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利益前無臉皮
殘垣斷壁滿目凄怆,哭兒喚女求助無門。多少鮮活的生命被覆在塌倒的屋梁磚土之下,多少氣若游絲的呼求被猛烈刮起的寒風淹沒。
天明,雪飄,狂風凜冽。
立于焚香閣的月臺遠眺北方一片黑霧漫漫的殘敗景象,而始作甬者竟悠哉地坐在焚香閣中取暖用早膳,美酒佳肴、山珍海味。
栗族長邀闫族長一起進到焚香閣裏坐會兒,再喝點熱酒暖暖身子。縱使他們開始對烏族長的瘋狂行為感到畏懼,但身冷腹饑時哪顧得什麽。
“你們舍得進來了。”
大吃大喝的烏族長斜睇二人,哂笑一問,将早已準備好的兩個空酒杯斟滿,大方道:“來,坐下喝一杯慶祝酒。”
栗族長坐下來,端起一杯暖好的酒淺飲,擔憂地問:“火燒北民巷子,你不怕被各氏族的人追究嗎?”
烏族長讪笑:“唆使親閨女一把火燒毀半座奁匣閣的你都平安無事的坐在這兒,我又怕什麽呢?”
“你少胡說,我沒有做過,是奉先女栽髒陷害。”
栗族長憤憤不平,惱恨自己當初豬油蒙心竟選她為奉先女,反給諸葛弈送個好幫手。失算!失算呀!
烏族長眯眼,哂笑說:“呵呵,栗老哥冤枉,我哪有不清楚的。那賤丫頭死了,咱們卻不能掉以輕心、安享太平。”
“這是什麽話?難不成她變成厲鬼來索命嗎?你敢一把火毀掉北民巷子,還斬殺無辜百姓,恐怕黑白無常見你都退避三舍。”
闫族長調侃,半杯酒下肚已感覺身子暖和起來。精明如他怎會聽不出烏族長的弦外之音,無非想趁勢追擊将諸葛弈等人一網打盡,抓出隐藏在瓷裕鎮和八大氏族中的探子們。
他向來與諸葛弈井水泛河水,況且花間樓的無言公子曾私下忠告他別惹諸葛弈,誰知道他的背後又會藏着多少不可人知的巨大勢力呢。
人在江湖,變化莫測,防備之心不可缺。
無言公子的忠告猶在耳邊,闫族長收斂心神,放下酒杯淡淡道:“我不參與,就此告辭。”
“闫老弟,你想溜?別忘了闫二還留在闫氏南府,他的背後……”烏族長欲語還休,提酒壺為闫族長又斟滿一杯,意味深長地說:“你果真能安心?”
闫族長不徐不急,扶桌而起,鄙夷道:“烏老哥有空替我擔憂,不如先想想自己如何脫身吧。”
說完,甩袖離去,徒留下惱火的烏族長,深思的栗族長。
“栗老哥,你和我聯手引起諸葛弈和他背後的勢力如何?他們安插在瓷裕鎮的暗樁不除,咱們便沒有一日的安寧。”
栗族長壓低聲提醒:“諸葛弈不足為懼,真正令人擔憂的是翎爺和秦五爺,那二人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栗老哥仔細想想,倘若咱們把諸葛弈抓到,那翎爺和秦五爺就得乖乖聽話。到時候,我助你霸占瓷裕鎮,你助我奪取燕峽鎮,祁山鎮嘛太遠了又是兇煞惡徒的聚集地,你我皆是安分人不與之争搶。栗老哥,咱們的好日子不遠喽!”
“別說了。”
栗族長聽得膽顫心驚,哪想到烏族長竟觊觎整個瓷裕鎮?果然不辜負瘋子烏的臭名兒,厚顏無恥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可轉念一想,将瓷裕鎮和燕峽鎮的巨大財富握于掌中是多麽誘人的願望,實在不怪他心癢。
擡手阻止烏族長繼續游說,栗族長輕嘆:“唉!好吧,我答應你聯手引起諸葛弈和他背後的勢力,但是你必須答應我的一個條件,否則休想!”
“你說。”
烏族長表現得大方,心裏猜度栗族長會提出怎樣的條件?難道下一任奉先女仍從栗氏族裏選?
栗族長沒有動口,食指沾酒在亮如鏡面般的桌面寫下“舍財”二字。
“這是何意?”
“烏老弟的算盤打得響。我栗氏族的奉先女死了,下一任輪到烏氏族選出奉先女。依祖規,我要将栗氏族的七成族産充公,私産也要拿出一半來補償七大氏族的損失。”
“烏老弟,我要得不多,守住私産足矣。你火燒北民巷子、謀害奉先女、斬殺無辜百姓的秘密,我可以帶進棺材裏。”
烏族長挑眉冷笑,“栗老哥,你在威脅我?”
“你這般認為,我不反駁。”
行走商道的老狐貍們,算計着無數兄弟姐妹才登上族長之位手握大權,有時候連自己的親生子女和結發妻子都不放過,他們怎會輕易落入別人的圈套呢。
烏族長犯了愁,他可以承諾不要錢,但另個六個氏族的族長一個比一個貪婪。埋個銅板在地底下,他們做夢也能聞着錢味兒尋過去。
剛才闫族長一溜煙跑了,已表明他置身事外的态度。
再有,莫族長是精明老狐貍,有權有錢有威望,瓷裕鎮中誰能鬥得過他?程族長和典族長早被栗海棠和諸葛弈收買,明面是三分客氣七分疏離,暗裏達成共識。還有司族長,一直默默無聞的他時刻把自己的本心隐藏,與任何人不親不疏、不遠不近,誰也琢磨不透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把利害關系都細思一遍,烏族長最終做出決定。
“栗老哥,賤丫頭當初也不是你中意的人。她算是竊取奉先女之位,背後指不定有諸葛弈等人的謀劃。既然她死了,不如……”
烏族長忽然抓住桌上栗族長的手,又是欲語還休、別有深意的神情。
栗族長自然而然的順着烏族長的暗示,吐出四個字。
“撥亂反正?”
“對!栗老哥果然與我心意相通。”烏族長興奮,鼓掌大笑:“哈哈哈哈!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咱們這群人啊,為權勢財富連臉都不要的,還怕流言蜚語萬世罵名嗎。”
栗族長露出一副吞蒼蠅的厭惡神情,不耐煩地揮揮衣袖,“行了行了,少說些廢話。你先想法子脫身吧。”
“放心,我早有一套說辭搪塞他們。只要你緊閉嘴巴,闫老弟是不會摻和進來的。”烏族長飲盡杯中酒,懶懶後倒在榻上,眯眼對着五彩朝霞祥雲團紋的屋頂,悠悠長嘆:“諸葛小兒啊,你終究是根才發芽的草兒,嫩了點兒。哈哈哈哈!”
栗族長冷冷瞥了得意的烏族長,默默離開焚香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