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淪為千古罪人
惡人的命運皆是難得一見的相同,害人不成反害己的故事從古至今多如牛毛。可惜,行兇為惡的人們永遠不明白自食惡果的喻意。
火。
鋪天蓋地的燃着,燒紅冬季漆黑的夜空、燒紅天邊朦胧的半月。
水。
一桶又一桶、一盆又一盆、一車又一車,縱使瓷河的水永無止境,終究離得太遠,沒能澆滅熊熊烈焰。
淚。
親眼目睹這場漫天大火的人們流下痛心欲絕的淚水。他們不明白今年是怎麽了?到底做錯什麽惹怒火神,遭受如此痛首之苦?
先是焚毀半個奁匣閣;昨夜是北民巷子燒成廢墟瓦礫;今夜傳承百年的衍盛堂、無心院、隆福家廟和餘下的半個奁匣閣全部葬入火海。
“救!命!啊!”
奁匣閣大殿坍塌的屋頂下傳出微弱的呼救聲,被烈火燒斷雕梁發出清脆的“噼啪”聲淹沒。忙着潑水滅火的人們呼天喊地,全然不知半毀的屋頂下還有一個鮮活的生命。
與此同時,衍盛堂大殿的屋頂已被燒散了梁架,灰撲撲的一面西牆露出來,忙着潑水滅火的人們終于察覺西牆根兒有個“人形”。
“快!把祠堂的老執事救出來!”
潑水的男人誤将西牆根兒下的“土人兒”當作祠堂老執事,喚着同伴們将浸濕的棉袍子披在身上,沖進火海去救生死未知的人。
“老執事,我來背你出去。”
男人把濕棉袍蓋在昏厥的人頭上,拉着一條胳膊将其背在身上,說:“老執事,你再忍忍,我背你出去。”
“嗯。”
趴在男人背上的人微不可聞的回應,昏昏沉沉中只覺得自己飛起來了,胸口有些窒悶難受。
男人的動作極迅速,邊閃躲頭頂落下的碎木梁,邊背着昏迷的人往外闖。
“快!快送去祭祀場。”
站在大殿前院的程族長焦急大喊,又指揮更多的人們潑水滅火。偶然間一扭頭,發現趴在男人背上的人穿着一雙馬皮靴極為眼熟。
程族長皺眉回憶不出,問身旁指揮滅火的典族長:“典老弟,今兒誰穿的馬皮靴?”
“大冬天的,誰穿馬靴?”
典族長沒聽懂程族長的問話,低頭看看自己的靴子,“我穿的棉靴子,我媳婦新做的。你要穿不?回頭讓我媳婦把紙樣子給程嫂子送去,讓嫂子給你做一雙。”
“誰跟你說這個廢話呢。”
程族長斜白,歪仰着腦袋望天空,說:“我瞧着那雙馬皮靴太眼熟,又想不起是誰穿的。”
“我記得烏老哥新得一雙馬皮靴,前日去瓷源堂議事時他還與我炫耀呢。什麽東西嘛,我是那種連馬皮靴都穿不起的人嗎?他呀最喜歡門縫兒裏瞧人。哼!我才看不慣他呢。”
典族長嘟嘟嚷嚷抱怨一籮筐,卻見程族長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好奇問:“程老哥,你喜歡馬皮靴嗎?”
“對,烏族長,一定是他,我去看看。”
“程老弟去哪兒?喂!喂!”
程族長自言自語地往衍盛堂的大門跑,沒聽到典族長的問話,也沒聽到匆匆趕來的莫族長的喚聲,一路小跑趕去大門外的祭祀場尋找剛剛背出去的“土人兒”。
姍姍來遲的莫族長詫異地問:“程老弟瘋瘋癫癫的跑去見誰?連我喚他都沒聽見。”
“馬皮靴。”典族長拍拍肥圓肚子,嫌棄道:“馬皮靴有什麽好的,又硬又板腳,走路咔咔的響。”
“誰穿馬皮靴?”
“老執事呀。剛被人背去祭祀場治傷,我瞧着不好呢。”典族長有些擔憂。祠堂老執事有了年歲,近來體弱多病湯藥不斷。今夜這場大火燒得蹊跷,不知老執事能否活過來助他們抓到放火的真兇。
莫族長仔細回憶,老執事久居衍盛堂從不出門,平時衣着穿戴都是依照規矩來的,幾時會穿馬皮靴呢?
“不對!是烏族長。”
莫族長恍惚想起烏族長前日到瓷源堂議事時,向大家炫耀自己新得的馬皮靴很是得意。思及此,他轉身往外跑,險些與進來的程族長撞個正着。
“如何?是烏族長嗎?”
“沒看到。”程族長搖頭,不僅沒有找到烏族長,他還聽來一個極不好的消息,“奁匣閣大殿的屋頂下發現栗族長,和烏族長一樣昏迷不醒。”
“造孽啊!”
莫族長怒極而悲,眼前這漫天火光哪裏是天災,明明是人禍啊。
典族長撫着肥圓肚子,一臉純良天真地勸道:“莫老兄別傷心呀。天災非人力所能為之,既然火神發怒,咱們便順應天道吧。”
“你眼中的天災實則人禍,今日人禍不除,來日禍及子孫。”
莫族長悵然而泣,看來栗海棠是真的死了,這場大火正是諸葛弈和翎十八對八大氏族的讨伐。他繼續躲着也無濟于事,不如與他們當面講清楚,免得禍及八大氏族的族人們。
“莫老兄,你這是何意?”
“快去派人尋那兩個千古罪人!”
莫族長發狠低吼,恨不得親手掐死烏族長和栗族長。
這一句“千古罪人”的低吼驚呆了所有參與滅火的人們。每個人像被點xue似的站住,目光齊聚向莫族長和典族長。
“莫族長,誰是千古罪人?難道大火非天災,而是人禍?”
一位花甲老人拄着拐杖走上前來質詢。
他是栗氏族中一個窮苦出身的平凡人,堅信憑借辛苦勞作能夠像栗氏族的先祖們一樣白手起家。
衍盛堂是他一生的榮耀;奁匣閣是他一生的執念;隆福家廟是他一生的祈禱;無盡院是他一生的夢想。
如今,整整陪伴他一個甲子的四座神殿葬于烈火、轟然倒塌,他無法承受的痛苦之時竟聽到意想不到的震驚真相,教他如何不茫然?
花甲老人來到莫族長和典族長面前,臉上浮現不容欺騙的強硬。
“請二位族長說說清楚,今夜這場大火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莫族長隐忍怒火口氣不悅地罵:“老匹夫,你年紀大的耳朵聾了嗎?沒聽見我派人去抓來兇徒?”
“呵,希望族長老爺們抓到真兇之時別心慈手軟,否則老朽拼着這把老骨頭入京告禦狀,也要讓天殺的混賬們為焚祠堂、污先祖而自裁贖罪。”
“好!”
典族長拍手喝好,豎起大拇指誇講:“老伯真是老骥伏枥。佩服!佩服!”
莫族長氣得斜睇一眼典族長,咬牙罵道:“蠢貨,走了。”
“好。”
典族長嘿嘿笑,對花甲老人作揖拜別,随莫族長一道離開衍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