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13章 謙謙君子人如其名

馬車隊伍駛出瓷裕鎮的地界終于不必遮遮掩掩,諸葛弈吩咐所有秦氏圖騰的旌旗換成普通商隊的旗子,旗上畫着一柄刀。

程瀾騎馬随行,時不時透過車窗逗逗海棠。

他雖身困京城,對瓷裕鎮的各路消息還算靈路。時常遇到瓷裕鎮的販夫朋友們到京城運貨,知道莫氏奉先女祭祖後選了栗氏族的一位貧家女兒。

小姑娘拜在莫容玖、栗君珅和諸葛弈門下為徒,勇敢聰慧不輸任何氏族子弟,甚至膽大包天的與八大氏族的掌權族長和老爺們鬥謀鬥智。他的那些販夫朋友們無不驚嘆小姑娘天生逆骨、手段老辣。

之後程瀾想盡辦法與栗君珅聯系,誰知栗君珅被父親和叔叔們算計,被驅逐到江南自生自滅。他在京城得到消息之後,将各方麻煩速戰速決,急匆匆趕回來。

恰巧聽聞諸葛弈帶瘋癫的奉先女下江南尋訪名醫,他不入家門直接跑來劫路,老天爺保佑真被他賭對了。

而今看着毀容毀身的海棠,程瀾對他最痛恨的八大氏族更加怨怼。正因為八大氏族的殘虐,他才一氣之下離家的。

身為程氏子孫,他無法改變父輩們的固有想法,唯有先逃離這裏靜待時機。待他成為程氏族長,第一件就是廢除仙婢活祭的祖制。

“啊——!師父,疼,輕點兒!”

馬車裏傳出小姑娘的呼痛求饒,程瀾皺眉望望天空中的太陽。大白天的,諸葛弈這厮竟敢欺負她?而且周圍的護衛們裝聾作啞,任由諸葛弈欺負她?

程瀾惱火,從馬背直接跳上車,“呼”一下撩開車簾鑽進車裏。

“滾出去!”

正在給小姑娘的傷背敷藥,忽然身後一陣寒氣襲來。諸葛弈回首一眼看到目瞪口呆的紅衣程瀾,抓起旁邊的濕帕子砸在程瀾的臉上。

“呃!我出去!出去!”

程瀾尴尬地用濕帕子捂住臉,轉身欲出卻忘記他的身高,一頭撞在車門楣。

咚的一聲響,乖乖趴在軟墊的栗海棠樂得杏眼笑彎,露出一口小白牙。

“哈哈。笨!”

“乖乖的。”

諸葛弈懶理程瀾,繼續仔細為海棠敷藥。他帶出來的秘制藥膏還算多,足夠她傷口愈合。可想不留痕跡恢複如初,恐怕要帶她回無崖谷求師父。

“子伯兄,前方有人攔路。”

坐在趕車位子的程瀾拉住缰繩喝馬兒停下,隔着車簾,小聲提醒:“此人不好應付,本爺幫不了你。”

“是誰?”

諸葛弈用清水淨手,淡然如常。

程瀾摸摸膝蓋,說:“當年咱們口中明月皓潔的謙謙君子。”

諸葛弈神情微滞,輕嘆:“該來的終會來,躲也躲不過。”

“師父,明月皓潔的謙謙君子是誰?”

栗海棠好奇,一個讓諸葛弈感到為難的人是誰呢?在她眼中,栗君珅算是一位謙謙君子。不知“當年”被諸葛弈、程瀾認定的謙謙君子又是誰?

諸葛弈下了馬車,走向站在前方大路中央的俊朗男人。他的身後,程瀾收斂頑世不恭,步亦趨随行。

二人來到俊朗男人前,恭敬揖禮。

“司大公子。”

“司大哥。”

“子伯兄免禮。”司明堂虛扶一下諸葛弈,笑看程瀾,打趣道:“瀾兄弟舍得回家了?”

程瀾羞窘一笑,說:“本想回家瞧瞧,正巧子伯兄要去江南,我便決定過家門而不入,與他同去游山玩水。”

“幸而程世叔開明,若換作別家父親定要抓你去家法伺候。”司明堂知程瀾跟去江南的意圖,贊嘆多年未見的程瀾與栗君珅友情依然堅固。

程瀾抱拳作揖:“司大哥來與諸葛兄道別,小弟退下了。待小弟回來,再登門拜訪司大哥。”

“好。一路保重!”

司明堂揖手還禮,目送程瀾登上馬車去找海棠。

“多謝司大公子親自前來送行,子伯代海棠拜謝。”

“諸葛弈,你知道我此行目的為何。”

八大氏族的人們從不稱呼他的姓名,司明堂這是第一次如此嚴肅地稱呼他的名字。

諸葛弈深吸氣,龍眸微微蘊含冷意。

司明堂無畏迎視寒冽目光,送出一個小木盒,說:“江南蘇家的大公子與我是多年摯友,你們初到江南無親無顧,況且奉先女的傷重不宜颠沛勞頓。蘇家雖小商族,至少有些勢力。”

“多謝司大公子。”

諸葛弈揖禮,并不接受司明堂的好意。

司明堂斂睑莞爾,擡手抛出小木盒向不遠處的護衛孟安,淡淡道:“我盡我的微薄之力,求個安心罷了。”

“多謝。”

諸葛弈并非不願承這個情,只是八大氏族的老老少少從不做賠本的生意。他深知司明堂來此攔路的意圖,卻不想主動戳破窗戶紙。司明堂不開門見山的說出來,他何必裝作善良賣人情呢?

司明堂望向海棠乘的馬車,說:“父親近來多病于榻,欲趁此時機襲位于我。我本無意,奈何父親和二叔心意已決,二堂弟亦勸我為司氏族人着想。三年,我保她在八大氏族尊榮不敗,望你們錦衣歸來。”

“多謝司大公子。”

諸葛弈再次揖禮,态度謙卑且恭敬。司明堂曾是他最尊敬的兄長,謙遜皓潔、清高不傲,是長輩們眼中的磊落男兒。

“司族長,後會有期!”

“天下第一大商,後會有期!”

司明堂謙卑揖禮。

諸葛弈溫潤淺笑,揖首還禮。他相信司明堂的品性善良,也相信司明堂成為司氏族長之後力保海棠在八大氏族的尊貴榮華,更相信司明堂不會與八大氏族的老狐貍同流合污。

“保重!司大哥!”

“保重,子伯弟。”

當年的落魄少年已長大,成為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大商;當年意氣風發的儒雅公子已成熟,一力擔起全族人的榮辱興衰。

一聲大哥,一聲弟,喚出口時才發覺淚濕了眼。

馬車隊伍繼續向南行進,留下一道孤寂的身影立于殘陽下眺望遠方。

“哥,諸葛子伯答應放過司氏族嗎?”

“明永,司氏族的命運該握我們的手裏。”司明堂接過堂弟司明永手裏的缰繩,翻身上馬,問:“你要不要回來幫我?”

司明永搖頭,翻身上馬,說:“我喜歡做閑雲野鶴。哥,我先走啦。”

“去哪兒?”

“漠北,去尋一位草原巫醫。”

司明永調轉馬頭揮鞭大喝一聲“駕”揚長而去,留給堂兄一個揚鞭揮手道別的背影。

司明堂愁眉苦笑,別人家的兄弟争權奪勢,他家兄弟視族長之位如燙手山芋。一個一個的,全都溜邊兒了。

遠眺南方馬車隊伍已漸漸消失在視野中,司明堂淡淡道聲“保重”便策馬向瓷裕鎮行去。三年後,他相信諸葛弈和栗海棠會風風光光的歸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