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侍女墨梅的供詞
五味居,三樓雅室。
烏四爺來見諸葛弈,意外見到一個做夢亦無法相信的人會與諸葛弈談笑風聲、烹茶品茗。
“哎喲,這不是烏家四弟嘛,快進來!”
闫族長笑吟吟招呼烏四爺坐來身邊,親自斟茶,說:“聽聞烏二爺已重返家中,沒想到烏家四弟亦同行歸來。回來的好,省得流流在外吃苦頭。家裏多好呀,吃喝玩樂享受不盡的榮華。”
烏四爺默默坐下來,故作不經意地看向諸葛弈,眼神仿佛在問:闫族長怎會在這兒?
諸葛弈專心挑選新茶葉,不理睬烏四爺,亦不阻止闫族長反客為主。
烏四爺強忍憤懑,喝着闫族長斟來的茶。他平日愛酒,對茶并不算熱衷,但他能品出茶香與別的不同。
滿腔熱情被冷了,闫族長有些尴尬,讪笑道:“烏家四弟別生氣,子伯賢侄請我來為日後作證人。”
“不知闫族長為何事做證人?”
烏四爺佯裝疑惑,暗罵諸葛弈不仗義,怎将闫族長拉進來參入莫烏兩氏的恩恩怨怨。他原本暗中行事,闫族長作證人豈要人盡皆知了。
“哈哈,對不住,花間樓有事纏身,我來晚一步。”
無言公子推門而入,立即作揖告罪。與諸葛弈和闫族長道安之後,與烏四爺卻疏離的點頭見禮。
烏四爺因闫族長參與,本就心中忿忿。現在又有花間樓的無言公子參入,他就忍不住脾氣向諸葛弈質問。
“諸葛子伯,你這是何意?我們烏氏族與莫氏族之間的恩怨,你請來闫族長和無言公子是何居心?”
“烏四爺切勿動怒。”闫族長忙勸住烏四爺,拉着他坐回來喝茶,安撫說:“來,先喝杯茶潤潤喉嚨,等會兒自然有你發火大吼的時候。”
烏四爺氣憤地甩開闫族長拉着他胳膊的手,瞪向諸葛弈,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芊芊是誰害死的?莫妍秀果真受人唆使嗎?我大哥……烏族長,他在其中又是怎樣的作用?”
“稍安勿躁!”
諸葛弈将挑選好的茶葉放到紅陶壺中,加入煮沸的泉水,蓋好壺蓋将茶香悶在紅陶壺中。
“來了!”
無言公子耳力異常靈敏,窗外隔着十幾座屋頂的腳步聲亦聽得真切。他跑向窗前,果然見到三個黑影子飄然而來。
烏四爺亦伸長脖子望向窗外,直到三個黑影子輕松躍入窗子站到他的面前,他一眼便認出三人之中唯一的女子,正是尉遲歸安派在莫妍秀身邊的侍婢墨梅,亦是被莫妍秀毀了容後當成賀禮送到諸葛府的可憐姑娘。
“你是毀容的那位姑娘!”
“是。婢子拜見烏四爺。”
墨梅颔首行萬福禮,又向無言公子行禮,“拜見無言公子。”
無言公子柔美笑容明媚,誇贊道:“本以為毀容的墨梅姑娘很難恢複昔日美貌,現在看來更漂亮呢。”
“多謝無言公子誇講。”
墨梅再次謝過,從懷裏取出一塊絹帕和兩個玉佩交給諸葛弈,說:“小侯爺本不讓婢子來的,他說諸葛公子和海棠姑娘會秉公處置。但婢子深知莫妍秀做下的惡事,該站出來為烏芊芊申冤的。”
“多謝。”
諸葛弈颌首。這句話透露的消息太多了,一是尉遲歸平安無事,且知道她來作證;二是莫妍秀确實殺害烏芊芊,讓烏四爺親耳聽到;三是明為烏族長脫罪,實為暗示烏族長坐視不管,任烏芊芊落破于荒屋。
諸葛弈将絹帕和兩塊玉佩交給烏四爺,說:“這絹帕是墨梅姑娘的血書,将莫妍秀謀害烏芊芊的惡行如實相告。這兩塊玉佩,一塊是莫妍秀的,另一塊……”
“是我送給芊芊的八歲生辰禮。”
烏四爺拿起玉佩,眼中濕潤。當年被他寵慣的小姑娘每次看到他佩戴的玉飾,都會追在他身後嬌嬌嗲嗲的央求看看。她的八歲生辰,他尋遍十幾間玉器鋪子才覓得這塊上好的羊脂玉,雕出她最喜歡的牡丹紋。如今玉佩握在手裏,她卻香消玉殒。
“看來,芊芊之死與烏族長沒有關系,是莫妍秀害死了她。”烏四爺收起悲傷,故作平靜地說。
無言公子輕嘆,說:“身為族長連親侄女都護不住,烏族長還真是……唉!”
