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活着只為忠守
夕陽西下,距離瓷裕鎮僅有五裏遠的一個小山村炊煙袅袅,農忙回來的人們已各自回家去準備晚膳,任誰都沒注意到村子裏突然潛入一群形如鬼魅的黑衣人。
這些如鬼魅的黑衣人身輕如燕,行走在屋頂高牆如履平地,且不發出任何聲響。連院子裏忙碌着做飯、吃飯的人們都沒有察覺頭頂有人影掠過。
村子最北邊依山勢而建的農家小院裏,白須老者拄着木棍走向水井,摸索着水桶準備打來井水解渴。
從鎮子回來後,他把自己鎖在屋子裏,跪在栗氏老族長的靈位前忏悔自己無能,阻止不了栗二爺奪權,更沒有力量保護栗君珅順利繼承族長之位。但他看到奉先女有能力、有手段、有智謀,他相信奉先女會輔助栗君珅接任族長之位,可惜昏庸貪婪的栗族長成為絆腳石。
“唉!可惜我一個老瞎子實在幹不了什麽大事。”
辛爺爺丢下木棍,邊喃喃自語邊拉扯繩子提水。忽又想到什麽,他睜大空洞無神的眼睛,欣喜若狂地大笑說:“對對對,就這麽辦!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哈哈哈!絆腳石,我要搬開這塊絆腳石!”
“辛叔說的絆腳石是誰呀?我嗎?還是老二?老三?老四?”
突兀的詢問聲吓得白須老者雙手微顫,拉扯的繩子立即松動,已提到井口的水桶“撲通”一聲落回井裏。
辛爺爺險些咬掉自己的舌頭,口水嗆得他大咳幾聲。空洞無神的眼睛睜得圓圓大大的看向聲音的源處,驚疑地問。
“咳!族長?你……你怎會來這裏?”
一只彎曲的馬鞭托住辛爺爺的肥下巴,迫使他微仰起頭似乎與之面面相對。
“你個老不死的混賬,真真是活得膩歪了,竟敢與我作對幫着小賤人算計我?”生着繭子的手代替馬鞭,發狠地掐住辛爺爺的脖子。栗族長趨近臉咬牙切齒地咒罵,唾沫噴在辛爺爺的老臉上,“當初老混賬死的時候,我就懷疑他有東西沒交出來。之後你逃得遠遠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才暫且放過你。”
“是暫且放過我,還是怕殺了我引得二老太爺懷疑呢?族長,大公子,你以為老族長只留給我一份兒遺囑嗎?”
辛爺爺張大嘴巴努力呼吸,仍不屈服地反駁栗族長。他如今已沒有牽挂,只要搬開這個絆腳石便對得起待他恩重如山的老族長,不辜負老族長臨終時對他的重托。
栗族長看到辛爺爺已無貪生之念,他反而不想這般輕易成全。放開手,甩起馬鞭一下下狠抽在辛爺爺的身上,邊狠狠地抽打邊大罵。
“老不死的混賬,看你還敢不敢吃裏扒外,勾結外人來害我。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
“哈哈哈,你終于露出真面目了。”辛爺爺癱躺在井沿邊仰天大笑,身體無力反抗只能一下下忍受着馬鞭抽打在身上的痛。他仿佛無懼于生死的将士,睜大空洞無神的眼睛凝望天空,大聲笑大聲喊。
“老族長啊,老奴真的佩服你啊,你慧眼如炬,這四個兒子沒有一個能如你那般,他們……他們空有狼子野心……貪婪得像一群水蛭……惡心!惡心!”
“住口!你竟敢咒罵我是水蛭?惡心?呵呵,我讓你惡心!惡心!惡心!”
栗族長怒火沖天,揮舞馬鞭更加用力,一下下抽打在辛爺爺的臉上、身上、腿上。每一鞭子都像是發洩,還有懊悔。早知道會有今日之禍,當初這老瞎子投奔栗二老太爺的時候就該暗中斬草除根。
“夠了!”
突然出現的栗二爺抓住栗族長揮起的胳膊,搶走馬鞭丢進水井裏。院門口站着同來的栗三爺和栗四爺,還有……
“二叔?你怎會來?”
見到栗二老太爺,栗族長佯裝驚訝,卻已猜到栗二老太爺不會放任辛老管家遭遇不幸。
栗三爺和栗四爺一左一右扶着栗二老太爺進院,栗二爺也彎腰膚起被打得遍體傷痕的辛爺爺。
“老奴拜見二老太爺。”
辛爺爺顫顫微微跪下磕頭,被栗二爺及時扶起。
栗二老太爺憤憤地瞪了栗族長,由栗三爺扶着走到一個長凳坐下,提着龍頭拐仗指揮:“老二,快扶着辛管家坐下。”
“是。”
栗二爺扶着辛爺爺坐到石磨旁的小凳子,又走到井邊打水給老人洗去嘴角的血漬。
即便栗族長在見到栗二老太爺的時候仍顯得拘謹有禮,栗三爺和栗四爺更是謹言慎行。
四兄弟中,唯有栗二爺輕松自在,在栗二老太爺眼前無拘無束地走來走去,殷勤地替辛爺爺擦臉、洗手、撣衣服上的泥土。
栗二老太爺從袖袋裏拿出自己的帕子交給栗二爺,說:“辛管家,族長大哥臨終時曾交給我一封親筆遺書,難道你也有?”
辛爺爺點頭,悲凄道:“老奴辜負老族長的臨終重托,未能保護好珅哥兒,更沒有能力輔助他繼承族長之位。唉!唉!”
“看來族長大哥早有安排,只是他未能預想自己的四個兒子……”
栗二老太爺看看站在面前的四個侄子,哪個都是他看着長大的,論起智謀不輸任何人,可惜心胸狹窄不夠豁達,對權勢和財富的貪婪心太勝,目光不夠長遠,沒有族長大哥當年走一步看十步的遠見。
“二叔,我爹當年的親筆遺書到底是什麽?為何你從未透露過?”栗二爺來到栗二老太爺身邊,如同小時候纏着二叔講故事來滿足他的好奇心。
栗二老太爺眨眨淚濕的老眼,苦笑道:“我呀,和辛管家一樣。我們這兩把老骨頭能活到今時今日,只為守着族長大哥臨終時的一句囑托。我們不敢死呀!”
辛爺爺亦有同感,提袖拭淚,“活着,為了忠守對老族長的一片信任。”
這兩個花甲老人對活着只為忠守的感慨并沒有得到四兄弟的認同,他們的思緒和目光一直在親筆遺書的事情上,根本無暇在意別人對生死和忠守的感受。
栗二老太爺從袖子裏拿出一個陳舊泛黃的親筆遺信,竟是用了一張蓋了皇帝金印的禦用灑金宣紙。
“這皇帝的金印……是真的?”
栗族長難以置信,栗二爺看得兩眼發直,栗三爺和栗四爺也驚訝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