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攪亂了一池靜水
十幾個黑衣殺手在莫妍秀死後立即離開,留下莫二爺呆呆地跪坐在莫妍秀的屍體旁邊不知所措。
狂風卷着雪花愈來愈烈,僅僅半個時辰便埋葬了莫妍秀屍體。莫二爺仰望霧茫茫的天空,忽然後仰躺倒在雪地上悲聲大哭。
“老天啊,這就是你對我的懲罰嗎?怪我寵妾滅妻?”
“二爺快起來吧,風雪越來越烈了,咱們要趕快尋個避風的地方呀。”
趕車的小厮上前勸說,看到被雪埋的莫妍秀屍體,心裏暗暗大笑。終于看到這個作惡多端的賤女人死了,回去說給同伴們聽,同伴們定會大出惡氣的。
莫二爺哭得像個孩子,他抽噎着從雪裏扒出女兒的屍體,親自抱上馬車。
“走,回家。”
“二爺,真要帶三姑娘回去?萬一被族長知道……”
“埋在離家不遠的地方便好。”
莫二爺坐進馬車,用帕子為女兒仔細擦去雪水,含淚輕輕呢喃:“妍兒不怕,爹爹陪着你。”
莫妍秀像睡熟了一般,她死得不算痛苦。比起她害過的那些人,老天待她已是寬容了。
馬車踏着風雪卷席的大路緩緩駛向來時的路。每隔一段路程,莫二爺皆會悲恸大哭,喊着女兒的名字,提醒女兒別忘了歸家的路。
白發人送黑發人,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折磨得莫二爺食不下咽,一夜白了頭發。
黑衣殺手們騎馬返回瓷裕鎮,那首領與同伴分別改道去了莫氏族村,悄悄潛入莫氏中正府。
書房裏,莫族長為莫二爺“李代桃僵”救走莫妍秀的事情大為光火,他早料定莫氏族百年聲譽會毀在莫妍秀的手裏。如今懊悔不該心慈手軟,與其放她出去繼續害人連累莫氏全族,不如他親手了結她的小命。
“誰?”
心緒煩亂仍無礙他的警惕,莫族長從桌下取出小弩弓,眼睛炯炯迸發兇光盯着閉阖的後窗。
“有人在青州與漠北交界處看到莫氏南府的二爺和三姑娘被追殺,莫氏二爺傷勢不重,莫氏三姑娘斃命。”
隔着窗子,一個沉冷聲音傳入,極為平靜地敘述莫二爺和莫妍秀的遭遇。
莫族長站定在距離窗子三步的地方,雙手握小弩弓對準窗子映的黑影子。
“你是誰?”
“莫族長快派人去迎着吧,莫二爺帶回莫三姑娘的屍首,馬車已過青州界。”
“你是誰派來的?”
窗子映的黑影子霎時消失,任莫族長如何質問也沒有回應。他放大膽子走到窗前,輕輕推開一條縫隙。透過縫隙看,後院裏寂靜無聲,燈籠的光照在雪地上能看出兩串腳印,一來一去、印痕清晰。
“來人!”
莫族長一聲令下,老管家提袍擺推門而入,恭敬問:“族長老爺有何吩咐?”
“派人駕車去青州界迎着二老爺。派去的人機靈些,将我的話帶到。”
“是。”
老管家見莫族長招手,忙上前附耳過去。牢記莫族長的吩咐之後,揖手道:“族長老爺放心,老奴派侄子去。他是騎馬的好手,也有些功夫在身。”
“嗯。去吧。”
莫族長深深呼氣,将小弩弓放回桌下的小抽屜裏。他靜靜地坐着,思考剛才來報信的男人到底是誰?諸葛弈派來的?還是栗海棠派來的?
老管家去而複返,手裏拿着一張小紙條,說:“族長老爺,這是後牆下撿到的,你瞧瞧。”
“哦?”