闫族長嗤笑,自嘲道:“族長也是人,是人皆有私心。如我就容不得別人,親侄兒也不能觊觎我的東西。”
“嗯,我知道。”
無言公子冷睇闫族長。真夠蠢的,這時候說實話不是給烏族長開罪嗎?他和諸葛弈擺下這陣勢,正為挑唆八大氏族內讧。
烏四爺展開絹帕看清上面的血書,又讓墨梅去寫幾個字來對照。
墨梅依令去寫下血書中的兩句話拿給烏四爺閱看,烏四爺才真正相信血書是她的親筆。
将絹帕和玉佩貼身藏好,烏四爺看向諸葛弈,問:“如何打算?”
“莫族長和烏族長近來好風光呀,逼得海棠和我快要離開瓷裕鎮了。”諸葛弈提起紅陶茶壺為烏四爺斟茶,龍眸垂斂掩藏戾氣,淡淡道:“登高必跌重。我等着莫族長和烏族長從天上摔下來的一天,希望烏四爺能助我一臂之力。”
“好。”
烏四爺毫不遲疑地答應,一口飲幹杯中的茶湯,意外入口的竟然是酒,有着茶香的烈酒。
“好酒!”
烏四爺誇贊,本欲再讨一杯細細品嘗,又拉不下臉來開口。見諸葛弈沒有再請酒的意思,他便尋個借口離開。
墨梅此行目的完成,覺得繼續留下來亦無用處。她與諸葛弈告辭後,在兩個同伴的陪同下去見栗海棠,轉送尉遲歸命她帶來的解毒藥。
栗海棠是個懂得感恩,更知分寸的。真心待她的人,她會回報真誠;虛僞待她的人,她亦虛情假意。
墨梅不遠千裏來送血書、做證人,助諸葛弈說服烏四爺,栗海棠是感激的。又見墨梅帶來尉遲歸送她的解毒藥,忍不住強留墨梅多住幾日。
劉二娘使出畢生廚藝精心烹制的一桌美味佳肴,栗海棠宴請墨梅和她同來的兩個夥伴。
墨梅知海棠高興,不免多問幾句關于八大氏族近來發生的事情。
栗海棠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借着幾分酒醉,告訴墨梅一些關于莫妍秀之死的秘辛。
墨梅聽得眉心微皺,果然不出尉遲歸所料,諸葛弈已做好離開瓷裕鎮的準備。那麽他離開之後,他那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的身份會公之于衆嗎?
“海棠姑娘,你會和諸葛公子一起離開嗎?”
“不會。”
栗海棠醉眯杏眼,搖頭。她後仰靠在椅背,平靜地說:“我要留下來替師父盯着八大氏族。我活命一日,八大氏族的人休想謀害師父。”
“你想幫諸葛公子?”墨梅靠近海棠,脫下自己的外罩大衣,低聲說:“跟我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他會幫助諸葛公子守住這裏的一切。”
醉夢不知事的栗海棠趴在墨梅的背上,輕輕呢喃:“墨梅,你到底是誰的人?”
墨梅眼眸黯淡,背着醉熏熏的海棠輕松躍上屋頂的橫梁。屋頂外,早有她的兩個同伴等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