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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寧願幫着外人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栗海棠喃喃輕念,杏眸微斂凝視托在手裏的茶杯。茶湯色澤清亮,兩片玉翠茶芽飄浮茶湯之上,時而依依相偎、時而首尾相連、時而各踞一隅,但它們同在杯中仿若一對親兄弟。

“古有曹植七步成詩,勸兄弟莫相殘。今日奉先女又将此詩贈與栗氏兄弟,望你們盡棄前嫌,如往昔那般和睦才好。”

莫族長出面勸和,他雖不喜栗族長,但更厭惡栗二爺。面對一個平庸無為空有野心的敵人,和面對一個狡詐多謀的敵人,顯然前者讓他更容易掌控。

闫族長笑眯眯的坐着,雙手互揣在袖子裏取暖。他望望殿門外的天色,對門口互相掐脖子的栗氏兄弟說:“你們快點動手分個勝負,八大氏族的族人們快到了。等他們堵在衍盛堂的大門外,我們哪有功夫欣賞你們兄弟相殘呀?快動手!快動手!”

“噗!咳咳!”

栗海棠一口茶水噴出來,嗆得鼻子泛酸。她幽怨地瞪向坐對面的闫族長,“你不會說話就閉嘴。”

闫族長笑眯眯站起來,邁着悠哉步子走向大門口,“你們繼續鬧騰吧,我去祭禮場瞧瞧。”

“等等我,我也去。”典族長大聲喊着,追到門口又返回來,牽着妻子的手,耿直說:“我怎把你給忘了呢。走,去外面瞧熱鬧。”

典夫人含差帶怯輕應聲“好”便随着丈夫離開偏殿。

衆夫人們羨慕的看着手牽手漸漸遠去的夫妻,幽怨地看向自己的丈夫。一個個仿佛在說:瞧瞧人家的男人雖脾氣憨直些,可真把媳婦當成寶貝般寵愛着。再瞧瞧你們這群臭男人,整日三妻四妾的享豔福,在外面沾花惹草敗家風流。

“以前聽母親常念叨: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今兒總算看到嫁得好郎君,一生享榮華的女子。”

栗海棠忍不住感慨,羨慕典夫人的福氣。看看在座的衆族長和老爺們,能一生一世一夫妻的男人屈指可數,像典族長這般寵妻如命的更是難得一見。

莫族長窘紅老臉低頭躲避妻子的怨憤目光,幹咳兩聲說:“既然各氏族的族人已聚集祭禮場,你們兄弟也随同一起去吧。至于栗家大侄女焚毀奁匣閣的大罪,恐怕要押送到祭禮場去公判了。”

“不!不要!”

栗雲梓驚駭大叫,爬向一臉冷漠的栗夫人,匍匐在她的腳下大哭哀求:“母親!母親救救女兒吧!嗚嗚嗚嗚,女兒知錯了!女兒知錯了!母親饒恕女兒吧,救救女兒!嗚嗚嗚!”

栗夫人漠視跪在腳下磕頭哀求的大女兒,雙手撫住圓鼓鼓的肚子,她全部的希望皆在這個孩子了。丈夫無情,大女兒無情,二女兒無情,她今後的人生只為腹中的兒子而活。

“焚毀奁匣閣乃是死罪,栗大姑娘和各位族長如何定罪,我……我不會阻攔。”栗夫人閉上眼睛,随淚水流瀉散發一絲悲怆,惹人憐憫。

栗海棠向程夫人和燕夫人請求,請她們陪着栗夫人留在這裏,二位夫人欣然答應。莫夫人和闫夫人也願意留下陪着栗夫人。

栗夫人失神地坐着,看着丈夫和大女兒像囚犯一樣被押向衍盛堂前的祭禮場。她知道丈夫這一去必将失去栗氏族的權力、地位和掌管的財富。

栗海棠與莫族長走在前面,餘下的老爺和夫人們則緊步跟随。衆人浩浩蕩蕩地來到衍盛堂前的祭祀場,此時祭祀場已被圍得水洩不通,八大氏族的族人們義憤填膺、惡言斥罵。

奁匣殿的偏殿裏,幾位族長夫人圍坐在栗夫人身邊,跟随丈夫去祭祀場的典夫人也返回來,捧着一碗熱騰騰的燕窩粥。

“這是奉先女請無心院的老管家送來的燕窩粥,栗夫人吃些吧。不為着自己,也該想想腹中的孩兒啊。”

典族長拿着銀匙舀一勺濃稠的粥羹送到栗夫人嘴前,說:“你瞧這勺子是銀質的,若你不放心,我願意試粥。”

“不必了。我實在沒有胃口,且放放吧。”

栗夫人婉言謝絕典夫人的好意,推開送到嘴邊的粥羹。她扭頭望向殿門外,能隐隐約約聽到祭祀場上人聲沸鼎、喊聲震天。

“栗夫人,你太傻了。栗二爺是什麽人,他能容得下你和你腹中的兒子嗎?”莫夫人不滿栗夫人的做法,身為妻子怎能幫着外人來坑害自己的丈夫呢?

“莫夫人不必生氣,我今日所為正為了自己和腹中的兒子。”栗夫人擦掉淚水,惆悵道:“他是我的丈夫,但他心裏根本沒有我。栗楚夫人死了,我嫁給他。待有一日我死了,他會迫不及待的娶那個女人進門。”

“那個女人是誰?”莫夫人好奇問,想到栗族長身邊沒有妾室,恐怕“那個女人”是栗族長的紅顏知己吧,就如莫族長與琉女子。

栗夫人挫敗的苦笑,不肯再多說什麽。

關于“那個女兒”始終是幾位族長夫人心中的疑團,直到未來的某一天栗氏四兄弟反目成仇,将埋藏多年的秘密揭穿,她們才恍然明白栗夫人為何背叛丈夫,幫助二叔子奪權。

衍盛堂、祭祀場。

八大氏族的族人們從瓷裕鎮的四面八方趕來,只為親眼确認一件事。奁匣閣是否真的被焚毀了,罪大惡極的兇手真的是栗族長的嫡長女嗎?

當栗海棠,八位族長,各府的老爺們齊現身衍盛堂大門外時,八大氏族的族人們如洪水一般湧向這群掌權者們,七嘴八舌地質詢着“傳言”的真假。

回複各氏族人們的疑惑,首當其沖的是栗海棠。身為奉先女,奁匣閣的女主人,她有着守護不力的大罪。

但瓷裕鎮中也有奉先女親自登門拜訪烏氏中正府和烏氏南府故而逃過一劫的傳言。各氏族人們已分不清哪個是真傳言,哪個是假傳言。

小厮搬來一張高腳四方桌子讓栗海棠站在上面向衆多的族人們解釋。她卻看向栗族長,意味深長地笑着。

栗族長憤恨瞪着她,寧死不屈。

同樣,被綁來的栗雲梓也不哭不求饒了,像父親一樣昂首站立不再屈服。

栗海棠默默為父女倆喝彩,不知一會兒被群起而攻之的時候,父女倆還能淡定自持嗎?

“敢問奉先女,果真是栗族長唆使栗大姑娘焚毀奁匣閣的嗎?”

栗氏族人之中有一位白須老者顫微微地走出來,他的雙目失明,一手拄着木棍一手摸索着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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