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世人皆有私心
潑天憤怒的吼聲隔着瓷河飄飄忽忽地傳到對岸,立于五味居三樓雅室窗前的栗海棠聽得真真切切,漂亮的小臉漸漸染上一抹得逞的得意。
站在她身邊的烏銀鈴捧着半碗粳米粥,怯懦地說:“烏族長不會瘋了吧?當街侮罵奉先女,多少雙眼睛都盯着呢,他不怕惹上麻煩?”
“不管多少雙眼睛盯着也改變不了烏族長的脾性。”栗海棠冷笑,轉身坐回桌旁繼續享用晚膳,說:“烏族長為誕下親生子不知尋求多少神醫秘方,偏偏後院女人們的肚子不争氣,連個閨女都沒有。”
“烏族長忘恩負義,如此這般小人脾性能有兒子才怪呢。”烏銀鈴厭惡地斜睇一眼瓷河對岸的醫館,門外已漸漸聚集更多的人,其中一道倩影引來她的注意,“大姑娘快瞧瞧那是誰,難道我眼花了不成?”
“莫大姑姑嗎?”
栗海棠淡淡的問,仿若有雙眼睛已穿牆而視。
烏銀鈴驚訝得張開小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桓哥哥前幾天派人送信回來,說他和莫大姑姑已動身歸家、不日将到。我猜着莫大姑姑該回來了,沒想到就是今日。”
語氣依然淡淡的,聽不出喜悅。
烏銀鈴好奇地走來坐下,專注地盯着海棠看了一會兒,問:“莫大姑姑回來,大姑娘不高興?”
“嗯。不高興。”
栗海棠坦然承認,放下碗勺,起身走到窗邊凝望瓷河對岸,醫館門外的人群已漸漸散去,唯有醫館老大夫和烏族長拉拉扯扯的不知在吵些什麽。相隔不遠的馬車混在散去的人群裏漸漸朝着拱橋駛去,看來馬車裏的人已知道她在這裏。
“銀鈴,去找掌櫃的再添幾個酒菜,還有鮮花餅。”
“莫大姑姑喜歡鮮花餅?”
烏銀鈴愕然,她記得莫大姑姑不喜歡吃甜食呀。
“你去添便是,管她愛不愛吃呢。”
栗海棠催着她去添菜,回首繼續盯着醫館外的老大夫和烏族長。看來燒掉醫館是對的,新請來的老大夫果然難纏,烏族長想要全身而退恐怕得破費點兒銀子。
雅室中只有她一人,烏銀鈴前腳走,三個蒙面黑衣護衛便現身跪在她的身後,恭敬垂首、不敢逾矩。
“講來!”
清清淡淡的柔軟嗓音帶出幾許冷漠。
中間的蒙面黑衣護衛沉聲道:“禀小主子,屬下已替換回烏族長藏在烏夫人手裏的宮廷秘方。”
左邊的蒙面黑衣護衛低聲說:“禀小主子,屬下遵從主人的吩咐前來送解藥。主人說既然小主子相信銀鈴姑娘,他便依從小主子的心思。”
右邊的蒙面黑衣護衛從懷裏取出一封信,禀告:“屬下去江南見到莫大公子,莫大公子仍不肯歸家,但修書一封命屬下帶回,還叮囑大姑娘要戒備莫家姑侄。”
“戒備莫家姑侄?”
栗海棠饒有興味地複念着這句,伸手接過那封信,猶豫片刻卻沒有拆開,而是塞回袖子裏,問:“珅哥哥有與你講為何戒備嗎?”
蒙面黑衣護衛邊回憶當時的情景,邊說:“這……莫大公子只與屬下說‘人心隔肚皮’,又叮咛屬下多護着小主子些,千萬別惹出大亂子。屬下瞧着莫大公子似乎察覺到什麽,又無法說出來的樣子。”
“看來珅哥哥在江南也不自由呀。”
栗海棠隐隐猜到一些,不禁感到心寒。
栗君珅被驅逐去南方闖蕩,莫容玖、莫晟桓和莫晟泓像探親一樣來來回回多少次,滿口講着心疼栗君珅,想看他在南方過得好不好,實則有監視的作用吧。
南方的商界不好闖,況且八大氏族裏只有莫容玖的生意地盤在南方,而元家小五叔的生意地盤常常避開莫容玖所擁有的生意地盤,久而久之南方的生意地盤被控制在莫容玖和元煦的手裏。
忽然有栗氏族的人摻入一腳分疆裂土,侵占莫、元兩家的生意地盤,确實讓人感到惴惴不安呀。
“難怪了。”
栗海棠悠悠輕念。
忽聽得門外傳來莫容玖調侃笑問。
“什麽難怪呀?你又胡思亂想什麽呢?”
栗海棠話鋒一轉,笑說:“難怪莫大姑姑的馬車跑得快,竟為回來瞧熱鬧的。”
莫容玖推門而入,烏銀鈴更快一步進來捧着一杯溫水給海棠。
栗海棠按着桌子起身行禮,又順勢接過溫水,藏于袖子裏的信封亦神不知鬼不覺地塞到烏銀鈴的袖子裏。
烏銀鈴感知到袖子裏塞了硬物,默默不語地等待海棠喝完水,又拿了空碗出去,将信交給負責保護的暗衛們保管着。
雅室裏,莫容玖才坐下來便拉着海棠講講如何惹怒烏族長,又為何火燒醫館的事情。
栗海棠心中冷笑,反拉着莫容玖的手,疑惑不解地問:“玖姑姑從哪兒打聽來的,我怎不知自己有這兩個罪名?我腦袋小,可頂不住火燒醫館的大罪。”
莫容玖笑臉微僵,忽又明白,笑罵道:“你這丫頭越發懂得裝腔作勢了。烏族長從你這兒得到宮廷秘方的消息已傳遍十裏八鄉,我一路回來聽得不少傳言呢。”
“玖姑姑也說是傳言,當不得真呢。”
栗海棠語氣淡淡更顯疏離,讓莫容玖很不舒服。
“丫頭,你不高興見到我?”
莫容玖不是傻子,她能看出來、也感覺得到。
“玖姑姑說什麽話呢,我怎會不高興你回家呢。”栗海棠搪塞地安撫她,喚着門外的烏銀鈴,“把我為玖姑姑準備的鮮花餅端來,趁熱吃最美味啦。”
莫容玖蹙眉,不悅道:“丫頭,你明知道我不喜歡甜食,怎讓人做來鮮花餅給我呢?”
“因為玖姑姑的心裏苦呀。”
栗海棠一針見血,讓莫容玖更感不悅,手拍桌子憤憤道:“你說什麽?”
栗海棠不慌不忙地解釋:“世人皆有私心,玖姑姑也不例外。我明白被架在烈火上熾烤的苦,才讓銀鈴準備甜膩的鮮花餅。吃點甜食,遮掩遮掩心裏的苦。”
“你,你知道什麽?”
莫容玖有些慌,數月不見竟發現她心愛的小徒弟變得陰晴難測,越來越像奸猾的大商們。
栗海棠杏眸微黯,幽幽道:“我什麽都知道,也什麽都不知道。玖姑姑,我只有一個願望,請求你別毀了支撐我活下去的指望,好嗎?”
莫容玖張張嘴巴欲言又止。
門外,忽傳來烏銀鈴焦迫的聲音。
“不行!你不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