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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一聲五爺三分恭唯

衡六爺領着兒子離開瓷莊,守在瓷莊內外圍觀的人們像洪水般湧進來。寬敞的一樓大堂被擠得水洩不通。

那些平日與元煦有過一面之緣、三言之緣的大商人、小販夫們紛紛示好,對元煦一改平日客客氣氣的态度,表現得親近又恭敬。

與團團包圍在中央的元煦相比,諸葛弈和栗海棠就顯得輕松很多。他們站在人群之外,冷眼看着這滿屋子讨好恭唯的人們。

瓷莊的老掌櫃悄悄來到二人身邊,揖禮道:“二位貴客請随我到三樓書房歇息吧。”

“好。”

諸葛弈颔首,護着海棠随老掌櫃艱難地穿過層層人牆,終于登上樓梯。

一階一階步上,居高俯瞰一樓大堂,烏泱泱的全是腦袋。

栗海棠掩嘴偷笑,說:“師父,若此時有一塊大石頭從天而落,不知砸掉多少腦袋呢。”

諸葛弈淡定回答:“為何不是一刀橫割?那樣腦袋掉得更快。”

“對呀,我怎沒想到呢。嘿嘿嘿!”

“笨丫頭。”

來自師父的嫌棄

“師父最聰明。”

來自徒弟的奉承。

走在最前的老掌櫃險些一腳邁空摔下樓梯。媽呀!他是聽錯了嗎?身後的這對師徒好狠的手段呀,一個丢石一個刀割的算計樓下那群人的腦袋。

“二位貴客,這便是我家五爺的書房,請。”

老掌櫃恭敬請他們進入,卻停在門外不肯再進一步。他沒膽量繼續聽這對師徒大談殺人的毒辣技巧,他這條老命還想多活幾年呢。

“老伯,煩勞你送些茶葉和清水,我想烹茶。”

栗海棠見老掌櫃臉色不好,關心道:“老伯,你怎麽了?”

“沒事沒事。”

老掌櫃慌慌然,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栗海棠狐疑老掌櫃的反應怎如此奇怪,因為她生得太醜吓到老人家嗎?

“師父,以後我出門戴帷帽吧。”

諸葛弈站在一個書櫃前觀覽元五爺的藏書,忽聽她這般提議,訝然問:“為何?”

阖上門,栗海棠小手背後慢慢踱步來他身旁,失落地說:“我這張臉啊,吓得老伯說話都結巴了。”

“他是瓷莊的掌櫃,什麽樣的人沒見過?被你這張臉吓到,我是不信的。”想到剛剛上樓時他和她的玩笑話,還有老掌櫃那踩空險摔樓的情形,諸葛弈莞爾道:“他是被我們的玩笑話吓到的。”

“我們幾時說過玩笑話?”

栗海棠驚訝,略略回憶,無奈道:“師父,我剛剛沒有玩笑,是認真的。”

“嗯。”

諸葛弈随手取下一本詩集翻閱,傾長身姿被窗外照進來的陽光籠罩,立即吸引了她的目光。

栗海棠輕悄悄走到桌邊坐下,鋪上一張宣紙,拿起毛筆醮墨。

盡管她初學繪技,盡管她尚未學過如何畫人,盡管她筆下勾描與看到的截然不同,盡管她眼中的師父是天下無雙的美玉公子……明明依照他的側顏繪出的輪廓偏偏不如願,她懊惱自己為何沒有先學繪技。

“咚咚咚!”

三聲門響。

栗海棠放下筆去開門,接過老掌櫃端來的飯菜和茶水,道謝之後老掌櫃又似逃命似的跑了。

“師……”

嬌嗔含糊在嘴裏消了音兒,曜黑杏眼微微放大。她忐忑不安地看着站在桌旁雙手捧畫,凝眸欣賞的諸葛弈。

“師父,過來吃飯。”

栗海棠放下飯菜到四方桌上,走來伸手欲搶卻落了空。

諸葛弈一手高舉畫紙,一手輕攬她的纖軟小腰,龍眸含溺,柔聲笑問:“搶什麽?”

栗海棠踮起小腳攀住他的胳膊往下拽,喃喃解釋:“我畫技不好毀了師父的俊顏,不如拿去燒了免得惹人嘲笑。”

“我在,誰敢!”

諸葛弈單臂環住她的小腰抱到四方桌旁坐下,順手将畫紙往窗外一丢,恰恰被藏在外面的影衛接到。

“替我收着,晚些時候還來。”

“是。”

窗外影衛欣喜若狂,主人如何信任他簡直是白日做夢都會笑醒啊。感謝小主子的破畫,感謝主人的信任。

栗海棠惱羞成怒,扒開他的禁锢跑到窗前,朝着外面大喊:“你給我還回來!臭影衛,我命令你還回來!”

諸葛弈忍俊不禁,她終于恢複頑皮嬌蠻的小脾氣啦。

三樓書房裏一片溫馨安寧,一樓大堂就沒有這般美好,吵吵鬧鬧的像菜市。

那些尋常百姓們被請離,留下來的人皆是霞彩鎮有名望的商人們,還有一些舊識販卒。

這些人看到衡六爺待元煦頗為親近,不禁生了攀附讨好的心思。

至于打傷楊天保卻平安無事的栗海棠早已被他們抛在腦後,甚至有人認為海棠敢對混世小爺下狠手,必定仗着元五爺和衡六爺的交情才敢不計後果的任性妄為。

歸根究底,元煦已成為霞彩鎮的第二位霸王,僅屈居于衡六爺之下。若論品性、待人,溫文爾雅的元煦比霸道蠻橫的衡六爺更深得人心。

“元五爺,我在對面的食仙閣訂下幾桌酒席,不知你可否賞光赴宴啊。”

一位肥頭大耳滿臉油光的大商拉着元煦的手谄媚讨好,可與他平日仿若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醜惡嘴臉截然相反。

元煦不着痕跡地甩開大商的肥手,敷洐笑道:“今日有貴客盈門,恕在下失陪。”

“元五爺別走呀。”肥頭大耳滿臉油光的大商再次抓住元煦的胳膊,讨好道:“請元五爺務必賞光,我酒席的定金都交了。”

“那就請這幾位兄弟陪你吧。”

元煦故作焦急地登上樓梯,将肥頭大商狠狠甩開。他最看不慣這種見利忘義的人渣,兩年之中他與衡六爺的明争暗鬥一直持續,這些狡猾的商人們投于衡六爺的門下,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更有人明裏暗裏下絆子害他。

今兒見衡六爺待他恭敬些,以為一聲五爺三分恭唯,他就前塵不記、過往不究嗎?他自認沒有宰相腹中撐舟船的容人雅量。

來到三樓書房門外,元煦心中很糾結。他站在門外思忖很久,欲擡手推開門又緩緩放下。

他曾接到家裏的密信,說瓷裕鎮八大氏族中傳言諸葛弈是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的心腹大掌櫃。

而今日,衡六爺對諸葛弈恭敬的态度,以及那聲“諸葛公子”的尊稱更讓他相信諸葛弈的身份不簡單。

“師父,小五叔在霞彩鎮的勢力雖然不大,但鎮中大商們對小五叔的恭敬還算過得去。假以時日,我相信小五叔會成翎爺那般了不起的大商。”

“可惜他志不在此,又是外來的販瓷商人,很難取代衡六爺成為霞彩鎮的大商首領。”

隔着門,諸葛弈和栗海棠邊吃邊聊,各抒己見。

門外,元煦深深吸氣,平複煩躁的心緒,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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