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胡言亂語真瘋癫
瓷裕鎮外的莫氏田莊,鬼手冷肆和千夜潛來的時候正巧一駕馬車停在田莊門外。
老管事親自迎接,恭恭敬敬地請馬車裏的婦人改乘步辇進入田莊,此婦人正是莫夫人。
冷肆和千夜交換個眼色,一個引開田莊裏的暗衛們,一個追随莫夫人進入田莊內宅。
老管事止步于內宅的垂花門外,揖禮道:“夫人請稍等片刻,老奴去安排。”
“要快。”
莫夫人有些焦躁不安,她是隐瞞丈夫來田莊的,萬不可被他知道。趁有人察覺之前,她必須趕回家中。
老管事匆忙去安排,少時親自捧一件男式的夜行衣和黑色鬥篷送來,說:“夫人既不想驚動莊子裏的人,便換件男式衣袍。若有人問起,老奴也好搪塞過去。”
“還是你想得周道。”
莫夫人一向信任老管事的忠誠,依從老管事的提議去內室更衣。回來時用黑布遮面,又拉低鬥篷的兜帽。
老管事讓一個身形與莫夫人相似的婦人留在房裏,他引領莫夫人離開內宅,往田莊最荒涼的一個廢院行去。
與此同時,恰巧藏身屋頂的鬼手冷肆亦悄悄尾随,幾乎一前一後來到荒涼的廢院。
老管事摘下挂在腰上的一支鑰匙交給莫夫人,小聲叮囑:“夫人可與她交談,卻不能動善念。族長老爺不發話,老奴只能聽命行事。望夫人體諒!”
“我知道。”
莫夫人攥緊鑰匙,望向黑漆漆的破屋,連個鬼影子也沒有。她懷疑老管事在诓騙她,可鑰匙在手裏又作不得假。
老管事說:“老奴會守在外面,夫人請吧。”
“好。”
排除萬難悄悄過來,只為見她一見。已到門外,莫夫人定然不甘心離開。她狠下心,推開破敗的門進入破屋裏。
破屋裏沒有任何擺設,屋中央躺着一塊鐵板,鐵板的一角有個鑰匙孔。她蹲下來察看鑰匙孔,将鑰匙插入。
鐵板內發出一聲清脆,鎖開了。
莫夫人抓住鐵板上的鐵環往上一撥,整塊鐵板輕松開啓,并不費多少力氣。
“夫人,給你火折子。”
老管事打開一條門縫兒将火折子丢進來。
莫夫人吹燃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小心翼翼地步入地牢。僅僅走下幾步便嗅聞到地牢裏濕漉漉的陰冷,污濁空氣中彌漫令人作嘔的腐臭和血腥味,以及難以忍受的黴氣。
“嘻嘻!莫妍秀,烏芊芊,快來呀!快來呀!我們一起玩!”
地牢深處傳來熟悉的清靈笑聲,吐字時而清晰、時而含糊,但音色不難分辨。
莫夫人延着濕滑的石階梯走向地牢的深處,越往裏走、惡臭越濃。她拿香羅帕捂住口鼻,放大膽子繼續往深處步行。
終于,黑漆漆的石廊盡頭有了光亮,清靈笑聲更加清晰。莫夫人滅了火折子,将濕淋淋的裙擺系在腰上。石階梯長年被水浸着,滑溜得很。她需扶着濕冷的牆壁才敢邁出腳下梯。
身為族長夫人也有不知道的秘密,就像這座藏在莫氏田莊破院子的地下水牢,若無老管事引領,莫夫人是萬萬尋不到的。
在暗無天日的水牢裏,一身傷半條命的栗海棠熬了整整三十五天。
她的鞭傷已潰爛見骨,烙傷焦黑結痂,針傷使纖細手指腫如鼓槌。纏滿尖刺的血鞭子毀了她的臉,曾經白皙紅潤的臉蛋已變成蛆食爛肉、黃膿惡臭。
莫夫人進來陰寒濕冷的水牢,淹沒膝蓋的髒水漂浮老鼠和蟲子的屍體;四周的牆壁蜘蛛結網,絲絲連連的蛛網看得人汗毛豎立。
水牢中央的鐵籠子稍稍高些,髒水只淹沒腳踝。鐵籠子的栅欄門敞開,裏面坐着一個披頭散發、污垢褴褛的小姑娘。
“莫妍秀,過來呀,我從師父的藥房裏偷來新毒藥,給你嘗嘗。”
“呸!栗海棠,有毒藥你自己吃吧。你這賤人,我當初真該弄死你!”
