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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碧草月夜香醇美酒

碧草坡夜營,于諸葛弈、程瀾、元煦等人再尋常不過的事,但栗海棠歡呼雀躍的拉着青蘿去數星星、去抓蟲子、去采野花編花環,他們便覺得有趣許多。

草原上燃着十幾堆篝火,最大的一堆篝火旁圍着諸葛弈、程瀾、元煦正在共享一壇桂花釀,是元煦從江南帶回家孝敬老父親的。

程瀾貪酒,尤其偏愛醇厚濃香的烈酒。對元煦慷慨分享的桂花釀卻不感興趣,略略飲滿一大碗便不再添酒,東張西望四周的護衛們是否有飲酒的。

諸葛弈喜茶厭酒,半杯飲盡便拒絕元煦的好意,改而飲茶。

元煦舉杯感嘆:“好酒無人欣賞,你們真是暴殄天物。”

“這酒太清淡,我喝不慣。”

程瀾站起來,問旁邊的孟虎等護衛們,“誰有好酒?”

孟虎等護衛們齊看向諸葛弈。

程瀾不悅道:“看他作甚?誰有好酒拿出來,我花銀子買還不行嗎?”

孟虎站起來,抱拳道:

“程大公子息怒,主人和小主子有令,屬下們出門在外不可飲酒、不可賭博、不可冒然出頭。”

“管得真多!”

程瀾嘀咕,坐回來盯着元煦手裏的小酒壇。不想喝又饞酒,喝下肚又不喜歡。百般糾結之時,看到海棠和青蘿高高興興地牽手走來,各自懷裏抱着大束野花。

“老遠的聽到瀾哥哥鬧脾氣,我當是誰惹你生氣呢,原來是饞酒呀。”栗海棠抱着野花坐到諸葛弈身邊,吩咐青蘿:“領着歸一去咱們的馬車抱酒壇子,那四壇紅封的留下。”

“哎?紅封的為何留下?”

程瀾不爽快,賞酒喝還留私心。難道紅封酒壇的酒是人間佳釀?

栗海棠嫣然淺笑,不予回答。

諸葛弈怕程瀾不依不饒,代她解釋:“黃封紙的酒是寒夜谷帶出來的,秦五爺酷愛烈酒,這酒是秦五爺送的。紅封紙的酒是她平日以花為引釀制的,同元五爺的桂花釀有異曲同工之處。”

“哦,原來如此。”

程瀾恍然,站起來鞠躬作揖,不好意思地說:“花妹妹,哥哥誤會你了,請花妹妹恕罪!”

“不知者不怪罪。花哥哥快別客氣。”

栗海棠欲站起還禮,被諸葛弈一手按住。

諸葛弈斜睇程瀾,語氣不善地喝令:“坐下!”

程瀾撇撇嘴角,調侃:“諸葛兄,你別吃醋嘛。花妹妹認我為兄,你該好好巴結我才行。待她出嫁之前不知多少狂蝶浪子一見傾慕、登門求娶,少不得我多方周旋替你綢缪。”

“閉嘴!”

諸葛弈斜睇程瀾,對元煦說:“元五爺,我們去水塘邊走走?”

“葷食吃多了,确實要多走走。”

元煦放下酒壇,拂去袍擺沾到的些許草渣,與諸葛弈閑庭信步,走向十丈之外的清澈水塘。

篝火旁,栗海棠抱來半壇桂花釀,喚青蘿取來小酒杯同飲。

青蘿和歸一抱來四壇老仙醉,海棠讓孟虎抱一壇分給護衛們嘗嘗滋味、潤潤嘴巴。春夜原野風冷露重,小飲一杯濃辣的烈酒能祛濕氣。

程瀾狂喜大笑,從歸一懷裏搶來一壇揭封暢飲。醇香烈酒灌入喉嚨,奔流過心直入胃中仿佛十萬雄兵在身體裏湧動。

“哈哈哈,好酒!好酒!”

程瀾贊不絕口,仰頭又猛灌一氣,大呼痛快,說:“自從離開京城之後,我就沒沾過一滴酒。這酒蟲子鬧得心癢難耐,真真委屈死自己呢。幸好花妹妹招人疼,得秦五爺賞中賜幾壇好酒,哥哥跟着沾光兒。哈哈哈!”

栗海棠笑而不語。秦五爺也愛酒如命,送她的十壇好酒是借口,其用意不言而喻。萬一江南某位大家族的家主也愛美酒,這十壇佳釀正巧投其所好。

現在拿出來給大家品嘗,只因她知道諸葛弈的江南之行必将掀起驚濤駭浪,區區十壇美酒豈能打動某位家主為盟?

一壇老仙醉灌下肚,喝美了、醉昏了、識不得人了。

程瀾抱着空壇子東倒西歪、搖搖晃晃,半眯眼睛盯住海棠的小臉,憐惜感嘆:“多漂亮的小姑娘呀,可惜被姓諸葛的大野狼叼走了。哼!我偏不讓他如願!”

“噗——!”

栗海棠半口酒全噴出來,嗆得鼻子泛酸,眼圈含淚,喉嚨裏“咳咳咳”不停。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醉話連篇的程瀾竟然罵師父是大野狼?還發誓偏不讓師父如願?

“程大公子,你有何底氣如此出口狂言?論功夫,你比不過我師父;論容貌,你比不過我師父;論學識,你比不過我師父;論謀智,你比不過我師父;論江湖威名,你比不過我師父;論經商籌謀,你比不過我師父;論……不管論什麽,你都比不過我師父,憑什麽不讓他心願圓滿?”

“生女外向,你這不知羞的小丫頭。”

程瀾醉熏熏地走過來,腳下一絆恰恰跌坐在她的身邊,含混不清地說:“你知諸葛子伯是什麽人?他是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的心腹。天下第一大商是什麽人?那是江湖和商道赫赫威名,敢與皇帝老兒共擁江山的大人物。”

“哦。那又怎樣?”

栗海棠反問,一副滿不在乎的傻憨憨诘問。

程瀾伸長食指對準她的小臉,半眯眼湊近觀察哪裏沒有受傷的。迷迷糊糊尋個遍,終于發現鼻尖白皙光滑沒有傷疤,立即戳戳戳。

“你這小丫頭傻不傻呀,都告訴你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不是好惹的大人物。”

“那又怎樣?”

栗海棠還是不明白程瀾到底在提醒她什麽。她知道諸葛弈的真正身份,從多方聽到天下第一大商是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但她的眼中諸葛弈是真實存在的、和她最親近的人,無關身份和威名、無關貧窮與富貴。

程瀾腦袋裏昏沉沉的,不知是烈酒作怪,還是被她的傻憨天真氣得。他丢開空酒壇,仰躺在草地上凝望夜空中的月亮星辰。

碧草坡很美,夜空殘月繁星也美,壇中醇香烈酒更美,可惜他此刻的心情不美。歪頭盯看爛肉傷痕毀了容貌的小姑娘,不禁感嘆她紅顏薄命。

程瀾從京城趕回瓷裕鎮的途中已聽到販卒們津津樂道的傳聞,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将新巢建在離瓷裕鎮不足五十裏的寒夜谷。瓷裕鎮俊美的畫師公子是活死人的心腹大掌櫃的傳言亦伴着他一路返途。

再看向水塘岸邊,諸葛弈和元煦徐徐慢步、相談甚歡。這讓程瀾灌入胃裏的烈酒翻騰,更加頭昏腦脹起來。

栗海棠喚來歸一,讓他扶程瀾回帳房歇息。只要程瀾不與諸葛弈為敵,她暫且裝傻不算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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