛奔向中正府報告。

朱頂馬車在大路上繼續向西行,直到看見烏氏族村的村口才減慢緩行。

趕車的小厮拿出別在腰上的令牌展示給坐在村口的一個男人。那男人眼力極好,見令牌上的“奉仙”二字立即轉身進民宅去禀告探子頭兒。

朱頂馬車暢通無阻進入烏氏族村朝着烏氏南府的方向駛去,而村口民宅的探子頭兒已派人去中正府禀告烏族長。

接到消息的烏族長拖着重傷的身體勉強爬起來坐到前院的正屋等着,誰知朱頂馬車已停在半裏之外的烏氏南府大門前。

烏氏南府,亦如莫、栗氏族的南府一般高樓瓊宇、富麗華美。唯有不同之處,便是烏氏南府的前院樸雅簡潔。

四棵南梧桐參天蔽日、互相搭接,猶如一只巨大的傘罩護着院子。站在樹下仰望其高聳入雲的身姿,可惜冬日已難見它的宏偉,唯粗壯如男子臂膊的樹枝讓人忍不住猜想它的樹齡。

“烏二爺,這四棵南梧桐好高大呀。是先有樹,還是先有府?”

烏二爺恭恭敬敬地陪站在旁邊,揖禮道:“回奉先女的話,是先有樹、後有府。”

栗海棠微颌首,伸手觸摸梧桐樹幹枯斑駁的樹幹,感慨:“八大氏族遷徒來瓷裕鎮有百年,這四棵南梧桐應該是烏氏先祖們千辛萬苦從家鄉帶來的吧。一解思鄉之苦,二解念親之思,三解人生如樹終究會落葉歸根。”

烏二爺提袖拭淚,老懷感佩道:“奉先女此解正是烏氏先祖們之心。烏氏族人由南遷徒而來,搬不來家鄉的山山水水,只能帶來幾十棵樹苗種在家裏慰解思鄉之苦。唉!可惜歲月無情,當年先祖們種下的南梧桐已漸漸老死,唯有我這府中的四棵尚且活着。”

“如此說來,烏二爺功德無量呀。”

栗海棠行萬福禮,窘吓得烏二爺連退三步跪下磕頭,口中碎念着“不敢不敢”。

“烏大姑娘,快快扶起你父親。”

“是。”

烏芊芊小心翼翼走上前扶起烏二爺,又默默退到一旁。她好擔憂栗海棠會提起她擅闖奁匣閣的事情,那是死罪呀。

栗海棠冷瞥惴惴不安的烏芊芊,心底嗤笑現在才知道怕了吧。哼!活該!

“銀鈴,拿着我的帕子到外面去喚人,把送給烏二爺的厚禮擡進來。”

“是。”

烏銀鈴雙手接過帕子,瞟一眼忐忑的烏芊芊,轉身往府門口走去。她一路跟着乘朱頂馬車過來,卻不知海棠幾時派人擡了厚禮等候。

栗海棠望望四棵高聳入雲端的南梧桐,心中感嘆:這樹非好,但破杯了她的好計劃呀。

沒能吓唬到烏二爺,有點敗興。不過想到諸葛弈準備的那五箱子厚禮,好期待烏二爺的“呆瓜”表情,還有烏二夫人……

“咦?我來了這多時候怎不見烏二夫人呢?”

“母親病了。”

烏芊芊小聲禀告,心裏更加忐忑。

不知情的烏二爺驚訝,擔憂問:“你母親哪裏病了?有請大夫過來瞧診嗎?”

“母親去鎮子的醫館了,午時後才能回來……母親不讓女兒跟着,女兒才去的奁匣閣……母親……女兒……”

烏芊芊回答的聲音越來越小,無法忽略栗海棠杏眼中漸漸暈染的寒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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