莫族長心慌一瞬,搶來小紙條察看,恍然大悟。原來報信的人是驿站的驿丞,這小紙條的紙張正是驿站專用。
老管家見莫族長不說話,便悄悄退出去。他知道莫妍秀死了,莫二爺定會鬧得滿城風雨,不知莫族長是否會為保護莫氏族的聲譽而與莫二爺兄弟離心。
雪風夜歸心似箭,馬車急馳在蒼茫的雪野大路上。穿過青州鎮未曾停歇,一路不知疲累的朝着瓷裕鎮狂奔。
莫二爺守着女兒冰冷僵硬的屍身,從周姨娘懷胎十月到女兒呱呱落地,再到女兒牙牙學語,看女兒蹒跚邁步,看女兒纏足金蓮,看女兒亭亭玉立,看女兒癡權瘋魔……
“妍兒啊,別怪爹爹。你放下仇恨安心的去西天吧,記得和你的親娘說一聲,爹爹很想她。”
莫二爺掩面哭泣。最愛的女人死了,最寵的女兒死了,他餘生漫長只有孤獨前行,身邊再沒有一個人讓他有家的溫暖。
“二爺,前面有人騎馬趕來,看衣裳是莫氏中正府的。”
趕車的小厮喝停馬兒,看騎馬的人漸漸駛近。
“終于看到你們了。”
騎馬來的小厮見莫氏南府的馬車,立即松了氣。跳下馬背上前行禮,說:“禀二老爺,小人奉族長老爺之命前來迎着二老爺。”
“族長有何吩囑?”
莫二爺撩起車簾,一眼認出派來通傳的小厮正是老管家的親侄兒,看來他偷偷救走妍兒的消息已經傳遍瓷裕鎮了。
小厮說:“族長老爺派小人前來迎着二老爺。且有一駕馬車在後面跟着,因小人擔心二老爺安危,先行騎馬趕來。”
“少說廢話。族長到底有何吩咐?”
莫二爺失了耐心。
小厮低首,禀告:“族長老爺命二老爺盡快返家商議過年諸事。族長老爺知道三姑娘死于非命,且莫氏族譜已除名,三姑娘吩咐二老爺差人送三姑娘去漠北安葬。從此往後,莫氏世代子孫不祭不享。”
“呵呵,他還真做得徹底呢。”
莫二爺悵然冷笑,他該相信那些“奉族長之令”的殺手們确實是莫族長派來的。他的親大哥呀,竟為了保莫氏族聲譽而不惜殺了他最寵愛的女兒。
“回去告訴我的親大哥,我痛失愛女無心過年。家中喪妻又喪女,不宜祭祖拜年。我要去漠北,誰敢攔我,我便殺誰。”
“二老爺不怕惹族長老爺生氣嗎?莫氏族一團和氣,可不能……”小厮用威脅的口氣試圖讓莫二爺打消念頭,可惜小厮錯打算盤。狐假虎威并不能脅迫莫二爺畏懼,反而激怒了莫二爺。
一腳将小厮踹進大路旁邊的積雪裏,莫二爺厲聲大罵:“滾!滾回去告訴他,我要去漠北親手安葬妍兒。再敢多說一個字,我讓你給妍兒去引黃泉路!”
“二老爺饒命!”
小厮臉色煞白,連磕三頭,慌慌張張爬上馬背便頭也不回的跑了。
莫二爺長長舒氣,對自家趕車的小厮說:“你若想跑也趕緊的。”
趕車的小厮膽怯地問:“二爺會殺我嗎?”
“我殺你作甚?”
“給三姑娘引黃泉路呀。”
趕車的小厮有些膽小,想到有些年紀的老仆們說起黃泉路、奈何橋、孟婆湯,他聽得毛骨悚然,夜裏還吓得尿床了呢。
莫二爺揉揉眉心,爬回馬車裏,說:“只要你忠心于我,以後我會善待你的。”
“多謝二爺。”
趕車小厮繃緊的神情瞬間放松,忙牽着馬兒調轉方向,往青州界行去。今夜能否順利進入青州鎮尋個客棧,就看運氣啦。
馬車裏,莫二爺守在女兒的屍身邊,思忖着莫族長的反常舉動。看來他的親大哥終究薄親情、重權勢。
莫二爺靜如止水的心被莫族長攪亂了,他知道經此一事再不可能回到兄友弟恭的日子。一池靜水被攪亂了,未來何去何從,他茫然無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