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冬季天黑得早
八大氏族的男人們跪罪于祠堂,女人們則跪罪于奁匣殿。
這是《祖規》的規矩,是八大氏族的先祖們為約束後人們的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常言道:貪心不足蛇吞象。人心就是一個巨大的坑,對權勢財富的貪婪永無止境,永遠填不滿那巨大的坑。
八大氏族的族人們因先祖們在瓷裕鎮創下的百年輝煌而榮,不論他們貧窮或富貴,他們心中對先祖們的感恩将一代代傳承下去。
守規矩,這是每個族人打娘胎裏就知道的。
奉先女夭亡,身為奉先女母族的族長,族長和族長夫人要率領全族人跪罪于衍盛堂和奁匣殿整整四十九天。為奉先女舉行過葬禮後,骨灰奉入三塔樓受八大氏族子孫萬代的祭拜。
一切祭禮結束,在得到其餘七大氏族的族人們原諒之後,将本氏族的公産和私産依照《祖規》交出來做為補嘗。故而,奉先女即便成為傀儡被軟禁在奁匣閣,也會受到母族勢力的保護。
跪在衍盛堂大殿的栗族長忐忑難安,他開始彷徨、猶豫、擔心。烏族長所說的法子故然誘人,可萬一那厮翻臉怎麽辦?萬一別人不答應怎麽辦?萬一烏族長把罪責都推到他的頭上怎麽辦?
此刻,栗族長心中百爪撓心,後悔腦袋一熱答應與烏族長聯手。
“莫老哥去哪兒啦?”
烏族長東張西望,跪在栗族長身後小聲詢問。
栗族長低頭深思沒聽到烏族長的叨念,反是旁邊的典族長哼氣哼聲地抱怨:“莫老哥真賊。眼瞧着晚膳的時辰到了他竟偷溜出去吃飯,害得咱們跪在這裏餓肚子。等會兒他回來,我要他出銀子請客去五味居吃點好的。”
“都閉嘴!”
栗族長氣得咬牙,低咒一句“混賬”便起身往外走。
典族長眼巴巴瞅着不敢動,直到栗族長站在殿門外回頭說“走呀,我請客”,他才哈哈大笑着爬起來就跑,屁颠屁颠地緊跟在栗族長身後。
烏族長懶散地翻個身坐在蒲團上,對旁邊的司族長說:“莫老哥和闫老弟一前一後走的,難道他們藏起來商量事情去啦?”
司族長淡淡一笑不作答,緩起身便往外走。
烏族長撇撇嘴,看向程族長和燕族長,“你們不餓嗎?”
程族長搖頭,仰望程氏族先祖們的神位,悵嘆道:“天下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八大氏族輝煌百年,恐怕要趨向沒落啦。”
“我不怕。”燕族長抖抖袍擺,扶着程族長的肩膀站起來,說:“燕氏族從未興盛如瀑,我不必擔憂水滿則溢。”
“也對。”
程族長認同地點點頭,起身與燕族長同離開,留下無人理睬的烏族長。
剛剛跪滿的大殿突然空蕩蕩的,烏族長閑散地躺在蒲團上看着神臺上八大氏族先祖們的神牌。今夜之後,他要将烏氏族發揚光大,待他百年之後神牌擺在這裏,不知多少烏氏族子孫會贊揚他的輝煌功績。
“烏族長真是異想天開呀。今年冬季的天呀黑得早,烏族長白日做夢之時該瞅瞅外面天色。”
一道清冷的嗓音忽然闖入寧靜空蕩的大殿,譏諷之語讓烏族長羞憤難當。
“是誰?滾出來!”
烏族長怒跳而起,瞪着大眼睛環視四周。
“我在這兒。”
一道雪影從五彩鬥梁飄落,帶着三分仙氣、七分邪氣,還有一身陰森的殺氣。
“諸葛子伯?你不是吐血昏迷不醒嗎?”
“哦?我醒來了嗎?”
諸葛弈佯裝驚訝,纏在腰上的銀光軟劍已搭在烏族長的肩上,劍鋒離他的頸脈僅僅一根發絲。
烏族長直視執劍的少年,面無懼色,冷聲問:“你想怎樣?”
“烏族長乃真漢子,命在我的手裏還能鎮定自若,佩服!”
軟劍薄如蟬翼、柔軟如綢、鋒利可斷毛發,只微動手腕便可執劍割斷發絲、劃破頸子的皮肉。
力道拿捏得剛剛好,一道血痕在烏族長的頸側出現,不傷命不傷身卻吓得他臉色慘白、雙腿發軟。
“諸葛子伯,你到底想幹什麽?”
“急什麽,再等等。”
諸葛弈從腰間取出一顆藥丸子塞進烏族長的嘴巴,掐住他的脖子逼着咽下去。
“嘔!”
烏族長跪趴在地上,用手指捅着喉嚨也不管用,吞進肚子裏的藥丸子很快發揮作用。他感覺到全身無力,想奮力逃向大殿門口卻發現徒勞。
“阿弈,我來了。”
翎十八從後殿的拱門走來,他身後跟着兩個蒙面黑衣人,架着同樣神智清醒卻全身無力的栗族長。剛剛他與幾位族長準備去食肆用晚膳,在半路遇到襲擊後帶來這裏,進門前被逼着服下藥丸子失去力氣。
烏族長像狗一樣趴伏地上喘着粗氣,看到同樣狼狽的栗族長,心裏漸漸升起不祥的感覺。
“八大氏族的百年輝煌,确實夠八大氏族的族人們世世代代傳頌贊美的。”
諸葛弈拿起三柱香在神臺前拜拜,說:“八大氏族的先祖們,你們也痛恨自己的後世子孫竟如此厚顏無恥吧?放心!我會代替你們教訓他們的。”
說完,他看向架着栗族長進來的兩個蒙面黑衣人,說:“把各位先祖們的神位送去安全之地,還有三塔樓的奉先女神位,頂樓的紫檀奁匣也一并帶走。”
“你們想幹什麽?不可以!不可以!”
栗族長驚駭萬狀的大吼大叫,他可以當不孝子孫,卻無法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祖先們被糟蹋。身為族長連先祖們的神位都保護不住,那将是奇恥大辱。
“呵,放心。栗氏族的先祖們也是海棠的先祖們,我會恭敬的。”
諸葛弈譏諷輕笑,站在烏族長和栗族長的身邊用劍威脅着他們親眼看着八大氏族的先祖們神位被帶走,包括供奉在神臺塔上的《祖規》。
“啊——!奇恥大辱啊!嗚嗚嗚!我認罪!認罪!”
栗族長發瘋一般嚎啕大哭。
烏族長斜眼瞪着諸葛弈,與栗族長的态度不同,他對先祖們的神位被帶去什麽地方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
“諸葛子伯,你拿些死人的牌位來吓唬我們,你覺得我會害怕嗎?”
“烏族長的膽量大、本事更大,放火什麽的最拿手。”
諸葛弈拿出一支火折子吹燃,慢慢走向烏族長,“來!你再放一把火給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