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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遠離寒冬冷冽

“烏三爺做了烏族長的馬前卒,寧願得罪我們也不敢違抗烏族長的命令。故而,他保住一家老小安身立命的宅子,可宅子裏的金銀珠寶就一定能保得住了。”

翎十八為烏二爺答疑解惑,心想人活到烏二爺這般天真無邪、弱若拂柳的地步,也是沒活路了。

烏二爺似乎有點明白,又疑惑地問:“那老四呢?他又答應什麽逃過一劫?”

“烏四爺的全部私産。”

諸葛弈說得很直白。

烏二爺震驚得後退三步,他萬萬想不到整日花天酒地的四弟竟然散盡家財保平安。那個在父親和兄弟們眼中的敗家子,那個一見美人誤終生的纨绔子,他竟然擁有任何人都無法匹敵的魄力。

“四弟真讓我佩服!”

烏二爺喃喃自語。

“原本你也可以的,可惜你怕老婆又有私心,很難有勇氣放棄錦衣玉食。”

栗海棠揶揄着。雖然她和烏族長像仇人,但不得不承認烏族長瘋癫的時候很有魄力。現在看來,和烏族長最像的人是烏四爺,而烏二爺和烏三爺都是膽小鬼。

烏二爺頹然跌坐在雪地裏,痛苦地抓着自己的頭發,“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他是個瘋子,早晚要我們折磨死的。我也要學四弟一樣散盡家財,我什麽都不要,什麽都給他。”

“烏二夫人會答應?你那寶貝閨女能耕作勞動、吃苦受罪?”

真不是栗海棠瞧不起烏二爺一家人,實在是烏二爺一家沒骨氣,全靠着讨好巴結烏族長和烏族長夫人過活。

烏二夫人愛貪小便宜又沒啥大計謀,整天跟在烏族長夫人的身後阿谀奉承,就為了給自己的兒子閨女奔個好前程。

烏二公子是他們的嫡長子,天生瘸子。從出生到現在滿十五歲,一次沒走出過家門。除了自己的親爹娘和妹妹,就是家中的婢女小厮。家中以外的人們全是只聞其名、不見其容。

烏芊芊。烏氏第一位姑娘,人稱“烏大姑娘”。當然,烏族長燒毀元家醫館,綁架元俏到烏氏中正府,要挾栗海棠的時候,烏芊芊甘願當人質幫助她們逃跑,其實烏芊芊打着鬼主意還是很明顯的。

和懦弱無能的烏二爺、愛貪小便宜的烏二夫人、天生殘疾的烏二公子比起來,從小在烏族長和烏族夫人身邊長大的烏芊芊更懂得如何為自己謀後路。

生在陰謀詭計的大家族中,女孩子們終日活在後宅院裏看着女人們之間的明争暗鬥,上到年邁的老祖母,下到卑微的丫鬟婆子,每個女人在生活中都能搭起一臺大戲唱得豐富精彩。

當女孩子們長大成人、嫁作人婦、生兒育女,她們的生活又變成孩子們眼中的精彩大戲。你方唱罷我登場,一臺接着一臺、一日連着一日。

經過諸葛弈、翎十八和栗海棠的輪番提醒,烏二爺茅塞頓開,頓時精神奕奕。

“多謝子伯賢侄!”

“多謝翎爺!”

“多謝奉先女!”

烏二爺深鞠躬揖禮,感謝在他渾渾噩噩不知所措的時候來點醒他的三個年輕人。此時他覺得自己白活了四十多年,竟不如三個年輕人看得透徹、想得明白。

“烏二爺準備如何做?帶着一家老小去當乞丐嗎?”

栗海棠打趣,偷看諸葛弈的臉色似乎沒興致收烏二爺作心腹。看來烏二爺命不好,沒被師父選中啊。

烏二爺豁然開朗,笑說:“錢財乃身外之物。四弟都能抛棄,我又怕什麽呢。和整天敗家的四弟比起來,我至少懂得經商之道,餓不死的。”

“好吧。”

栗海棠向青蘿又要一碗熱茶,敬給烏二爺,“祝烏二爺早日擺脫烏族長的魔爪,白手起家闖出萬裏江山。”

“哈哈哈,多謝奉先女。”

烏二爺爽朗大笑,接過熱茶淺呷幾口,頓覺茶香四溢,通體舒暢。将茶碗遞回,他作揖辭別。

翎十八和諸葛弈作揖還禮,看着烏二爺昂首大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阿弈,你不收了他?”

“男人膽小如鼠,家中有妻母老虎,兒子暴虐無良,女兒自私自利。這樣的一家人收來糟蹋糧食嗎?”

諸葛弈轉身抱着海棠上馬車。

栗海棠咯咯笑,趴在諸葛弈的肩上歪着小腦袋問:“翎爺,要不你收了他們?”

翎十八鄙夷道:“我像是大善人嗎?我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沒錢養閑人。走走走,咱們快回去吃飯。餓了!餓了!”

待翎十八爬上馬車,就聽到栗海棠懶在諸葛弈的懷裏撒嬌,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嘟嚷。

“師父,我也餓啦,快回去吧。”

“好。”

對于心愛小徒兒的請求,諸葛弈從來不反對。

馬車漸漸加速奔向瓷裕鎮,在覆雪的大道留下兩條長長的車轍痕。藏身大道旁邊枯草叢裏的探子走出來,望着馬車飛馳的方向長舒口氣。

“兄弟,看夠了就去地獄報到吧。”

一劍封喉。

望着馬車遠去的探子猝然倒地,而執劍滅口的黑影子猶如一道陰風卷過大道旁的枯草叢,剎時已不見蹤影。

此時,烏氏南府的大門被一個大銅鎖鎖住,烏二爺将家中所有的仆役遣去鎮郊的田莊。他要帶着妻兒去流浪,當乞丐也可以。

“二老爺,果真沒法子嗎?”

“是。沒法子。”

烏二爺把一大串鑰匙交給老管家,說:“此事托付給你啦。珍重!”

“二老爺放心,老奴定會把鑰匙交給族長老爺。若他收了鑰匙仍不肯放過二老爺和二夫人,老奴就撞死在他的眼前。”

老管家老淚縱橫,也許他将最後一次完成主子交待的差事。今生若無緣再見,望主子平安康順。

“相公,要不我去求求族長夫人。這麽好的家說散就散,我舍不得啊。”

烏二夫人一步三回頭,淚眼婆娑凝望這座富麗的宅院。曾經她羨慕過烏氏中正府的宏偉,也羨慕老三家擺飾的價值連城。如今抛家舍業去流浪,她覺得自己的家比誰的都好。

等到失去才知最好。這是世人皆會犯的毛病。

烏二爺依依不舍地望了眼自家的高高門庭,終有一日他會回來的。

“走,我們去流浪。天大地大,我就不信沒有咱們安身立命的地方。”烏二爺說狠話鼓舞家人,也鼓舞自己。

“二老爺,二夫人,二公子,大姑娘,你們一路平安呀。”

烏氏南府的仆役婢女們跪下來磕頭,哭哭啼啼地祈禱着主人能平安。待烏二爺一家的馬車消失在街角,仆役們突然起身看向老管家,婢女們也擦擦淚水默默走到老管家身後。

老管家眉開眼笑地看着手裏的一大串銅鑰匙,對低眉順眼的仆役們和婢女們說:“都給我聽好啦。從今以後,這南府是族長老爺的外宅,你們的主子也是族長老爺,都聽清楚了嗎?”

“是。”

仆役和婢女們齊聲答應,一個個垂着腦袋不敢擡,更無人敢問老管家幾時投靠烏族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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