“哈哈哈,烏芊芊快來看看,莫妍秀生氣了。哈哈哈,好玩好玩!”
“哼!栗海棠,我和莫妍秀是最好的朋友,我也想弄死你!”
“來呀來呀,我才不怕你們呢。”
……
鐵籠子裏的栗海棠一會哭一會笑,像鬼魂附體似的扮着自己、莫妍秀、烏芊芊和許多曾與她為敵的各府姑娘們。
忽然,栗海棠看到慢慢靠近的莫夫人,她興奮地撲向鐵籠子,隔着栅欄對莫夫人大聲說:“栗雲梓,栗雲桦,你們也來啦!快來,咱們一起玩!”
一張爬滿蛆蟲、潰爛惡臭的臉湊近,吓得莫夫人驚慌大叫。她睜大眼睛,難以相信自己看到的。
“栗海棠,你的臉……嘔!”
莫夫人忍不住吐出來,胃裏翻騰得厲害、心裏也害怕得厲害,更多的是驚訝。她聽老管事說栗海棠送來時瘋癫了,卻沒想到她的容貌也毀了。
“哈哈哈!莫妍秀,你害怕啦!害怕啦!哈哈哈哈!”
瘋癫的栗海棠拍手大笑,從鐵籠子裏竄出來撲向莫夫人。
莫夫人驚慌躲避,顧不得再看一看栗海棠的樣子,手腳并用地爬向濕滑的石階梯,大喊:“來人!快來人呀!來人!”
前方終于傳來鐵板子的響動,莫夫人用力擺脫着趴在背上又啃又咬、又哭又笑的栗海棠。
她原本來看看栗海棠落得怎樣的下場,現在已沒有幸災樂禍的心思,只想快點逃離這該死的水牢。
幽深的石廊不斷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莫夫人奮力甩開趴在背上的栗海棠,提起散開的裙擺朝着石階下來的一道黑影撲過去。
“救我!”
“呵!”
震碎希望的笑音仿佛來自地獄,低沉而寒戾。那一身黑袍、雪發束髻的溫潤少年已化身暗夜歸來的魔鬼,随時可掠奪她的命。
“諸葛子伯?”
莫夫人大吃一驚,再看少年輕松提在手裏的中年男人,剎時三魂七魄皆飛散。
提着重傷只留一口氣的莫族長來到水牢,諸葛弈一眼辨出坐在鐵籠子裏瘋癫嘻笑、胡言亂語的小姑娘正是海棠。
他一把抓住莫夫人狠狠丢進髒水裏,又将重傷的莫族長丢進鐵籠子裏。
莫族長半昏半醒,全身骨頭皆碎裂,再往地上重重的一摔,巨大的疼痛使他清醒。他努力睜開腫脹的眼睛,氣若游絲地威脅:“諸葛子伯……你……最好……殺了我……否則……我……我絕不會……放過你……我……”
“呵呵,沒想到莫族長只剩下半條命還不忘威脅我,看來你的骨頭還不夠碎呀。”
諸葛弈從髒水裏抓出莫夫人往鐵籠子裏一丢,說:“莫族長,你猜猜我會如何對待你的妻子呢?”
莫族長看看妻子、又看看瘋癫的栗海棠,恍然明白大勢已去,他再一次敗給諸葛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