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高傲之人忘棄初心
大帳篷裏三個小姑娘嬉鬧夠了,青蘿和麥苗出來提熱水為海棠準備沐浴更衣。青蘿讓麥苗去提熱水,她朝二人走去。
不遠處篝火旁的諸葛弈和程瀾閑聊江南之行,聽到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動作一致地回頭看。
青蘿拘謹地垂首站在一丈之外,小聲道:“主人,奴婢有事禀告。”
程瀾端起烤肉盤子,說:“這肉冷了,我去烤烤。”
“嗯。”
諸葛弈颌首,覺得程瀾比小時候順眼多了,還知道尋借口避嫌。
青蘿向程瀾歉意行禮,悄步來到諸葛弈身旁,低語:“大姑娘此行江南欲與四大家族結盟,利用四大家族的勢力吞掉八大氏族在江南的商路。主人,奴婢擔憂大姑娘才脫狼口又入虎巢,恐會災禍纏身、得不償失。”
諸葛弈心中自有思量,江南之行陪她多多歷練,待傾覆八大氏族之後瓷裕鎮交由她管治亦得心應手。
“她若再提起此計,你便提醒她別壞了我的計劃。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青蘿安心了,幸好主人早有謀劃,看來她要時常提醒大姑娘別打小算盤。見麥苗吃力地提來兩桶熱水,她急步迎去幫忙。和麥苗一起進大帳服侍海棠沐浴更衣。
大帳裏,栗海棠認真翻看《茶經》,執筆在紙上仔細記錄。青蘿和麥苗提水進來也不理睬,紙上字跡潦草、歪歪扭扭。
青蘿走來勸道:“浴湯備好,大姑娘先沐浴更衣吧。一日奔波辛勞又傷勢未愈,你這身子可禁不住折騰。”
“青蘿,和師父去告狀啦?”
栗海棠放下書和毛筆,斜睇心虛低首的青蘿,滿不在乎地說:“告狀就告狀吧,我不怕。”
“主人此行有計,似乎不必大姑娘辛勞。依奴婢之見,大姑娘難得出來游山玩水,不如一切交由主人安排吧。”
青蘿拉着海棠去沐浴,趁麥苗提空桶出去舀冷水,伏在海棠耳邊小聲說:“主人一向多謀善慮,他謀劃之事無有敗績。大姑娘何不相信主人,安安心心的游玩。”
栗海棠氣鼓鼓臉頰,不服地問:“青蘿,你也覺得我會破壞師父的計劃嗎?”
“是。”
青蘿很正直地回答。
麥苗提冷水進來,舀一瓢冷水勾兌,貌似無意地說:“奴婢在寒夜谷聽探子窩的兄弟們常常私語,說小主子福大命大,每每逼着主人和冷總領改變計劃,連翎爺和秦五爺也無可奈何。”
“哼!這話聽起來是嘲諷我幫倒忙嗎?”
被按入大木桶裏,栗海棠只露出一顆濕淋淋的小腦袋,嘟起櫻唇不滿質問。
麥苗将十包草藥一一撒入水中,說:“大姑娘別惱火,奴婢沒待在你的身邊不知內情,只能說說聽來的閑話。”
“哼!”
栗海棠冷嗤,捏住鼻子縮入熱燙的水裏。她曾經懊悔過私自行事陷入危險,不僅破壞諸葛弈的計劃,還害他分心憂慮、不顧危險親自救她。她有悔卻說不出口,只希望自己變得強大,能幫助他、能保護他。
濃濃的草藥澀苦味彌漫大帳,淹沒在大木桶裏的小姑娘閉氣快三十個數了,遲遲不見她浮出水面,青蘿焦急得伸手去撈,罵道:“你這丫頭愈發沒規矩,竟敢學人嘲諷大姑娘,真真不要命的!”
麥苗臉色微白,忙幫着扶起海棠,歉意道:“大姑娘息怒,奴婢知罪。”
“無事。”
栗海棠抹抹臉上的草藥渣屑,說:“我有後悔,也罵過自己,為何謀劃得很好卻敗了呢?”
“大姑娘才思敏捷已是人中龍鳳,假以時日定能一力抗衡八大氏族。那些掌權老爺們過的橋比咱們走的路還多,暫時敗給他們不算丢人。”
青蘿柔聲安慰,斜睇多話的麥苗。自從她随着諸葛弈和海棠到寒夜谷之後,發現曾經親如姐妹的麥苗性情大變,以前脾氣暴躁、言行潑辣的她變得秉性內斂、行事從容。在寒夜山莊裏遣人傳令有條不紊,再不是風風火火、言語無忌的樣子。
麥苗無視青蘿的警告眼神,取來大棉巾子等待海棠出浴,嘴不饒人地說:“青蘿姐姐太瞧得起八大氏族的人了,他們在主人面前算得什麽?一群擡不上臺面的烏合之衆,終有一日會死在主人的手裏。”
“閉嘴!”
青蘿喝斥,一手抓來大棉巾子,一手指向大帳門口,怒道:“滾出去!”
“你……!”
麥苗指着青蘿的鼻子怒極語塞,見海棠默不作聲地看着她和青蘿,一股惱火沖腦、憤而離去。
青蘿恨得咬牙罵道:“她算個什麽東西,竟敢爬到主子的頭上作威作福。真以為她掌管寒夜谷多日,得些臉面就不自掂量呢。”
“好啦,少說幾句吧。”
栗海棠從水中站起,抓來大棉巾子裹住身子。
青蘿扶她出來,說:“等會兒奴婢去主人前告她一狀。這兒離寒夜谷不遠,趕她回去便是。換楊嫫嫫、李嫫嫫、劉二娘來皆可,省得留她在跟前狗仗人勢、居功自傲。”
“少說幾句。”
栗海棠小心翼翼擦幹傷痕累累的身子,趴在床上讓青蘿幫她敷藥。
“我們一起經歷諸多坎苛,早已看淡權勢生死。麥苗不同,她離開得太早,在寒夜谷不必看人眼色行事,日子久了便會傲氣。這人呀心氣高傲就容易忘棄初心,我不怪她,你也別怪她。”
“大姑娘當初為保她性命不惜冒着八大氏族懷疑的危險,她不知感恩就罷了,竟仗着主人前有些臉面,不将大姑娘放在眼裏。哼!真真的白眼狼!”
青蘿越想越氣憤,為海棠敷藥的力道不知不覺施重,疼得海棠“哎呀”叫痛。
“啊!大姑娘,我……我……”
“我又不是麥苗,你拿我出氣啊?”
栗海棠委屈抱怨,後背的傷害得疼得一身冷汗。
青蘿急得眼圈泛紅,伸出胳臂到海棠的唇前,哭道:“大姑娘咬着奴婢的胳膊吧。”
“嗯,你終于想到我餓着肚子呢。快敷藥,我要吃東西。”
栗海棠推開橫在臉前的胳膊,重新趴回床上,嘴巴咬住絹帕。
青蘿擦擦淚水,仔仔細細、力道輕柔的為海棠敷藥。她發誓從今以後,再不準麥苗靠近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