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寧靜之下的兇險
看小姑娘這押人登門興師問罪的架勢,栗二老太爺暗道不妙,與他剛剛收到幾個消息有不謀而合之疑。
栗二老太爺看向垂頭乖巧的孫兒,冷聲問:“武兒,你來告訴爺……”想到自己和孩子之間無法言喻的關系,他尴尬改口:“咳,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栗君武揉揉鼻子,羞窘道:“我找了外面小窯場的人燒制一批彩瓷盆子,搶先一步在今兒的集市上販賣。我又不為賺錢,二叔還能剝了我的皮不成?”
栗二老太爺氣得咬碎滿口老牙,舉起烏木拐杖便打在栗君武的背上,罵道:“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壞了你二叔的生意。你知道那窯彩瓷盆子有多值錢嗎?知道你二叔為那窯苦守多少個日夜嗎?”
栗君武攤攤手,說:“二叔又不是只燒出那一窯的彩瓷,沒有瓷盆,還有瓷碗、瓷碟、瓷壺、瓷瓶、瓷枕,只要二叔手握燒彩的秘方,還怕燒不出更好的彩瓷嗎?”
“說得好!哈哈哈哈!”
聞訊趕來的栗二爺聽到栗君武這席話,拍掌喝好。翻身下馬大步走來,與栗二老太爺揖禮問安,對栗海棠和諸葛弈視若無睹。
栗二老太爺隐約察覺到栗二爺和栗海棠、諸葛弈之間濃烈的疏離,更加堅定暗中投向諸葛弈的信念。
“老二來啦。快,先進家裏,再讓這不孝的混賬磕頭請罪。”栗二老太爺招呼栗二爺進府,卻對栗海棠和諸葛弈沒有半點邀請的意思。
栗海棠轉身登上馬車,喚小厮寶豆兒快些走,免得惹人嫌棄。她也終于明白諸葛弈為何一直待在車裏。
被忽視的滋味很不好,栗海棠氣悶悶的安靜坐着,鎖眉眯眼,眼神兇狠忿憤。
諸葛弈放下古籍,将換過炭木的暖手小銅爐放到她的小手裏,柔聲安慰:“別氣啦,栗二爺是個什麽品性還不清楚?他正是得知栗君武被送回去,才急着趕來讨好栗二老太爺。既然他與我們一刀兩斷,你何苦再因他而氣壞身子呢?為他,不值得。”
“師父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可偏偏邁不過那道坎兒。原先他在栗族長面前像條狗一樣乖順,連自己的媳婦被人霸占都不敢反抗,最終落得詐死來擺脫栗族長的桎梏?”
“他在外面游蕩半年多,是誰幫他出謀劃策才得以光明正大地回來?又是誰幫他穩住南府的權勢,一步步幫他奪走栗族長的權勢和威望。他怎麽能……怎麽能如此待咱們?”
回想栗二爺當初做的事情,再想想他忘恩負義的嘴臉,栗海棠厭惡至極,小拳頭砸在厚坐墊子,憤憤道:“哼!我不甘心!混蛋栗二爺,早知今日我當初真不該可憐他。”
諸葛弈瞧她生氣的可愛模樣,實在不忍說栗二爺近來作死的事情太多,再過不久便官司纏身啦。
“傻丫頭,你只看到八大氏族的寧靜,卻不知寧靜之下暗藏兇險。數不清的陰謀詭計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開始布局,有些人為達目的不惜利用身邊最親信的人。”
“栗夫人嗎?”
他的一句提醒,她立即想到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栗夫人在這個關鍵時刻來求救,看來栗夫人已做好破斧沉舟的打算。
“棄夫保子。”栗海棠搖頭嘆息,淡淡道:“栗夫人真狠心呀。不知我該同情栗族長呢?還是該憐憫栗夫人。”
諸葛弈莞爾,略猜到她的心思,又忍不住佯裝疑惑地問:“為何要憐憫栗夫人?”
“因為栗夫人終究美夢落空,她千謀萬算保護的腹中孩子非她所願,不值得我憐憫嗎?”
栗海棠說得有理有據,諸葛弈認同。
比起兄弟相殘落下風的栗族長,一心想靠肚子掌控栗氏族權勢和財富的栗夫人不是八大氏族的第一個,但絕對是最蠢的一個。
諸葛弈重拾古籍閱看,随口說:“她以為趕走栗君珅便可高枕無憂,豈知栗氏族長夫人或栗氏太夫人的交椅沒那麽容易坐。”
“為何?”
栗海棠倒杯熱茶奉給諸葛弈。
“老族長的遺孀栗燕太夫人與栗夫人一樣是繼室嫡妻,她乃栗二爺和栗三爺之母。老族長極寵栗二爺,待嫡長子栗族長冷淡疏離。當年老族長卧病多年,栗氏族各旁支的老爺們因讨論立誰為下一任族長而吵争不休,形成嫡長子派和嫡子派。”
“呵呵,他們以為族長之位是皇位嗎?竟結黨營私,真夠小題大作的。”
栗海棠鄙咦唾棄栗氏族的那些掌權老爺們,為謀私利連臉都不要了。平時看着人模狗樣的,沒想到幹過那等無恥之事。
諸葛弈忍笑,捏捏她的白皙小臉蛋,“你胡亂罵誰呢。當年結黨營私的栗氏旁支老爺們多已入土為安,至今活着的老輩兒人唯有栗二老太爺一位。”
“對哦,我真是糊塗呢。”栗海棠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說:“栗族長已不惑之齡,那些大老爺們倘若活着,年紀最小的也足足六旬花甲。我太心急了,竟忘記栗族長的年歲。”
諸葛弈龍眸寵溺,看破她為自己傻乎乎的舉動遮掩而不揭破。他寵着護着的小姑娘随心所欲即好,有他在這兒誰敢有意見?
馬車漸漸駛向瓷源堂。今兒是大集市,八大氏族的老爺們休沐三日,各自忙着自家的生意。
趁瓷源堂清靜,他希望盡早繪好四大院的畫,然後尋個好借口帶小姑娘去游山玩水。他算算離自己毒發的日子還有十五天,要趕在毒發之前帶海棠離開,免得引起老狐貍們的注意。
“師父,我們為何去瓷源堂?莫族長不是下令休沐三日嗎?”
栗海棠撩起簾子看窗外繁華熱鬧的街市,果然有許多小攤販賣彩瓷盆子,瓷質粗、陶胎厚、彩釉豔俗。一眼乍看似栗二爺親手燒制的那些彩瓷器,可仔細看來卻辨出真僞、貴賤。
“在看什麽?”
“栗君武存心與栗二爺作對嗎?這彩瓷燒制的真差,連我看得也不喜歡。”栗海棠搖頭,喚趕車的寶豆兒去買一個回來給她瞧瞧。
諸葛弈覺得小姑娘真是被養刁了,若她仍住窮困的家裏,這些棄之鄙夷的彩瓷盆子定會被她愛如珍寶。
今時不同昔日,她的尊貴身份已非當初貧苦家的女兒,看東西的眼界也會漸漸寬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